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斌上常朝,嘉靖又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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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六日,常朝。

  卯初時分,籠罩在淡青色霧靄中的紫禁城,悄然煥發起生機。

  奉天門前的廣場上,三百六十盞羊角燈在朱紅色的漆柱間忽明忽滅,丹墀上的艾葉青石亦泛著陣陣冷光。除了燭火燃燒的噼啪,整個廣場上便只剩下風兒的喧囂與眾人整理袍服時,淅淅瀝瀝的布帛摩擦聲。

  忽然,三聲淨鞭觸地的聲音,自文華殿方向傳來。

  如裂帛般的鞭聲,發出了常朝開始的信號。

  「排~班~」

  當值的鴻臚寺官,刻意拖出的長音,在夜幕下迴蕩。

  奉天宮門,緩緩被輪值的軍衛推開。透過黝黑的門洞,李斌可以遠遠看到在奉天門後,那氣勢恢宏的廣場底部。一座九開間的大殿,正靜靜佇立在那三層漢白玉基座之上。

  殿閣頂部的黃色琉璃瓦,在這將明未明的晨曦映射下,泛著溫潤的琥珀流光;檐角鴟吻高昂,垂脊上排列著九隻形態各異的琉璃走獸,皆作騰空欲飛之姿;檐角的銅鈴懸於仙人指路像下,晨風掠過便會叮咚作響,聲傳數里。

  當那清脆的銅鈴聲,順著黎明的風吹進李斌耳里時,二十四扇金箔貼飾的槅扇門在「咯吱「聲中向兩側打開。

  殿內明黃色的帷幕隨氣流擺動,露出殿中九根粗壯的金漆蟠龍柱。

  又是一陣微小的動靜傳來,一把由身高體壯的錦衣校尉抬著的朱漆金交椅,緩緩自那巍峨的大殿中出現。

  身邊再次傳來布帛摩擦的響動,包括李斌在內,所有官員都開始了常朝前的最後一次服裝整理。只要動作不是太大,鴻臚寺的值官,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一陣略顯壓抑的安靜等待後,御座終於通過了奉天殿前廣場上的御道,落位奉天門洞中。

  「山~呼~」

  在鴻臚寺值官又一次唱喝的聲音里,李斌隨著人群一塊跪倒。笏板觸地之聲如落玉盤,「萬歲」的聲浪層層疊疊,如海浪撲沙般,逐步遞進。直至餘音迴蕩,驚起金水河邊的寒鴉...

  待到御門聽政的嘉靖小皇帝抬手虛按,廣場中安靜下來後。

  通政使率先出班,雙手捧著一明黃色的匣子,將其送至御前。在經皇帝身邊的太監轉遞後,正式開始政務談論環節。

  只見嘉靖帝翻開一奏本,而後開口問道:

  「著戶部秦卿奏來:孫卿言其告病已三月有餘,未能為君效力,乞住俸。秦卿意下如何?」

  隔著皇帝十萬八千里的李斌,聽著耳邊校尉通傳來的皇帝發言,心中暗暗為之叫絕。

  什麼叫緣分啊?!

  這特麼就是緣分!

  再過多少年,自己都不一定能參與的常朝,而今難得被皇帝點名參與一回。結果一上來,就看到了自家部門老大辭職的名場面。

  該說不說,孫部堂在辭職這方面,那是真有毅力。

  三個多月過去了,老頭的辭呈還是時不時得就會冒出來秀一下。

  「回陛下,孫部堂年事已高,加之車馬勞頓、心神受挫。怕是真有忠君之心,卻無報君之力了。」

  秦金出列,不卑不亢地回答著皇帝的問話。

  言語中的傾向性,非常明顯。

  就是李斌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想替孫老頭說好話呢,還是為了自己更進一步。

  「孫卿近來,可有其他不適?」

  「孫部堂居家療養,倒是未曾聽聞,染有他疾。」

  「那就先養著吧,孫卿勞苦功高。起復京師,乃朕之過也。只聞其賢望,卻未見其古稀...秦卿,回去後替朕探望孫卿。」

  好似自責一般將孫交一直請病假的問題攬到自己身上後,嘉靖又嘆息一聲:

  「轉告孫卿,無需掛懷廟堂之事,萬般過錯皆朕之過矣。些許俸祿,安心領著,安心養病就是。」

  「臣遵旨。」

  隨著秦金叩首至地,孫老頭的辭職計劃再次失敗。

  緊接著,又是御馬監太監閻洪奏請將永安莊的田地賜給外豹房,好供皇家遊獵。秦金再次出班反對,言說那豹房舊地,原本屬於永清右衛。

  洪熙年間,這裡才一半成了仁壽宮莊田,另一邊為太清觀觀田。自今上下令拆除豹房後,這些田地已經退還給了太清觀道士及永清右衛的一名百戶租種。


  現在閻洪要這塊地,純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只是拿重建外豹房當藉口。

  在說完那塊田地的現狀,以及攻擊完御馬太監所請後,秦金更是無比激進地朗聲說道:「先帝以豹房之故,遺禍無窮。」

  「今已奉明詔革除,而閻掌印仍欲修復,以開遊獵之端,非臣等所願見也。臣請將永安莊田,悉還原衛,征屯田粒子以助軍,或可永除禍本。」

  秦金的意思很明顯:他不僅不想給閻洪分土地,甚至連那道觀的地,他也想趁機一次收回。

  讓那些不需要納稅的觀田,重新變成可以提供賦稅的屯田。

  李斌倒是能夠理解秦金,畢竟能做皇家遊獵之所的土地。品質總不能差了吧?當初劃定獵場時,誰膽子那麼大,敢讓皇帝開開心心出來,然後看到的卻是一片赤地千里?

  當這麼一塊肥沃的良田,擺在缺銀少糧的戶部面前時,真不怪秦金心動。

  可俗話說,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原本在駁斥閻洪時,還應者如雲的秦金,這會說完話後,那是一個發聲應和的人都沒有。

  片刻後,嘉靖帝似是思考了一番秦金的發言,盤算了一遍利弊:

  「罷了,已賜那太清觀的田,朕怎能無故收回。然閻公所言,雖無道理,卻讓朕忽然想到了已故的恭讓章皇后。其父胡榮、其母劉氏之墓,毀於山東流賊之手,此亦朕之過也。」

  「朕欲在永安莊,賜胡榮墓,地五頃。為防驚擾,再撥地十頃給豹房吧,皇室獵場,等閒之人不得擅入。余者,維持原制。」

  嘉靖帝的話說完,群臣更加沉默了。

  就是遠遠旁觀吃瓜的李斌,聽到嘉靖這話都有點傻眼。

  賜地給恭讓章皇后的父親修陵?完了還在旁邊又劃撥了十頃地...護陵?!

  不是?

  咱想要永安莊的地,完了找理由,您老也找個合適的,靠譜點的行不?!

  所謂恭讓章皇后,說的是宣宗的第一任皇后胡善祥。

  勾八這位皇后逝世都特麼八十年了,皇帝都換了好幾茬。

  這會你忽然提出,要給這位老皇后的爹換個墳頭?所以要永安莊的地?

  什麼恭讓章皇后之父陵,毀於山東流賊?

  人山東流賊現在都特麼從胡老頭的山東老家打到開封、再從開封打到中都,這會都特麼打到湖廣了。

  您老人家這會才想起來,嗷,還有個曾經的大明皇后的爹的墳,被這伙流賊給刨了?

  你特麼早幹什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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