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林府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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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1.3林府家宴

  當晚,林府正院正房。

  林銳剛一進門,就見林如海正和一大一小兩個美人在廳中談笑。

  大的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明顯比實際小的多,一身合體的天青底色、黑白相間刺繡花紋宮裙,身量長挑、體態豐盈,看到他時含笑示意。

  小的卻顯嬌俏,因為尚未完全長開,身著米白底色、墨竹刺繡花紋襦裙,瓜子臉上帶著歡快的笑意,似是說到高興處,只是看到他的時候突然噘嘴,還甩出一記白眼。

  這兩人當然就是賈敏和林黛玉母女。

  當然,理論上說,他肯定不該知道這位「族妹」閨名的。

  「見過林叔、見過夫人!」林銳當然不能盯著人家不放,一眼後就急忙低頭行禮,「勞煩今日賞飯,小侄愧領了——見過林妹妹!」

  「你呀,這麼長時間依舊客氣!」賈敏起身點點頭。

  「哼!」林黛玉卻將螓首扭到一邊,似乎帶著氣性。

  「死丫頭,還不見過你銳大哥!」賈敏沒好氣的拍她一下。

  「才不!」林黛玉依舊不滿,「上次他何時來的?這都過了幾個月?也不見上門探望,知道的說是族兄避嫌,不知道的怕要以為人家看不上,懶得上門呢!」

  「林妹妹不能冤枉好人啊!」林銳急忙叫屈,「這麼長時間我都忙著公務,可是一天都沒閒下來,今天好不容易完事兒,你看林叔不是怕我餓著,這才專門賞飯?」

  說完,他還故意委屈巴巴的看著林如海「求救」。

  說起來,他並沒有說假話。

  上午與何家家主所說的事情都是真的,但並不完全一致。

  他以前確實抄了八家鹽商,卻都是一些不怎麼上檯面兒的純粹雜魚,基本上理由充分就能直接辦,最多有些市面上的壓力,官面上根本沒誰搭理。

  何家不然,因為他們已經算是真正的「入圈」,放眼江南都是小有名氣的商家,也許入不了核心圈,但影響力和人際關係已經足夠覆蓋到府、縣兩級的衙門。

  所以林如海才說「揚州幾乎能說話的都遞了帖子」。

  幸好也只到揚州府衙,再往上何家沒啥路子,好歹頂得住,要是真能捅到江南行省的布政使、按察使甚至巡撫、提督級別,百分百會有緊隨而來的朝堂壓力,哪怕林如海都難受。

  當然,這說的是八大鹽商,除了他們,其他鹽商可做不到。

  饒是如此,明明只是巡鹽御史衙門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處置一起鹽商偷稅漏稅及販賣私鹽案子,前前後後卻拖了三個多月,中間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和揚州各級衙門扯皮。

  甚至還有數次見血,何家既然是鹽商,手底下肯定會養一批保護生意的亡命之徒,平時花大價錢餵飽,關鍵時刻要他們拼命。

  可惜,林銳別的不敢說,動刀子還真不怕誰,他一開始能被人稱為「在世秦瓊」,真就是靠著一條重達十五斤的六尺鋼鐧,一次次血戰殺出來的名聲。

  換成之前那些雜魚,基本上十天八天就辦了。

  「安平這段日子確實很忙。」所以,林如海笑著幫忙解釋,「外面的公務要不是有他幫忙擔著,我這老骨頭可沒這麼多閒情,又是文會又是休息的。」

  「安平」是他幫某人取的表字,卻是覺得「銳」字作為名字太過鋒芒畢露,取一個表字加以「中和」,這也是很常見的取字習慣。

  「你看,林叔都覺得我辛苦!」林銳急忙接話。

  「你們在外面如何,外人又看不見,還不說什麼是什麼。」林黛玉依然不滿,「還說是『哥哥』呢,一個多月都不上門,真真狠心!」

  她這話一出,其他三人明白是在強詞奪理,全都笑了出來。

  「是是是,林妹妹說的都對!」林銳忍著笑「道歉」。

  他對林黛玉的稱呼其實不合規矩,正常應該是叫「大妹妹」,但他第一次見面就習慣性用上,很輕鬆被林家人接受,也就沒再改。

  「好了,還不隨我過來!」賈敏見他們「和解」,這才推著女兒讓過客廳中間擺放的屏風,兩人一起到裡邊就坐,「你銳大哥忙的不都是你父親的公務?」

  「我們也坐吧!」林如海笑著擺手示意。

  「林叔請!」林銳後退半步。


  待兩人入座後,早已等候在門口的下人立刻開動,很快兩桌簡單卻很是精緻的酒席擺放完畢,雖是「家宴」,男女照樣不能同席。

  他和林家內眷說幾句話無妨,肯定不能接觸太多,規矩如此。

  只是,他的腦海中卻始終浮現著兩道倩影,怎麼都揮之不去。

  「這丫頭性子急,你多擔待點兒。」等到菜上齊,林如海親自為兩人倒上酒,「說起來,自從你來過家中後,她已經開朗許多了。」

  「林叔哪裡話,我這做哥哥的,照顧妹妹還不是應該嗎?」林銳雙手接下杯子主動敬酒,「再說了,小侄要是沒有林叔照顧,肯定不會有今天的日子,更別提什麼『擔待』。」

  林如海笑著陪飲,兩人邊吃邊聊,說的都是閒話,中間還有賈敏時不時插幾句,甚至兩次出來,示意下人為他倒酒布菜,態度非常友好。

  一頓飯足足吃了超過一炷香工夫,氣氛很是融洽。

  「何家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待到殘席撤去、飯後茶端進客廳,林如海目送妻女離開才談起公務,「說起來,我這次確實有些太急躁了,要不是有你幫襯,事情恐怕很難辦好。」

  「林叔哪裡話,能把何家處置掉,全靠朝廷威儀,我不過是狐假虎威,做些拉大旗扯虎皮的事情而已。」林銳說著套話,心裡卻暗暗一嘆,「只是,收繳的錢物需要最少半個月才能處理好。」

  「哦?」林如海皺了皺眉,「這麼久?」

  「何家不同於其他雜魚,本就家大業大。」林銳的解釋很隨意。

  因為實際情況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林如海算是非常標準的封建士大夫,出身不低、十年苦讀,願意按照「古禮」要求自己,但並不死板,一些他能理解的該通融之處,不會真的死咬著不放。

  所以,他在科舉探花及第後,先被授官翰林院編修,後轉都察院(蘭台寺)御史,各方面表現非常突出,很得當今在位的靖安帝看中,被倚為心腹之臣。

  區區數年提到蘭台寺大夫(位同僉都御史的虛銜、正四品),能是一般人嗎?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對許多台面兒下事情的看法太過理想化。

  林銳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當初他剛來投靠的時候,想的其實不多,總結起來就是「抱住大腿求帶飛」,但第一次抄掉一家雜魚鹽商的時候就發現,林如海在《紅樓》中死的不明不白,真的不是沒有原因。

  抄家並不是簡單一句「贓款查收上繳國庫」就能辦完,因為這是封建時代,地方上、特別是縣級以下真正做主的,並非一般人想像的朝廷和衙門,「皇權不下縣」絕不是空話。

  處理抄家的「收穫」,本身就是在和地方勢力「分肥」。

  林如海卻想當然的以為,可以在市場上公開賣掉,結果是足足一個多月過去,根本沒人接茬,一大票的田宅不動產愣是掛住了。

  林銳一開始也不懂,直到有人上門,找他這個「族侄」帶話。

  也是從那次開始,他主動接下「生意」,很快處置乾淨,並利用得來的好處求林如海幫忙,給他弄了個從五品的「同知」捐官,繼而一步步掌握下屬的鹽丁武裝,走到現在的位置。

  這些事情、包括所有巡鹽御史衙門的外務,如今都在他手裡。

  林如海的能力不容置疑,但他太「天真」,至今還以為兩年多的事情都是憑藉律法和「公務」,根本沒想過水麵下到底有多少事情。

  林銳不是沒有解釋過,但被教育了一頓「大道理」。

  那之後,他就再也不提,只讓林如海在衙門「公務」,外面的麻煩自行處理,好比這次的何家,三個月時間、五次見血,他都以「剿滅私鹽」的名義帶過去,半句不多提。

  反正有腦子的都不會對天子心腹動手。

  就連何家家主最後的掙扎,他給的說法也是「審訊」。

  處理抄家所得很麻煩,因為涉及到全額近三百萬兩,半個月已經算是最快,幸好他有「經驗」,揚州地方上的勢力都知道規矩,按慣例劃分就行。

  要不然,一年都別指望處置利索。

  抄辦何家的時候阻力極大,但在辦完之後,到處都等「分潤」。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即如此,你多辛苦吧!」林如海當然猜不出他心中所想,還以為當真如此,「摺子我已經寫好,明日就著人發出,此次抄辦何家多有雜事,還是要你辛苦一番。」

  「林叔放心!」林銳當然不會有意見。

  兩人又閒話多時,直到過了戌初(十九點)方散。

  他也沒再耽誤,出門回了住處。

  剛進後衙就見亮著燈火,熟悉的嬌俏身影已經站在門口。

  不是雪雁又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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