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元春:娘娘是說,這是女子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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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2.40元春:娘娘是說,這是女子代筆?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林府,正院正廳。

  林銳和賈敏分坐兩邊,商量過節的事情,原本他已推掉所有衙門裡的公務,準備與家人好好團圓,此時卻只能懵圈的看著手中請柬,目送拿了車馬費的陰陽人走遠。

  去又不想去、推又不敢推,主打一個進退兩難。

  「夫人,你可知道這『中秋大宴』是什麼鬼?」想了半天,他還是覺得要問清楚,「還是在皇宮裡,雖說用的是請柬,可不論誰收到後,難道還敢說不去嗎?」

  「你知道還想如何?」賈敏露出懷念之色,「中秋宴席是大周皇家的常例,自太宗皇帝還都京城後延續至今,遍請京中所有正五品以上實缺官員,既是恩典,也是督促。」

  「那也不能今天才通知吧?」旁邊的薛寶琴拿起請柬,很不滿的翻閱打量著,「就算是至親,請酒設宴下帖子,最多也就上午送來晚上擺席,更何況是宮中如此正式的大宴。」

  「是不是太失禮了?」林黛玉輕聲問道。

  「是不是失禮需看對誰。」卻不想賈敏幽幽一嘆,目光複雜的看著榮國府方向,「正所謂『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禮節禮貌也是要分出高低的。

  我記得先父還在時,像這種逢年過節的宮中大宴,都要提前三日將請柬送到府中,而且多是一位皇子親自上門,其他有身份的武勛或是官員,也會提前一兩天不等。」

  「到我這裡只剩當天叫人。」林銳已經明白,「還是個死太監。」

  賈敏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姑姑,這等大宴可有什麼要求?」一聽這麼重要,薛寶琴興奮的問起來,「比如說,面見陛下時如何行禮?穿著打扮是不是有什麼講究?會不會因為失禮被——」

  「你這丫頭,想的太好了。」賈敏一臉無奈的將她拉到懷裡,「若是如當年先父那般,我還跟著去過幾次,先去中和殿拜過太上皇,再到保和殿陪皇后娘娘用飯。

  不過,能去中和殿的人很少,都是還有實缺的勛貴世家或者六部閣老,最少得夠資格參加小朝會,其他人只能在太和殿參加大宴,陛下中間會過去說幾句話。」

  「我只能去後一種?」林銳皺了皺眉。

  「你的話——」賈敏露出調侃的笑容,「剛剛擦了個赴宴資格的底子,怕是連太和殿都坐不進去,這個要看具體安排,如果真的因為人太多擺不開的話,也可能會是殿前空地上。」

  林銳:......

  林黛玉和琴妹妹已經笑的抱在一起,一個勁兒的「哎呦」。

  「沒這麼慘吧?」他只能無語的問道。

  「那得看大宴的安排。」賈敏認真起來,「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會請有實缺的官員或勛貴,但如果需要的話,有時也會將所有勛貴甚至宗室請去,這樣人就多了。」

  「後一種......太上皇?」林銳卻意識到問題所在。

  回京後,他陸續聽說到不少關於這位的事情。

  「榮養」前的事情基本可以對照唐玄宗李隆基,前期英明神武、後來貪圖享樂,直到義忠親王兵諫發生,朝廷內外一片懷疑和議論,他只好以退為進宣布退位。

  他的眼疾也是真的,確實在朝政上插手不多。

  不過,因為現在的靖安帝普通皇子出身,和武勛及軍中的聯繫非常少,又是出了名的喜好讀書、登基後還親近文官,導致朝廷上明顯文武失衡。

  太上皇正好拉攏「老朋友」,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補充」,爺倆確實有衝突,但並未鬧到明面,很多時候都得合作,總體還算可以。

  沒什麼意外的話,他隔段時間請個「大客」,也是皇家需要。

  「不錯!」賈敏點點頭,「明年是他老人家整壽,很可能會連續三年宴請老交情,也就是從今年開始,再加上明後兩年,是我多年沒有回京,對此疏忽了。」

  「所以,想問清楚並不難!」林銳明白過來,「紫鵑!」

  「大爺吩咐!」門外等著的丫鬟急忙進來。

  「你過去問問,看看榮國府有誰赴宴。」林銳覺得需要早準備。

  「大爺放心!」紫鵑說完就向四人行禮後就要退出。

  「等等!」賈敏突然叫住她,「你再問問三位姑娘什麼時候過來。」


  「奴婢明白!」紫鵑這才出門。

  「三位姑娘?」林銳一愣。

  「娘親給榮國府的三位姐妹下了帖子。」林黛玉很高興。

  「按說,今日應該是全家團圓的,晚上一家人吃飯,中午卻不耽誤什麼。」賈敏笑著補充,「橫豎兩家離得近,套上車用不了半炷香就到,我就沒講規矩,請來一起坐坐。」

  這其實不算沒規矩,就像春節當天中午,不少熟人喝酒一樣。

  「只有她們三個?」林銳覺得還是問清楚的好。

  客人不同,招待的方式有變動,需要出面的人也不一樣。

  「聽老祖宗提起,還有一位史家的妹妹,若是有空的話,一起過來也無妨。」林黛玉笑著答道,「可惜今天特殊,那位妹妹大概是來不了,除了她們就沒別的了。」

  只是說到史家時,賈敏的表情明顯有些寡淡。

  「母親倒是說過,想讓寶玉跟著,被我拒絕了。」但她並未再說什麼,轉而提起別的事情,「只說是我們娘幾個一起坐坐,多個外男又算怎麼回事?」

  林銳笑了笑,根本懶得接茬。

  很明顯,賈母對「聯姻」仍沒死心,要說他沒有芥蒂肯定是純扯淡,但要說擔心,那是真的一點兒都談不上,因為「對手」賈寶玉實在沒有一絲一毫讓人擔心的價值。

  出身?國公府二房次子肯定比他這個族親強,但意義不大,反正同樣是沒有任何實質性繼承權,等到老太太一沒,鐵定要被賈赦趕出去,接下來與后街那些族人無異。

  官職?白身對正五品,呵呵。

  能力?他有這玩意兒嗎?

  也就是一個長相確實突出些,但娘里娘氣,太監都比他陽剛。

  更何況還有他的親媽王夫人,這是個純純的負分項,但凡是她還存在,賈敏絕對不可能答應讓林妹妹嫁過去,只這一條就定死了。

  那還擔心什麼?

  「既如此,夫人安排便好,有什麼需要我的只管招呼。」林銳點點頭不再多問,更沒提過來的事情,「倒是今晚的宮中大宴,確實沒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記得少喝少吃,更得注意禮儀,坐不住可以就近走走,今晚雖然名為『大宴』,卻在皇宮中,小心無大錯。」賈敏確實有所交代,「只一樣別忘了,戌初(十九點)會有陛下看望。」

  「就是說,別誤了這個就行?」林銳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上面說,宴席會持續到戌正(二十點),倒是不長。」薛寶琴把量著請柬說道,「只要及時回來,還不耽誤晚上一家人賞月。」

  「這樣才好!」林銳覺得問題不大。

  「按照慣例,此事多為皇后娘娘掌總安排,開宴後還會去女席小坐說話。」賈敏不忘補充,「這類大宴女賓很少,基本都是三品以上誥命,主要安置在太和殿後殿,你可不要走錯了。」

  「多虧你提醒!」林銳嚇了一跳。

  都不用提皇后,哪怕是他誤入女賓席,今後也會徹底廢廢,丟官去職都只是小事,還要背上臭名,「社死」不足以形容,因為基本死定了。

  「記住這些便好,別的沒了。」賈敏這才放心。

  「姑姑見過皇后娘娘,她的姿容如何?」薛寶琴忍不住問道。

  「她呀——」賈敏忍不住笑出來,「姿容甚佳,就是.....算了!」

  就是什麼?

  另外三人全都著急的看著她。

  但她死活不肯再說。

  紫禁城,鳳藻宮,內廳。

  孫皇后端坐在長榻上,正翻閱一份冊子,時不時點點頭,面露滿意之色;在她的一側,元春緊張的坐在繡墩上,美目盯著她翻閱的縴手,幾乎連眨眼都不敢。

  「做的不錯!」良久,她笑著看向侍女螓首輕點,「辛苦了!」

  「奴婢不敢!」元春急忙站起來,「不過是照著娘娘過去幾年的安排,又根據今年的賓客名單稍作調整,若不是這次有太上皇專門吩咐邀請的——」

  「明年乃是他老人家整壽,按慣例是要連續三年,每年的皇宮大宴全都邀請老臣和舊友,以示皇家恩典的。」孫皇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人多些雖說麻煩,卻也必不可少。

  本宮最滿意的,是你在菜式上的調整,不再採取北地常見的大盤大碗,改為南方式的精緻多樣,品類足足增加了四成,花費卻還降低近一成,真真是為宮裡考慮。」


  「奴婢就是想著,橫豎這等宴席上沒誰會大吃大喝,做的再多也沒什麼意義,反倒不如多做幾樣。」元春小心答道,「到時候每樣菜上桌,賓客稍作品嘗便會放下筷子,斷無吃完之理。」

  「樣數多了,哪怕他們每種只夾一次,也不至於一場宴席吃完還餓著肚子。」孫皇后笑著調侃一句,眼見侍女詫異的表情才解釋起來,「本宮又不是真的不懂,為了皇家威儀罷了。」

  「娘娘英明。」元春終於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調任「鳳藻宮女史」後的第一份差事過關了。

  「今晚的大宴還有其他事情嗎?」孫皇后放下冊子。

  「倒是無甚大事。」元春搖搖頭,「雖說御膳房因為菜式增加而忙碌不少,奴婢也從其他地方抽調可靠人手幫忙,斷不會影響今晚的宴席,就是——」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了。

  「怎麼,有什麼不能說的?」孫皇后娥眉輕皺。

  「奴婢不敢!」元春趕緊跪下,「是今早的時候,奴婢在御膳房安排完,回來時碰到莊儀公主殿下,聽她問起大宴的事情,奴婢沒敢隱瞞,就照實說了。」

  「無妨。」孫皇后一聽這個,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丫頭向來是個有口無心的,問過就問過,其實只是湊巧遇上,事情完了大概連她自己都不會再想起來。」

  「娘娘說的是。」元春也露出笑容。

  這位公主的事情宮內皆知,並非什麼秘密。

  「起來吧——好了,大宴就先這樣安排。」孫皇后沒再多問,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倒是前兩日,我讓你去找戴權的東西,如今可曾拿過來了?」

  「娘娘放心!」元春這才站起來,轉身進入書房,片刻後拿來一份摺子,「小林大人上謝表已經拿來,只是戴總管問起,這不過是常例性東西,陛下根本沒看,娘娘為何想起?」

  「若不是前幾日皇兒(陳琢)回來提起,本宮都想不到,這小子竟然是個滑頭。」孫皇后晃晃手裡的摺子,邊打開邊說道,「明明年齡不大,嘴裡卻一點兒不老實。

  皇兒回來後,備說他的忠心與能耐,本宮卻聽著不對,就讓他把當時的對話複述一遍,雖說不太全,到底也能看出意思,淨是些車軲轆話,又是誇讚又是表忠心,獨獨沒提一句實在的。」

  「這——」元春表情一懵,根本不敢再問。

  「這東西雖說是常例性公文,基本無人會看,卻也能反映不少東西。」孫皇后已經瀏覽起來,「話說回來,如果當真是關係到朝政的摺子,本宮也不該——嗯?」

  「娘娘,可有什麼不妥?」元春嚇得臉都白了。

  「有意思!」孫皇后慢慢露出笑意,「他一個捐官出身、多行武事的軍漢,謝表竟然花團錦簇,旁徵博引加上典故事例,竟比文官那邊還要華麗三分。」

  「奴婢不懂。」元春沒能理解。

  「看來,他這個『師爺』了不得啊!」孫皇后放下摺子,「內容明顯過於花哨,一份謝表竟比奏事摺子還長;筆跡雖是館閣體,看著卻顯虛浮,不少筆畫帶著簪花之風。」

  「娘娘是說,這是女子代筆?」元春又不傻。

  「教女如此,敏兒妹妹果然不讓鬚眉!」孫皇后笑著調侃。

  「娘娘?」

  「挑一份文房四寶,賞了我那賢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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