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正面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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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他們說爸爸來找我們了,是真的嗎?」

  承澤清脆的童音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阮瑤緊繃的神經上。

  她剛剛轉身離開那片混亂,想尋一個安靜的角落獨自舔舐傷口,卻被兩個小小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承澤和承佑一左一右地牽著她的手,仰著一模一樣的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困惑和期待。

  他們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風言風語,從病房裡跑了出來。

  看著孩子們純淨的眼神,阮瑤心中最柔軟的一處被狠狠刺痛。

  她可以對陸遲冷漠,可以對博一嘯決絕,甚至可以對全世界豎起高牆,唯獨在孩子面前,她所有的鎧甲都化為繞指柔。

  她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溫和,伸手理了理承佑有些凌亂的衣領。「是,他來了。」

  「那他為什麼不進來?他是不是又不要我們了?」承佑的嘴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個小兒子情感更細膩,也更敏感。

  阮瑤的心像被泡在黃連水裡,苦澀難當。

  她怎麼跟孩子解釋這其中的愛恨糾葛、陰差陽錯?她能說你們的爸爸可能從未想過拋棄你們,但他的家人卻差點把我們逼上絕路嗎?她能說那個男人此刻就在不遠處,像一頭困獸一樣掙扎,卻無法靠近我們一步嗎?

  「不是的,」阮瑤深吸一口氣,將兩個孩子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他們小小的肩窩上,「爸爸……他有些事情需要先處理好。就像你們生病了要先看醫生打針吃藥,等病好了才能出去玩一樣。爸爸現在也有一些『麻煩』需要解決,等他解決了,才能來見你們。」

  她用了一個孩子能夠理解的比喻,卻不知這個比喻對自己有多殘忍。

  陸遲的「病」,是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而治病的藥,或許根本就不存在。

  承澤畢竟大一些,他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弟弟的背,雖然眼裡也帶著一絲失落,但還是懂事地說:「那好吧。媽媽,你別難過,我們會陪著你的。」

  「嗯。」阮瑤用力抱緊他們,眼眶一陣發熱。

  幸好,她還有他們。這是她熬過所有苦難的唯一支柱。

  安撫好孩子,拜託相熟的護士幫忙照看,阮瑤終究還是無法逃避,轉身走向周明遠的辦公室。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沒有爭吵,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推開門,辦公室里的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周明遠坐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一臉的為難。

  博一嘯站在窗邊,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和落寞。而陸遲,則被安排在一張待客的椅子上,他換下了一身狼狽的軍裝,穿上了醫院準備的乾淨病號服,頭髮也簡單梳理過,但那份頹敗和絕望卻愈發明顯。

  他不再嘶吼,只是用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仿佛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都坐吧。」周明遠嘆了口氣,指了指陸遲對面的椅子。

  阮瑤沒有坐,她只是走到辦公室的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兩個男人。

  「周院長,報告我已經決定撤回了,這件事和博一嘯同志無關,給您和醫院添麻煩了,我很抱歉。」

  博一嘯的身子猛地一震,他轉過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阮瑤那雙清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用最平靜的方式,劃清了他們之間的界限。

  這份為了保護她而締結的盟約,被她親手解除了。這比任何激烈的拒絕,都更讓他感到無力和挫敗。

  「阮瑤同志,你……」周明遠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阮瑤的目光轉向陸遲。「現在,你可以說了。你所謂的『秘密任務』,你所謂的『不知道』。我給你十分鐘。」

  她的語氣,不像妻子在給丈夫機會,更像是法官在給犯人最後陳述的時間。

  陸遲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疊得方方正正的電報稿,和幾封皺巴巴的信,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推向她的方向。

  「瑤瑤,這是我的任務證明。」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西南邊境,特級保密任務,從出發到結束,我們與外界完全斷絕聯繫。整整一年半,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們。


  我給家裡寫的信、寄的津貼,全都在這裡,你看,這是郵局的回執……我以為……我以為家裡會把這些都轉交給你的。」

  他抬起頭,眼中是全然的茫然和痛苦。「我媽,我妹……她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說你和孩子差點死在外面,是什麼意思?承澤和承佑高燒,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醫院走廊過夜?家裡人呢?」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阮瑤已經結痂的傷口上再捅一刀。

  陸遲在同一天帶到軍區醫院,記憶恢復後對那天晚上的事情沒有印象,他一直以為阮瑤在家等她。

  阮瑤沒有去看那些信件和回執,那些東西現在對她來說已經毫無意義。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什麼意思?」她重複著他的話,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再次浮現,「意思就是,你那親愛的好妹妹陸婷,帶著你媽,說我克你,說我的孩子多餘要送人。」

  陸遲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猛地站起來,又因為虛弱而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不……不可能!她們怎麼敢!」

  「她們怎麼不敢?」阮瑤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近兩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她們不僅敢,還做得很好!她們拿著你寄回來的津貼,一邊心安理得地花著,卻對我的困境當作看不見,你恢復記憶就能當成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嗎?」

  字字泣血,聲聲錐心。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阮瑤粗重的呼吸聲。

  陸遲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看著阮瑤,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些他最親近的家人,那些他以為會替他照顧好妻兒的家人,竟然用最惡毒的方式,將他最愛的人推向了地獄。

  這個認知,比任何任務中的子彈都更讓他痛苦。

  他喃喃自語,像是丟了魂,「她們……她們竟然……」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向博一嘯,赤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瘋狂的質問:「那你呢?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看著她們欺負瑤瑤,然後你就趁虛而入,你想取代我!」

  博一嘯一直沉默著,此刻他迎上陸遲的目光,臉色鐵青,拳頭在身側握得咯咯作響。

  他沒有辯解,只是沉聲說:「我認識阮瑤同志的時候,她正帶著兩個孩子在垃圾場,找吃的」

  他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正氣,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他幫她,真的是因為這個嗎?或許起初是,但後來……他自己的心,也早已不受控制。

  「夠了。」阮瑤疲憊地打斷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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