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憋屈的嘉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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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憋屈的嘉靖

  」建昌侯行事的確有些過了,若坐視其衝擊官衙不管,恐難服眾啊。」

  繼費宏發言過後,武英殿大學士毛紀也給出了他的意見。

  相比內閣中略顯邊緣化的費宏,處於決策核心中的毛紀言語間就少了許多的顧忌。直接提醒楊廷和,別忽略了那上奏的李斌,亦是文官集團中的一員。

  他李斌狀告建昌侯,從某種角度上看,是不是也可以稱之為:合作夥伴之間的內部矛盾?

  「毛公所言,不得不慮。元輔公,那宛平知縣李斌,年不及弱冠,為官處事的稜角難免利了些。」

  繼毛紀發言後,李斌名義上的科舉座師,謹身殿大學士蔣冕開口替李斌說了一句好話。

  其表面上的潛台詞大致為:元輔呀,年輕人不懂事,敲打敲打就得了。他是沒有故意壞咱們大事的意思滴...

  而這意思有表層,自然就有深層。

  當李斌此番參劾建昌侯的行為,被定性成年輕人不知朝堂形勢、衝動犯錯。那李斌本人的立場,自然也不會被認為是偏離文官的集體意志。

  只要李斌的思想沒有歪樓,那麼他就是自己人。

  當然,蔣冕之所以這麼說,很顯然也不是為了保護李斌這麼一個,幾乎從未拜揭過他的學生。

  與其他兩位閣老一樣,蔣冕還是在顧慮,替建昌侯隱瞞彈章的風險。

  「僅是作風凌厲?不盡然吧?」

  四位閣老,三位已經表態,便是楊廷和,此時也不好駁了眾人的面子。表面帶笑,實則暗刺了幾位瞻前顧後的同僚一句後,楊廷和也不得不妥協。

  「蔣公,這李斌說來也算你招錄的學生,這彈章就由你來票擬吧。建昌侯衝擊官衙,影響甚惡。日落前,務必拿出個章程。」

  楊廷和的話,定下了內閣處理此事的基調。

  在蔣冕領命做事後,一場有關李斌彈劾建昌侯的事,明面上便算是結束了。

  總領全國政務處理工作的內閣,可沒時間在這麼一件小事上多費功夫。

  然而,明面上風平浪靜,背後卻是暗流涌動。

  一張只寫了寥寥數語的陳條,從內閣值房流出。無人知道那張陳條是哪位閣老傳出的,只知道那陳條最後的接收人,是仁壽宮裡的一位火者。

  一直到當天的申時,外朝各部散衙前。

  那份新加了內閣票擬,言:「建昌侯張延齡事,交法司審理。宛平知縣李斌,言語浮誇、有失官體,著順天府申斥。」的【論國戚張延齡涉宛平內政疏】,終於來到了嘉靖帝的案頭。

  與楊廷和預想的場景一般無二,嘉靖才將這份奏疏看到一半,臉色就已變得陰沉無比。

  搭配宮外逐漸暗沉的天色,本就壓抑、嚴肅的乾清宮,更是隨著嘉靖變臉,而愈發得猙獰可怖。

  「陛下?」

  察覺到嘉靖臉色不對勁,侍立一旁的黃錦悄然往御座旁靠了兩步,試探性地問道。

  「砰~」

  黃錦的聲音,成了點燃「嘉靖」牌火藥桶的那一縷火花。

  只見嘉靖帝反手將那奏疏砸在御案上,臉頰處更有因憤怒而導致的細微抽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黃錦彎著腰,一邊去撿從御案上滑落的奏疏,一邊如兒時那般哄著嘉靖:「這些個朝臣,真是白瞎了那高官厚祿。怎麼一點差事都辦不明白呢...」

  「他們哪是辦不明白差事啊,一個個的,都把差事辦得太明白了!」

  嘉靖猛然起身,繞過御案,走下台階。一邊在乾清宮大殿中來回踱步,一邊好似罵人,又好似為了理清思路的復盤一般,喃喃著:「建昌侯...膽大包天。內閣...呵...」

  或許是顧慮到宮內,還有各式各樣,不知來路的小太監在。嘉靖沒有直接發表對內閣不滿的看法。

  可在黃錦看過奏章後,卻是瞬間明白了嘉靖為何惱怒。

  瞧瞧內閣給的票擬是什麼?

  看似是說,將建昌侯交付法司審理。乍一聽,很公平對不對?

  可要不要看看如今刑部、大理寺里,都是什麼人?

  還有那票擬的後半段,說李斌言語浮誇..


  單看奏疏,黃錦得承認,李斌這份奏疏,在用詞上確實犀利了些。但也不至於說浮誇吧?

  浮誇的近義詞是什麼?是虛浮,是虛假。

  就是和稀泥,也特麼沒有這麼一個和法啊。

  就差直說,這份奏疏是那李斌誇大詞藻,言過其實。為了參倒建昌侯,故意將事態往嚴重了說的。

  當然,黃錦還是猜錯了真正讓嘉靖感到惱火的點。

  如果單純只是內閣拉偏架,和稀泥,嘉靖都不會那麼生氣。

  可看著那「言語浮誇」後,跟著的不是什麼「欺君罔上」,而是「有失官體」..

  正值少年輕狂的嘉靖真是快被氣笑了。

  在年輕的嘉靖帝看來:當下的內閣和張太后統一戰線,這已經是滿朝上下,人盡皆知的事了。

  李斌忽然跳出來參劾建昌侯,內閣選擇和稀泥,甚至選擇往李斌身上潑髒水,以此來保建昌侯。

  嘉靖帝不奇怪,更不會覺得意外。

  讓嘉靖感到上火的是,這內閣明明都已經選擇了當「女表子」,還特麼不敢當得徹底一點。

  既然都說這彈章,是那李斌誇大其詞了,怎麼不敢直接給人扣一個「欺君罔上」的帽子啊?

  有失官體?那是什麼東西?

  一想到,和自己掰了一兩年腕子的對手,是這樣一群藏頭露尾的貨色,嘉靖就感到窩火。

  因為最讓人生氣的對象,往往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尤其是對聰明人而言。

  嘉靖很憋屈,為這樣一群,他打心眼裡瞧不上的人,卻處處掣肘著他而感到憋屈。尤其是在李斌於奏章中,直接跳臉開大以後..

  那左一句「為何敢以勛臣之身,於縣衙重地擄掠待訊之民?」,右一句「安敢在王章所布之地,行強盜之實?」

  活像一個土匪,硬生生闖進嘉靖心中的舒適區、安全區。然後一把扯下他蒙在頭上的遮羞布,讓他直面自己的「無能」。

  是啊!

  如果不是自己這個皇帝無能,一個小小的,前前朝皇后的弟弟,哪敢如此放肆?

  如果不是自己這個皇帝無能,哪會有人敢衝擊官衙,衝擊皇權的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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