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簡直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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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聽坐在餐桌對面,剛剛調整好情緒,好好吃飯。

  江遇一句話,讓她什麼心情也沒有了。

  連島上的學校他也早就聯繫好了,這是準備長期把她和柚子困在這個島上?

  她長長的睫羽輕輕一垂,瞳仁里難掩憤怒的情緒。

  可是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這個男人也不會放她離開此地。

  只能深深吸一口氣,攥緊筷子,當作沒聽見江遇說什麼,繼續扒著碗裡的白米飯。

  吃飯的時候,林聽特意留意了一下。

  伺候在旁的傭人,看不出是哪個國家的人。

  他們的皮膚比非洲人白,但又比白種人黑,非黃種人,牙齒白白的。

  林聽實在難以通過這些傭人,來判斷她身處哪個國家。

  都怪她上學的時候,很討厭地理。

  她根本不知道地球上哪個國家,哪個島嶼,能在十月中旬的天氣,就漫天飛雪。

  餐廳里,她和柚子還有江遇,以及傭人們,穿著單薄。

  可落地窗外,大雪紛飛,下個不停。

  這不僅是這十月中旬提前而來的濃冬,這也將是她人生中最嚴寒的冬天。

  林聽覺得,這樣的日子哪怕錦衣玉食,卻依然比她在監獄裡的那段日子還要難熬。

  她的目光由遠及近,望向飄著雪花的天空遠處。

  不知道那個方向是不是東方。

  遠在東方的周自衡,還好嗎?

  濃濃的愁緒在她擰成結的眉心裡,如同外面的冰天雪地一般,化也化不開。

  那愁緒里,也夾雜著她對周自衡深深的思念。

  她給柚子又夾了一塊排骨,嘆一口氣道,「不知道你爸爸在國內,吃飯了沒有。」

  對面,夾著菜的江遇動作一動。

  他深吸一口氣,緊攥著筷子,「你不用在我面前表現得如此關心周自衡的樣子,我不會在意的。」

  林聽抬起眼眸,瞪了江遇一眼,「你以為我對周自衡的關心,需要刻意表現出來嗎。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一種對愛人的牽掛,你不會明白。」

  如果這個男人但凡能夠明白,什麼叫做對愛人的牽掛,就不會在她身處監獄的時候,對她不聞不顧。

  狗男人還好意思說,他心裡一直有她,一直為她守身如玉?

  想想就覺得可笑。

  那幾年她和柚子所受的所有苦難,都是拜這個男人所賜。

  今時今日,不管江遇說什麼,做什麼,她絲毫都不會領情。

  飯後,林聽帶著柚子去穿了厚衣服。

  外面冰天雪地。

  她給柚子戴上了厚厚的帽子,圍上了圍巾,厚厚的手套。

  兩母女在屋外看雪景。

  見到一個膚色不黑不白,牙齒白白的女傭時,林聽試圖用英語和對方交流。

  對方比劃了半天,說的全是林聽無法聽懂的語言。

  林聽可以很肯定的判斷出來,那不是英語,也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種語言。

  一定是她從未聽聞過的小語種語言。

  本來想著,能不能賄賂這些傭人。

  就算他們是江遇花錢請來的,總會有貪錢的,能給她一些突破口吧。

  可是她和這些傭人,連最基本的交流也無法進行。

  這突破口,是無法進行了。

  正是哀聲嘆氣,女傭忽然恭恭敬敬地朝身後的人行了一個禮。

  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禮數。

  隨即,見身後的江遇,用林聽同樣聽不懂的話語,和女傭交流了幾句。

  很快,女傭朝他們三人行了一個禮,識趣地退下去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江遇頭頂已經有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她和柚子也一樣。

  江遇踩著嘎吱嘎吱的積雪,一步一步,來到她和柚子的面前,「你不用費功夫,這些人聽不懂你說什麼。」

  林聽試探性地問,「他們說的是什麼話,我確實是一句也聽不懂。」


  江遇站在面前,淡淡道,「你也不必套我的話。就算你知道他們說的什麼語種,也沒有機會聯繫到周自衡。」

  心思被拆穿,林聽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這裡確實是冰天雪地的。

  他們的每一口呼吸,面前都會飄過一陣白色的氣體。

  漫天大雪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如果早在幾年前,見到這場大雪,她一定會高興壞了。

  江遇同樣望著這片輕輕飄揚的漫天雪花,不由感嘆了一句,「那時候你說過,要是能一起在雪天裡漫步,走著走著就能白了頭。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林聽毫不客氣懟回去,「做你的白日夢去吧,我是不會和你共白頭的。」

  懟完江遇,林聽牽著柚子,往回走,「走,柚子,我們回去睡覺。」

  兩母女踩著厚厚的積雪,一大一小的身影,一腳深,一腳淺,漸漸消失在了江遇的視線里。

  而江遇,久久地站在雪地里,孤獨地欣賞著這場遲了十年的雪景。

  那留在雪地里的大小腳印,像是踩踏在他心中的傷痕一樣。

  回去的時候,他踏著林聽的腳印,一步步,走著她走過的路,假裝以為只要這樣,就能和林聽夫妻同心。

  可是走著走著,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十分可笑。

  ……

  林聽回到柚子的房間時,發現床頭柜上,多了一對陶瓷娃娃。

  很眼熟。

  還是那對,已經被她摔碎過兩次的陶瓷娃娃,一男,一對。

  上面刻著:赤繩早系,白首永偕。

  她不知道每一次摔碎它們,江遇是如何修復的。

  他確實很有能耐。

  手藝也很巧。

  可是見到這對陶瓷娃娃,林聽胸口一陣窒悶,這男人真是沒完沒了的自以為自己很深情。

  她拿起那對陶瓷娃娃,開了窗,直接扔出去。

  樓外,啪嗒一聲。

  一對陶瓷娃娃摔在雪地里,碎了。

  林聽絲毫不心疼,乾脆利落地關了窗戶。

  晚上,江遇帶來了一箱子的童話書,一一擺在柚子窗邊的一排書櫃。

  他看向躺在被窩裡準備睡覺的柚子,溫柔地問,「柚子,你喜歡聽哪本故事,爸爸講給你聽。」

  柚子語聲冷冰冰的,「只要是你講的,我都不喜歡聽。」

  一句話,讓江遇翻找著童話書的手,僵在書櫃的每個格子裡,一動不動。

  但他還是精心地挑選了一本《猜猜我有多愛你》。

  這是一本很溫馨的親子繪本。

  裡面是一段又一段的,大兔子和小兔子的對話。

  江遇坐到了柚子的床頭,溫柔地念了一段。

  手中的繪本書,卻突然被柚子抽走,扔到床邊的地毯上,「你這樣很煩的,就像怎麼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江遇深吸一口氣。

  攥緊的指節,隱隱發白。

  何止是窗外在下著雪,江遇的心間也飄著雪。

  他問,「柚子,你就這麼討厭爸爸嗎?」

  柚子不再看他,「明知故問。」

  這樣的氣氛讓人心情壓抑,林聽也不想讓江遇老是來煩著柚子。

  她把地上的書撿起來,「今天的睡前故事,我來給柚子講,你出去吧。」

  江遇不甘心,也不氣餒。

  因為他知道,這世有個詞叫日久見人心,叫滴水可穿石,叫有志者事竟成。

  他收拾了自己痛苦的情緒,耐著性子,溫柔道,「那爸爸明天再來給你講故事。」

  沒有得到柚子的回覆,江遇很尷尬。

  他起了身,識趣地離開。

  目光不經意間,暼見床右側的床頭櫃,空落落的。

  他特意擺在那裡的那對陶瓷娃娃,不見了。

  望向坐在床上的林聽,他壓著怒意,問,「那對陶瓷娃娃呢?」


  林聽翻開繪本,准本給柚子講故事,「扔了。」

  「扔哪裡了?」

  「就扔了。」

  垃圾桶里,沒有被扔掉的陶瓷娃娃。

  那麼很有可能,已經被林聽扔到窗外去了。

  江遇像是發了瘋似的,穿著在室內穿的單薄的衣服,下了樓,跑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寒風刺骨。

  陳叔見他如此衣著單薄跑出去,趕緊拿了個外套追出去,「江先生,你在找什麼呢?」

  林聽窗戶外,正對著那片玻璃花房。

  花房上面,堆積著厚厚的積雪。

  江遇拿梯子,爬上去,頂著漫天大雪,在積雪裡翻找著。

  玻璃花房下,陳叔焦急如焚,「江先生,你這樣會被凍壞的,你到底在找什麼,你告訴我,我讓人幫忙一起找。」

  江遇一聲不答。

  雪下得有多大,他不知道。

  風又有多刺骨,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最在意的那對陶瓷娃娃,被林聽扔到窗戶外了。

  他赤手空拳,一下又一下地刨開厚厚的積雪。

  陶瓷娃娃的蹤影,依然尋不見。

  實際上,林聽扔掉那對陶瓷娃娃的時候,是有拋物線的。

  它沒有落在窗戶正下方的花房一角。

  而是落在了最底下的雪地里。

  江遇找不到陶瓷娃娃,看到圍觀的傭人,用陳叔聽不懂的小語種,詢問著那對陶瓷娃娃的下落。

  說話間,他比比畫畫,比出陶瓷娃娃的大小。

  其中一個長頭髮的胖女傭,想起來了。

  可是已經晚了。

  她已經把陶瓷娃娃,扔進垃圾桶了。

  今日的垃圾,已經全部被收走了。

  陳叔和吳嬸,還有小吳,也聽不懂江遇和這些島上的傭人在說什麼。

  只見江遇穿著單薄的衣服,坐上一輛車,匆匆忙忙離開了城堡。

  林聽聽聞下面的動靜聲,來到窗前低頭一看時,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離城堡,消失在大雪紛飛的夜色中。

  第二日清晨。

  林聽和柚子下樓吃早餐的時候,沒有見到江遇。

  林聽隨口問了一句,「陳叔,那個人呢?」

  她討厭江遇,已經討厭到,不願意在陳叔面前叫出江遇的名字了。

  陳叔知道那個人指的是江遇,他嘆一口氣,答,「江先生高燒燒到四十一度,醫生剛剛走。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他穿著單薄的一件襯衣在雪地里一直刨著什麼東西,後來又開車出去,去了鎮上的垃圾回收站。」

  林聽知道,這個男人是在找被她丟掉的陶瓷娃娃。

  不知道說他執著,還是說他自作多情。

  那對陶瓷娃娃,對她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不管他修復多少回,都是於事無補。

  林聽只是隨口一問,「燒退了嗎?」

  「你這是在關心我?」

  男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腔,低低的,啞啞的。

  那是高燒後,被燒壞了嗓子,鼻腔也被堵住了的聲音。

  林聽抬頭,見到一臉病態的江遇,她沒應聲。

  江遇坐下來,「我就當你是在關心我。」

  林聽埋頭喝著熱牛奶,「我只是隨口一問。」

  江遇答得風馬牛不相及,「那對陶瓷娃娃,我找回來了。被收垃圾的運到了鎮上的垃圾回收站,可是我還是找回來了。」

  「它對你很重要嗎?」

  「重要。」

  「可是它對我來說,已經只是一堆垃圾了。不管你找回來多少次,修復多少次,我都不需要它了。江遇,就像我已經不需要你了一樣。你明不明白?」

  江遇沒有應聲。

  他自己舀了一碗暖乎乎的小米粥。

  燒到四十一度的他,還沒有退燒,這會兒頭重腳輕。


  雖然吃了藥,但退燒藥沒那麼快見效。

  他要好好吃飯,好好養身體,才能好好地照顧他們母女倆,「沒關係,只要對我來說,它很重要,就夠了。」

  林聽:「你簡直有病!」

  ……

  柚子原本不願意在島上就學。

  可是照著江遇如此禁錮他們的決心,一時半會兒,兩母女是沒有辦法離開這座島了。

  林聽不想讓柚子耽誤了學業,也想讓柚子去學校里,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突破。

  柚子只會中文。

  江遇給柚子安排的學校,總是會有能說中文的老師吧。

  十日後,林聽和柚子商量好了,要去島上的學校上學。

  這一天,柚子從學校回來。

  林聽把柚子帶回房間,知道江遇會裝監聽器,她在紙下寫下一段話:

  怎麼樣,柚子,在學校問到這座島是哪個國家的了嗎?

  柚子搖搖頭,在紙上寫下:媽媽,老師是個漂亮的黃皮膚阿姨,會說中文,也很溫柔,但是她什麼也不肯告訴我。她還勸我好好留在這裡,她說那個人很愛我,要我原諒他。

  那個人,指的是江遇。

  柚子又寫:我上課的時候,教室里有好幾個保鏢盯著我。就算老師肯幫我,也不敢的。

  聞言,林聽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這座島嶼,就像是一座囚牢,徹底囚禁著她和柚子,這種日子,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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