第115章 無人狀告 無人敢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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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無人狀告 無人敢告

  「來啊!先將侯爺身邊,所有持械、沾血的人,都帶到一邊候審。」

  完全不給張延齡反應的時間,在說出要當場問案的決定後,李斌便直接衝著宛平趕來的捕快們招起了手。

  還是那句「今時非同往日」的話。

  在目睹了自家知縣威風凌凌的一面、在目睹了建昌侯都得向自家知縣低頭服軟的場面以後。這幫慣會見機行事的衙役們,內心的天平不知不覺間已然倒向自家知縣大半。

  於是乎,當聽到李斌這道命令時。

  三百捕快,猶豫者不足五十..

  超過兩百多名捕快,齊聲應喏,聲傳五里...

  兩百多號人整齊的唱喏聲,亦是震住了建昌侯及其麾下的家僕家將。

  他們從未想過,以往那些在他們面前,只敢低眉順目、阿諛討好的衙役,居然真敢扶著腰刀,眼神不善地向他們靠近。

  面對這一突兀的情景,完全沒有應對經驗的侯府的下人們,眼神不自覺地瞥向了張延齡:侯爺才是他們的主心骨。

  然而,此時的張延齡或許是正驚訝於李斌對縣衙的掌控力:或是顧忌李斌身後那十名一直沒有言語的錦衣衛。一直到捕快們,走到那些下人跟前,並說完諸如「煩請移步,莫讓我等為難」之類,尚算客氣的指令後..

  張延齡都沒有發聲..

  結合此前對峙過程中,張延齡的表現。

  很快就有人率先做出了認慫的動作:或解下腰刀、或丟下棍棒,再跟著身前的衙役走向一旁。

  有第一個,便會有第二個...

  在從眾心理的作用下,幾息之間,張延齡身邊便僅剩兩個負責伺候他的長隨。其餘下人,皆被帶到一旁,被捕快們看管起來。

  「去幾個人,整點動靜出來。昭告這三里屯百姓,本縣要在他們屯裡,當眾問案。」

  「告訴那些百姓,本次問案,有聖天子耳目,錦衣衛官校在場旁視、監督。

  一應案由,俱報天子,莫怕本官徇私。」

  眼看局勢正朝著自己預料的方向發展,李斌再度下達指令。

  這一次的任務更簡單,對衙役們而言更是不需要猶豫。就在李斌話音落地之時,立馬就有四五衙役,扯起嗓子,邊喊邊走向村內..

  與此同時,三里屯內。

  剛剛遭受無妄之災的民戶們,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照顧著傷者。

  對這些民戶而言,無論是宛平知縣,還是那什麼建昌侯張延齡,最好一個都別來。

  這些貴人一到屯上,指定沒個好事!

  「阿娘,那些壞人打傷了爹爹,我要去告發他們!」

  當宛平衙役們喊出「知縣升堂,有冤報冤」的聲音傳入左近民舍之時。一侍立床榻邊,虎頭虎腦的小孩,用他那還帶著些奶意的聲音,喊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可下一秒,他的胳膊便被他阿娘拉住:「莫去!那些官老爺的話,都是騙人的!」

  就連躺在床上,剛被打得頭破血流的男人,也強撐著露出一副笑臉,安慰起自己的孩子:「虎子乖,聽你娘的話。爹爹沒事,養兩天就好了,你就在家待著,等會等那些貴人走了,你阿娘馬上做飯你吃啊!」

  與懵懂的、純真的孩童相比,成年人的顧慮無疑更多。

  即便李斌在此地,有著非常不錯的官聲,但只要建昌侯沒有倒台,他們便沒人敢出門狀告。

  原因,無非就是害怕今日之事再現..

  他們相信李斌,如果今天走出家門,李斌會為他們撐腰做主。

  除了過往的名聲外,如今不在村內的孫銘亦是最好的明證。

  可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若是這次告不倒建昌侯,李斌還能時時刻刻派人駐紮在三里屯,就為防著建昌侯報復不成?!

  一刻鐘過去後,村口。

  隨著那隊呼喝的衙役,四人出、四人歸。

  李斌的臉色漸漸黑了起來。

  尤其是看到自己身邊的張延齡,臉上漸漸浮現出嘲弄之意以後..

  「李知縣,看樣子,你這案怕是問不成咯!若是沒別的事,就趕緊把本侯的人放了吧!」


  眼看著李斌臉色越來越難看,卻遲遲沒有新的指令下達。猜測李斌已經黔驢技窮的張延齡,再次囂張起來。

  雖然他並不在意,李斌如何判案,反正以大明律的規定:只要不是謀反、殺人等重罪。下至答刑、杖刑,上至徒刑、流刑,都能通過納贖刑銀的方式解決。

  以現行規定來算,便是他帶出來的這五十多家僕家將都被李斌判了重罰。他張延齡繳納的贖刑銀,也不過二三百兩。

  但能看到李斌吃癟,甚至進一步想想:

  沒有百姓敢出來告他,李斌也沒辦法通過贖刑銀制度來合法合理的收他的銀子。若想拿錢,便只能以接受賠禮的方式拿,張延齡就直感心情舒暢。

  與此同時,李斌的心情亦是五味雜陳。

  李斌得承認,是他小瞧了這會,特權階級對普通百姓的壓迫力度。

  原本猜想,有錦衣衛這些天子耳目在,應該能讓百姓信任。畢竟,無論是前世從小說里看到的,還是聽所謂專家學者的演講,都說:

  古時的百姓,往往都對天子有著極其強烈的盲信。

  就是日子過得再苦再累,他們也只會覺得朝中出了奸臣。

  天子永遠是好的,永遠是向著百姓的。只是一時不查,被奸臣蒙蔽而已。

  然而,在經歷了如今這麼一遭後,李斌悟了。

  或者叫,被這當頭一棒,給直接打醒了..

  理論,永遠都是理論。

  即便那些專家學者說的對,又如何呢?

  這依然改變不了,百姓們害怕多事、害怕被權貴事後報復的現實顧慮。

  不過嘛,既然百姓不敢出門,那就自己進去!

  李斌的眼神逐漸變得狠厲,當他再度抬頭時。

  饒是張延齡歷經三朝,亦被李斌那狠辣的眼神嚇得背後一涼。

  「誰說本官這案子問不成了?」

  「無人俱狀、無人伸冤,你這案子從何而來?」

  強迫自己穩定心神,張延齡故作強硬地與李斌對視著。

  在張延齡看來:眼前的李斌,或許有針對自己,乃至敲自己一筆的打算。

  但從他能夠迅速趕到三里屯,甚至不惜在這破落村口升堂問案的動作來看,這人又是一個還未長大、熱血尚未冷卻,還惦記著所謂「愛民惜民」的官兒。

  這種道德包袱,就是如今李斌最大的枷鎖。

  百姓不敢出門,他怎麼辦?

  難不成還能命衙役們,拿刀架在百姓的脖子上,硬逼著他們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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