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告病期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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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天的時間,如白駒過隙般,眨眼即逝。

  在這短短的二十天裡,李斌的這點破事充其量也就是百姓們茶餘飯後的閒話。

  真正值得人們關心的,或者說,起碼值得朝中文武關心的大事,發生了不少。

  首先,羅洪載出獄了。

  一份他親筆寫下的認罪書,承認其當初在大運西倉的僭越之舉,是他心慌之下,考慮不周,這才無意間冒犯了皇權。雖情有可原,但罪責難免。

  嘉靖詔曰:外調湖州府通判,另有錦衣衛張瑾、楊受等人,嘯鬧倉場,奪俸三月。

  當嘉靖帝的詔書剛發出時,便迎來了吏部尚書喬宇的明奏反對。但在嘉靖的堅持下,羅洪載還是在李斌告病的第三天,默默離開了京師。

  在李斌於府中收到閆立傳來的消息,問自己要不要去送送羅洪載時,李斌停下了自己的「學外語」。默默地走到門邊,看著門前街道上的行人,一時愁緒上涌,甚難平靜。

  如果單從結果上講:這大運西倉一事中的雙方,都沒討到好結果。

  羅洪載的京官丟了,錦衣衛張百戶等人被罰了俸。

  可從另一個角度上看,這似乎又是最好的結果:

  湖州,大明有數的富裕之地。「蘇松常嘉湖」里的湖,便是說的湖州,能外調湖州任職,還是主管治安、刑名事務的通判。在保證了羅洪載生活基本富裕之餘,這通判的位置,又恰好適合羅洪載那剛直、好義的性子。

  起碼,在李斌看來,這湖州府通判比戶部主事更適合羅洪載。

  而對錦衣衛張百戶等人而言,驚擾倉場,本該發邊的下場,如今卻僅僅是不疼不癢的奪俸三月,依舊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種難以用單純的對錯、好壞來評價的事情,倒是不會引起李斌過度的憂愁。畢竟,世間之事,從來都不是只看對錯的。

  只是李斌在這件事的背後,看到了一種官場中人,始終無法避免的無奈。

  就好像自己如今的「瘋癲」一樣...

  冤枉你的人,遠比你自己都明白你到底有多冤。

  嘉靖不知道羅洪載冤枉嗎?他肯定知道,不然的話,以嘉靖帝那極重權威。甚至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不惜與楊廷和等人鬥爭好幾年的性子,對羅洪載這麼一個「冒犯」了皇權的人...

  他能同意給人放到湖州去?

  放自己的「仇人」去享福是吧?!

  黑白,是混淆的。對錯,是不存在的。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兩個字:需要。

  嘉靖需要羅洪載認罪,需要他有罪,所以他就必須有罪。

  正如眼下的自己,嘉靖需要自己得病。

  因為只有自己得了這個「癲症」,才能洗刷一切流言蜚語。將所有的傳言,全部推到「嗷?你說李斌啊,他瘋了你不知道嗎?一個瘋子,做點奇怪的事情很奇怪嗎?」上邊...

  同樣,也只有這樣,才能洗刷他嘉靖提拔李斌的「污點」:

  不是我嘉靖識人不明,而是這傢伙他有病啊!這人,生老病死的,對吧?我是皇帝,不是特麼神仙...

  這人莫名其妙瘋了,太醫都確診了,你們看到了吧?這不是我嘉靖的責任!

  李斌很清楚,若非自己現在對嘉靖還用,若非自己之前表現得「很好用」,是那種真正能立竿見影的解決問題的官兒。又恰逢如今的嘉靖,根基不穩,手裡向他效忠的官兒不多。

  如今等待自己的,那決計不會是什麼「癲症」。

  輕則罷官,重則...

  李斌就不好說了。

  亦不太願意去想這些問題。

  哪怕李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告誡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又不是為了他朱家江山,僅僅是為了民族情懷。他嘉靖怎麼做,不關自己的事。

  可當事實真的發生時,李斌多少還是會感到些許的心寒。

  雖然從一開始,李斌就沒有想過和皇帝做朋友。但自己想要做的一切,皇帝其實都是受益者。

  從利益相關的角度出發,嘉靖應該站在自己這邊的才是...

  那股久違的孤獨感,再次占據了李斌的心扉。

  心寒之下,李斌沒有出現在朝陽門,沒有去送那羅洪載出京。


  在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後,李斌繼續學著自己的外語。只是這一次,在想借葡萄牙人的勢力、航道搞外貿之餘,李斌也多少有了點給自己找條退路的意思。

  萬一這大明呆不下去了,自己還能跑路海外呢。

  而若要跑路南洋,如今占據著馬六甲海峽一地的葡萄牙人便是李斌躲不過去的檻。

  除了羅洪載的事外,值得李斌關心的事情還有許多。

  比如開中運糧一事,原本勢弱的晉人都要敗下陣了,誰知戶部忽然發言力挺晉商。言稱:「若強令晉商解糧赴邊,其靡費甚甚。商賈圖利,其耗之一二,必將加價於鹽滷三四。此舉,害民於無形。」

  當這種言論被戶部提出以後,若是在嘉靖朝的中晚期。那會的嘉靖帝或許不會在意,但如今初登大寶,正勤政著的嘉靖瞬間就點頭,贊同了戶部的看法。

  而這一舉動,不亞於直接否了曾經討論的一切方案。

  最終,一番拉扯下,還是將此事的解法調回到提高折色比例,直接發銀的路數之上。

  與此同時,為應對秋日極大概率會大面積欠收的情況,戶部、及朝堂各部、乃至南京各部的議案上朝討論。並在李斌告病的第十一日,正式公布。

  具體的條文很多,包括但不限於:令各州府縣,恢復常備、常平各倉,貯備賑濟糧;預備銀兩錢貨,用於災時借貸;寶鈔局制鈔,耗費草紙過甚,應減免;南京光祿寺釀酒過多,令其減緩釀造,積蓄米糧;免徵河南、山東、北直隸等地,部分受災較重地區的賦稅等等。

  順天府,亦在名單之內。

  宛平,作為順天府的下轄縣,同樣被免去了今年的賦稅。

  這無疑是給李斌狠狠地減了一波負擔。

  畢竟,就宛平那百分之九十都得起運京師的上繳比例,莫說是災年了。就是正常年景,在完成上繳的財政任務後,宛平縣都落不下幾個子。

  賑災?

  賑個屁嘞!

  今年不用上繳了,那宛平收多少便能留多少。能留在宛平的糧越多,秋日,李斌,乃至秦金可能救活的災民便越多。

  以至於李斌都在懷疑,這順天府是不是秦金故意加上這免徵名單的。

  與其他受災嚴重的地區相比,順天府僅有個別縣,奏報過「隕霜殺禾」。

  按理說是夠不上免徵標準的,尤其是宛平,極其發達的水利,讓其受災情況根本算不上嚴重。

  但無論如何,對這一結果,李斌是很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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