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好事連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婚後,姜鴻飛的日子過得簡直像泡在蜜罐里。

  安潔莉娜把兩人那間不大的公寓布置得暖融融的,窗台上擺著從花市淘來的小盆栽,書架上插著她在英國帶來的全家福,廚房裡永遠飄著蛋糕或者羅宋湯的香氣。

  姜鴻飛下班回家,推開門就能聽見她哼著歌在灶台前忙活,金髮在廚房暖光里閃著碎金,回頭沖他笑,眼角彎得像月牙。

  他有時候站在門口,覺得這場景像做夢——自己一個從川中小縣城出來的武者,怎麼就娶到了這麼好的姑娘?

  到了年末,更有天大的好事砸了下來。

  那天下午,姜鴻飛正坐在川府分局的辦公室里核對一份外勤報告,桌面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這種專線平時只在上傳下達緊急指令時才會響,他愣了一下,趕緊接起來。

  「姜鴻飛?」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沉穩,像古鐘被輕輕撞擊後的餘韻。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體:「是!我是姜鴻飛。」

  「上面的意思,也就是鎮國劍尊。」對方沒有多餘寒暄,聲音冷硬得像淬過水的刀鋒,「他老人家親自下指示,調你入京,到武安部監察廳外勤處任職。同時,劍尊會親自指導你武道修行。年後報到。」

  姜鴻飛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指尖都有些發白。

  京城。

  武安部。

  鎮國劍尊親自教導。

  這三個詞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夠讓整個武道圈震三震,現在居然同時落在了他頭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半天才從嗓子眼擠出一句話:「是……是!我服從安排!」

  放下電話,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好幾圈,心跳快得像擂鼓,臉上卻忍不住地往上揚。

  同事們看出他不對勁,湊過來問,姜鴻飛壓著嗓子,眼睛卻亮得嚇人:「我要調去京城了……師公要親自教我。」

  這個好消息自然要跟重要的人分享。

  安潔莉娜當然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姜鴻飛一進家門就衝過去抱住她轉了個圈,聲音都變了調:「安吉!我要去京城了!師公——就是鎮國劍尊,要親自教我功夫!」

  安潔莉娜被他轉得頭暈,卻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真的嗎?姜鴻飛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緊接著,電話就打到了黃振武那裡。

  姜鴻飛在電話里興奮得像個剛領到新玩具的孩子,連珠炮似地說著未來的規劃——到京城之後怎麼在武安部立足,怎麼跟師公學習,怎麼把安潔莉娜安頓好,順便還能跟陳墨、戴絲絲他們聚一聚。

  他越說越起勁,聲音里全是對未來的熱烈憧憬。

  電話那頭,黃振武沉默了很久。

  姜鴻飛說完了,才意識到師傅一直沒吭聲,試探著叫了一聲:「師傅?」

  「嗯。」黃振武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確定要去?」

  「當然確定啊!」姜鴻飛想都沒想就回答,「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師傅你也知道,師公他老人家的時間多寶貴,多少武者想求他指點一個字都求不到,現在居然肯親自教我……而且去京城那是當京官,平台、眼界都不一樣了,對我以後發展也好。」

  「京城……」黃振武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突然多了點說不清的沉重,「鴻飛,你聽我說。」

  「師傅你說。」

  「京城那地方,不簡單。」黃振武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願意碰觸的東西,「水面看著平,底下全是漩渦。多少人進去的時候風光,出來的時候骨頭都剩不下。那地方的水太深,人太雜,心思太繞,不是你這種直腸子能應付得來的。」

  「我當初也是年少得志,覺得自己能闖能拼?結果呢?」黃振武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姜鴻飛聽,「一步錯,步步錯,再想回頭,難如登天。」

  姜鴻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師傅,你這是關心我,我知道。但我現在跟你那時候不一樣了,我有師公罩著,有墨哥他們……」

  「罩著?」黃振武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你以為有個靠山就能當令箭?你溫大叔當年在京城什麼處境?差點沒命!陳墨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師公也不會護著你,他老人家的規矩是:寶劍鋒從磨礪出。要是你受不了磨礪,半道崩了折了,那你就不配做他的門人。在那種地方,你只能靠自己,你得時刻提著心吊著膽,一句話說錯、一步路走歪,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說得急切,像是想把這些年積攢的教訓一股腦兒倒給徒弟,生怕他吃同樣的虧:「而且你才結婚,安潔莉娜剛跟你到這邊適應了,又折騰去京城?語言不通,人生地不熟,你讓她怎麼過?還有,你以為什麼『親自教導』是好事?那意味著你以後得沒日沒夜地跟著你師公,沒有自己的時間,沒有自己的生活,連喘口氣都得看臉色——你以為這是恩賜?那是枷鎖!」

  黃振武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上去,電話這頭都能想像他皺著眉、攥著拳的樣子。

  姜鴻飛臉上的笑漸漸凝住了。

  他握著手機,站在客廳窗邊,看著樓下街燈次第亮起,遠處安潔莉娜在廚房裡哼歌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心裡那種滾燙的興奮慢慢冷卻了一點,但固執的勁頭卻壓不下去。

  「師傅,京城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當然,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有些路,我總得自己走。京城可能是坑,但更可能是人生的跳板,蹦一下我就飛黃騰達了。如果因為怕栽跟頭就不去,那我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川府分局的小外勤,永遠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電話里說這是師公親自吩咐下來的事情,我不能不去。這不僅是機會,也是責任。他是師公,我是他徒弟的徒弟,他有令,我就得聽。」

  黃振武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姜鴻飛以為電話斷了,叫了兩聲「師傅」,那邊才傳來一聲極輕、極疲憊的嘆息。

  「隨你吧。」

  黃振武的聲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種無可奈何的認命:「我勸不住你,也不想再勸了。釘子,總是要碰過了才知道疼。你去吧,去了……自己多長點心眼,別傻乎乎地什麼都信,跟什麼人都掏心。」

  說完,電話就掛了。

  姜鴻飛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高興是真的,但師傅那番話也像根刺,隱隱扎在什麼地方,不疼,卻硌得慌。

  第二天,他帶著安潔莉娜回了趟老家,把消息告訴了父母。

  姜父薑母高興壞了。

  薑母一邊抹眼淚一邊念叨:「京官啊!咱家鴻飛要當京官了!你小時候我抱著你去廟裡求籤,那簽上就說你有貴人相助,能出息,你看,應了吧!」

  姜父則拘謹地搓著手,咧著嘴笑,眼角皺紋都開了花,反覆說:「好,好,好好干,別給咱家丟人。」

  安潔莉娜雖然中文還不太靈光,但看著婆婆又哭又笑、公公滿臉驕傲的樣子,也跟著紅了眼眶,用力點頭,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鴻飛一定能成功。」

  黃振武之後幾天也沒再提這事。

  姜鴻飛有些心裡不安,怕他生氣,專程帶安潔莉娜去他家吃飯。

  他話不多,說也只說些日常瑣碎,仿佛那天那通電話、那些勸阻從未發生過。

  但姜鴻飛看得出來,師傅的眼神里藏著憂色。

  飯後,黃振武送他們走時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車子拐過街角都還直直地望著那邊。

  他是擔心的。

  姜鴻飛知道。

  但他更知道,有些門,不推開看看,永遠不知道後面是什麼。

  他年輕,剛結婚,正是意氣風發、想干一番事業的時候。

  師傅的話他聽進去了,但年輕氣盛的勁兒,哪是幾句勸就能壓下去的?

  過完年,初八那天,川府城飄著細雨。

  姜鴻飛帶著安潔莉娜站在機場候機廳里,行李箱一左一右,手裡還拎著兩袋特產:一袋是給陳墨和戴絲絲的川味香腸,一袋是給鎮國劍尊的蒙頂山茶,包裝得鄭重其事。

  安潔莉娜穿了件米色風衣,金髮在室內燈光下柔和得像絲綢,懷裡抱著一個小號的帆布包,裡面裝著他們的結婚證和護照。

  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偶爾指著遠處停著的飛機,回頭沖他笑。

  姜鴻飛深吸一口氣,把登機牌攥在手裡。

  背後是川府城的濕冷和安穩,前方是京城的未知和可能。

  他握住安潔莉娜的手,她回握過來,掌心溫熱,帶著毫不猶豫的信任。

  「走吧。」他說。

  廣播裡傳來登機的提示音,他們提著行李,朝廊橋走去。

  腳下的路筆直,終點是那架停在雨霧裡的銀色飛機,而飛機將帶他們飛往一千五百公里外的、那座古老而複雜的城市。

  黃振武沒有來送機。

  但姜鴻飛知道,師傅此刻一定站在川府城某扇窗前,望著天空,眉頭鎖著,嘴裡可能還在嘟囔那句——

  「釘子,總是要碰過了才知道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