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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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朱慈烺與李邦華密會的同時,京城另一處酒肆雅間內,氣氛壓抑,陳演、張縉彥、光時亨和李國楨四人圍坐在一張擺滿珍饈的桌前,卻無人動筷。

  陳演臉色陰晴不定,手中把玩著酒杯,率先打破沉默:

  「嘉定伯被革職抄家,遣返原籍了。」

  「砰」他將酒杯重重的擱著在桌上,雅間內頓時氣氛凝滯,他咬牙切齒道:

  「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仗著國丈身份,行事如此肆無忌憚,那日,老夫是遞了太醫院防疫預案的,原想帶諸位共襄利事,豈料太子橫叉一腳,周奎又行事如此莽撞,如今東窗事發,這灘渾水,怕是要濺在老夫身上了!」

  張縉彥不緊不慢舉起酒杯,將杯中美酒飲盡,這才緩緩開口道:

  「元輔息怒,周奎那等蠢物,豈知我等與太醫院的往來關節,此事或不至於元輔所慮那般糟糕。倒是太子...」

  張縉彥說到這頓了頓,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重掌防疫之事,恐又斷了我等不少財路。」

  光時亨與李國楨聞言,臉色也是稍顯難看,光時亨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開口道:

  「那日朝議借童謠已讓今上對太子起了戒心,奈何...周奎這廝如此不堪大用。」

  李國楨突然一拍桌子,武人氣勢暴露無遺。

  「斷人財路猶殺人父母!只是如今當務之急是如何斬斷線索!」

  他又對陳演道:

  「元輔,你那太醫院院判門生?」

  陳演捋了捋鬍鬚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老夫三日前便讓他告病還鄉了。」

  陳演的話讓雅間內氣氛稍微緩和,可隨後又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光時亨還是忍不住打破沉默,聲音中帶有一絲擔憂:

  「只是駱養性不知如何了?」

  聞言陳演臉色陰沉,手指無意識的輕叩桌面,目光望向張縉彥。

  張縉彥微微皺眉,緩緩搖頭道:

  「並未動刑,且東廠番子看的緊,無從下手。」

  陳演聽到駱養性並未動刑臉色稍緩,只是眉頭依然深鎖,他沉聲道:

  「駱養性...就如我等脖頸上的千鈞鍘刀,奈何東廠非我所能及。」

  隨後他深深一嘆:

  「如今...只能聽天由命了。」

  眾人聞言後神色凝重,光時亨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酒杯,李國楨則緊握拳頭。

  張縉彥凝視杯中美酒,良久,嘆道:

  「兵部奏報,闖賊已在西安籌備稱帝,若在東進,局勢危如累卵啊!」

  陳演捋了捋鬍鬚,嘆道:

  「我等皆知局勢危急,且朝中已有人動了南遷心思」

  李國楨聞言後猛的起身,在雅間內焦急踱步,眉頭擰成死結,開口道:

  「我等身家皆繫於北地,貿然南遷,若是生了變故,豈不是...」

  見李國楨如此,光時亨輕笑一聲,打斷道:

  「襄城伯勿憂,今上剛愎,重虛名而輕實務,豈肯擔棄宗廟罵名?且不聞去歲陳新甲議和之事?且朝中不止恐我等不願南遷,北地官員亦不止襄城伯,倘若南遷,北人安肯俯首南臣之下?屆時只要上疏國君死社稷,南遷之事必然消弭。」

  張縉彥眉頭緊蹙,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聲音發沉道:

  「話雖如此,可困守京師,若城破,我等又該如何保全自身?」

  話落,雅間內又再度陷入寂靜。光時亨掃過眾人臉色,眼中眸光微閃,探身壓低聲音道:

  「闖賊勢如破竹,諸位當早做籌謀...」

  他意味深長的頓了一頓:

  「昔日光武中興,更始舊臣多有順天命者...」

  光時亨的話猶如落地驚雷,雅間內眾人倒吸冷氣,寒意驟生。這分明是說要改換門庭!

  「啪嗒」

  張縉彥手中酒杯落地,瓷片飛濺,他卻渾然不覺。

  陳演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眼睛微眯,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緩緩道:


  「光給諫,此言亦不失為一條後路...」

  李國楨這才驚覺,他猛然抬起頭,臉色漲紅:

  「我家世受國恩,豈能...」

  話說到一半,聲音卻低了下去,拳頭緊了又鬆開,顯然內心掙扎。

  光時亨見狀,立刻傾身向前,壓低聲音冷笑道:

  「襄城伯,周奎被抄家或有不少現銀,而您家自成祖靖難起,只怕更甚吧?倘若今上要是知道...」

  李國楨眉頭緊鎖,目光游移不定,喉嚨艱難的滾動一下:

  「可這背主求榮...」

  光時亨望向李國楨緊繃的臉色,嗤笑一聲:

  「非也,此乃順應天命,他朱家享國二百餘載,天下豈有萬世不滅之基業...」

  「夠了!」

  李國楨猛地打斷,但是氣勢已經弱了幾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又開口道:

  「諸位...且容我再思量思量...」

  張縉彥低頭看看破碎的酒杯,隨後抬頭開口道:

  「那太子之事...」

  光時亨陰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只要我等力阻南遷,太子困守京師,也不過瓮中之鱉耳!」

  聞言,陳演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李國楨則露出擔憂的神色,他本意只是想將太子趕回深宮,自己貪些錢財,並不想背叛大明,可如今卻有些騎虎難下了。

  窗外雨勢漸歇,雅間內四人也是神色各異。

  陳演端起酒杯,給自己斟了一杯,他輕啜一口,開口道:

  「既如此,那便先阻南遷,太子的話...斷了他石灰供應!亂他防疫之策,至於駱養性...」

  他眼神一凜,轉頭看向張縉彥:

  「濂源,且讓你那遠親盯緊些。」

  張縉彥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元輔,那事...?」

  話音未落,光時亨率先起身整理整理衣冠冷笑道:

  「大勢不可逆,自當留條退路。且我等也不必私下聯繫,只等兵臨城下,開門獻城即可。」

  李國楨則望著滿桌已經冷掉的菜餚,喉嚨間發出一聲似嘆息又似嗚咽的悶響,最終化作一句沙啞的:

  「散了吧!」

  三人對視一眼,望向李國楨,還是陳演走上前來拍了拍李國楨肩膀:

  「襄城伯,成大事者,豈可惜身?」

  隨後也不再言語,退出了雅間,張縉彥與光時亨也跟隨而去。

  李國楨呆坐原地許久,他抬頭望了望窗外陰沉的天空,恍惚間仿佛看見家中供奉的那塊祖傳鐵券,他緊了緊拳頭,隨後鬆開,嘆息一聲,也起身退出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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