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難在何處?無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知道為啥你陳家家業,在你手裡節節衰敗嗎?!建輝啊,這生意上的事,我那世伯沒少教你,可他唯獨教不了你一樣:膽氣!」

  感受到腋下傳來的動靜,被喚作昌毅的胖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沒有和好友建輝解釋的打算,兩人情誼雖好,但立場不同。創業的一代和守業的二代,在面對同一件事上的反應、抉擇也會不一樣。

  想他陳建輝,在老家湖廣,田宅店鋪繁多,便是居之不易的京師,亦有旺鋪三間。可以說,只要他不敗家,僅憑這些固定資產,便足以守業。

  可他昌毅不行,作為白手起家的一代目。

  他是一行腳商,換而言之就是通過各地物價的差異,來回倒騰物資的游商。沒有固定的店面,沒有固定的資產,常年與各地各方商賈博弈的昌毅很明白,想要賺錢,有時候就得有膽子進那些旁人不敢進的貨、做那旁人不敢做的事。

  花開兩邊,各表一枝。

  短暫的留心到了昌毅後,李斌並沒有為其駐足。

  在宴席的主桌上落座,李斌享受著那些京師大號掌柜們的吹捧。有來有回地和他們互動著...

  直到菜過三巡,酒過五味,坐在李斌左側裕豐倉記的陳掌柜這才開始探起李斌的口風:

  「漢陽賢侄,聽聞地官大人尋我等,是為解獻帝陵工之困,不知此事然否?」

  「不瞞陳世伯,我戶部如今,確受此困。」

  眼見話題聊到了「乾貨」,李斌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開始了此次談判。

  「諸位賢達久居京師,想必都聽過今上純孝。今既已尊興王為帝,則其陵宮,自得用黃瓦、上九梁。原本今上欲點我湖廣役夫三千,赴南京開窯制瓦。」

  「怎奈山東流賊,肆虐開封、中都一帶,我湖廣亦受其害。上惜民力,遂改撥銀三萬,於南京制瓦。」

  李斌的話說到這時,席上商賈們的眼睛都綻起了光芒。

  湖廣乃產糧大戶,湖廣商人自然也以糧商居多。

  乍一看,這燒黃瓦的事,和糧商似乎扯不到多大關係。但別忘了,李斌話語裡,還有後半段的「上九梁」呢!

  所謂九梁,即梁架上承托九根檁(桁)的橫樑,對應建築的進深規模。九架梁,乃帝王之制,非皇帝寶殿、陵宮不得擅用。

  上九梁,說得也不是給如今獻帝陵宮的房頂上多加幾根橫樑就完了的事。想要整體提升建築規制,改建,遠不如推倒重建來得便利、輕省。

  而在此時的建築材料中,梁木、磚瓦等,拆了還能再用,以節省開支。但用於粘黏磚瓦的粘合劑卻不能復用,偏偏,這製作粘合劑的主要原料中,就有李斌眼前這些糧商們可以提供的糯米。

  所以,哪怕不看後面整個獻帝陵重建的工程。就是眼前難住戶部的燒黃瓦一事,製作黃瓦,與他們無關。但你瓦片燒出來後,要裝上屋頂吧?這時候,要不要粘合劑?

  要粘合劑的話,要不要糯米?!

  更令人激動的是,李斌還說:這一次的黃瓦工程,朝廷會撥出現銀!

  做過工程的人,對這一點應該會很有感觸: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真金白銀的快速結算,誘惑力是遠大於工程本身的體量的。

  便是不提墊資相關的風險,快速結算就意味著快速的資金周轉。

  而高資金周轉率於商業而言,又意味著什麼,恐怕沒有商人不明白。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月能賺10%的利潤所得,是遠大於一年才能賺50%的利潤的。

  所以,在聽到了「大工程量」和「現銀結算」這兩個關鍵信息後,商人們坐不住了。

  李斌左側的陳掌柜率先發話:

  「敢問賢侄,所困為何?吾等皆是同鄉,出門在外自當互助。哪怕我裕豐倉記幫不上,這不是還有其他諸公嘛!大夥集思廣益,當克萬難。」

  「沒錯,若是裕豐倉記不夠,還有我楚湘行呢!賢侄有何難處,只管道來便是。就是不看那商賈之利,我等也斷不會叫我湖廣驕楚,於衙門裡難做。」

  在陳掌柜說完後,各家掌柜們紛紛開口跟上,好話不要錢似的往李斌身上招呼。

  「小子感謝諸位世伯高義!」

  「但這難處嘛,小子有些難以啟齒。若非要說的話,便是朝廷無銀...」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一寂。

  前面還說,這換瓦工程,朝廷撥現銀出來結算。現在卻說,朝廷沒錢?!

  你這不鬧呢嘛?!

  這般突兀的言語轉折,一下打得諸位商人不知該如何接話是好。

  繼續如之前那般熱情?

  萬一李斌這毛頭小子當真了咋辦?真就忍下那虧損,無償去幫朝廷干工程,幫李斌解難題?

  真要這麼做了,掌柜們怕不是得被各商號的東家活活抽死。

  可若是話鋒陡變,一聽沒錢就甩臉色?

  丟臉、敗人品就不說了,這陡然變臉之舉要是把李斌惹火了,他們這些掌柜,似乎也沒好果子吃...

  在將一眾商賈們尷尬的反應盡收眼底後,李斌倒是沒太為難這些「夾縫中求生存」的掌柜,繼續說道:

  「當然,諸位世伯可以放心,朝廷不差餓兵。眼下我戶部雖無現銀,卻有值錢的物件發賣...」

  「小子前些日,剛從內府髒罰庫里尋了一些地契出來。都是京師好地段的大宅,不知諸位世伯可有興趣一觀?」

  李斌話落,眾人紛紛應是。

  沒辦法,不認不行。

  哪怕所有商人都知道,如今髒罰庫里的宅子,還特麼是大宅,基本都是死過人的陰宅。但無論怎麼說,李斌的話,多少也算給他們解了圍。

  不至於讓他們尬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話是好。

  極個別人甚至還有點小小的,不切實際的期待:萬一,髒罰庫里真有什麼之前沒打算往外賣的好宅子呢?

  然而,隨著李斌掏出劉、江、錢三宅的地契,一眾商人們徹底繃不住了,臉色一度古怪到扭曲。

  那扭曲的面色里,似有對李斌這個侍郎門生的質疑,好像在懷疑就這麼一個「不諳世事」的傢伙,是怎麼抱上侍郎大腿的?

  又好似在嘆息,今兒這宴,就特麼不該來...

  他們能想到李斌掏不出來什麼好宅,但萬萬想不到:這李斌居然「陰中選陰」。直接將髒罰庫中,堪比閻羅殿在世般的宅邸,一次打包了個全乎。

  這劉、江、錢三宅,好固然是頂好的府宅。可你要不要看看這幾座宅子的原主,都是什麼下場?

  不是被凌遲處死,就是全家被砍;最次也是一個三代發邊,女眷為妓...

  這兆頭,得特麼多硬的八字,才敢去裡面住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