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一山還有一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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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招。

  結束。

  溫羽凡輸了。

  而且輸得乾脆利落,毫無懸念。

  他躺在坑裡,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晨光從屋脊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臉上,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了一個自嘲的笑。

  一山還有一山高。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強了。

  強到能一劍斬了葉擎天,強到讓十位宗師望風而逃,強到武安部的元老們都要對他忌憚三分。

  可面對陳白虎,他才知道,同樣是半步武尊這個層級,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可以大得離譜。

  葉擎天靠的是天星劍的詭變和混元無極功的霸道護體,論拳腳功夫和對內勁的掌控,其實遠不如陳白虎。

  陳白虎靠的是實打實的拳腳功夫和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底蘊,每一拳每一腳都是千錘百鍊出來的真功夫,沒有花里胡哨的兵器變換,沒有華而不實的內勁加持,就是最純粹的、最原始的肉身搏殺。

  尤其是那一手獅吼功,簡直是他的克星。

  他肉身再強,神魂的短板卻補不回來。

  就像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刀刃鋒利到了極致,可刀柄卻是朽木做的,被人輕輕一敲就斷了。

  陳白虎這一嗓子,精準地打在了他最薄弱的地方,讓他引以為傲的體修優勢,在那一瞬間被大幅削弱。

  這就是真正頂尖強者之間的差距。

  不是靠一兩個殺招就能彌補的,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而是全方位的、沒有死角的強大。

  陳白虎的拳腳、內勁、經驗、甚至對戰鬥節奏的把控,每一個方面都在他之上。

  他能贏葉擎天,是因為他拿命去拼,用壽元換殺招,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擊必殺。

  可這種打法,用一次就夠了,用多了,命就沒了。

  而陳白虎,根本不需要拼命,甚至不需要動用真正的底牌,只是三招,就輕描淡寫地把他解決了。

  煙塵漸漸散去。

  清晨的風從演武場的邊緣吹過來,帶著碎石和灰塵的氣息,也帶著遠處胡同里隱約傳來的早點攤子的吆喝聲。

  沉重的腳步聲從演武場中央傳來。

  一步,兩步,三步。

  節奏不緊不慢,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點上。

  最後,腳步聲停在了坑邊。

  溫羽凡撐著坑壁,用還有些發抖的手臂把自己撐了起來,半靠在碎石堆里,抬眼看向站在坑邊的那道身影。

  晨光從陳白虎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

  老頭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慍怒,也沒有了切磋時的凌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滿意的笑意。

  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角,把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像是冬日裡化開的冰,透著一股長輩看著後輩成長後的欣慰。

  「這才像話。」

  陳白虎伸出手,朝著溫羽凡遞了過去。

  那隻手寬厚有力,掌心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指節粗大,手背上青筋隱現,一看就是一輩子與拳腳為伴的人。

  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和剛才那個在演武場上狠辣不留情面的半步武尊判若兩人:「起來吧,小子。三招你接住了兩招半,最後那半招是我偷了懶,用獅吼功占了便宜。你的實力,確實沒話說。」

  溫羽凡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愣了一瞬。

  他沒想到陳白虎會這樣說。

  兩招半?

  在他自己看來,三招裡面他一招都沒占到便宜,第一招被正面硬抗,第二招被摔了出去,第三招更別提了,直接被一嗓子震懵了然後挨了一拳。

  這哪叫接住了兩招半?

  分明是輸了三招。

  可陳白虎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坦蕩,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的意味,更沒有故意給面子抬高他的意思。

  溫羽凡沉默了一秒,隨即伸手握了上去。

  陳白虎的手掌乾燥溫熱,一把便將他從坑裡拽了出來,力道恰到好處,既沒有顯得敷衍,也沒有故意用力顯得殷勤。


  溫羽凡站穩身形,低頭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土和碎石屑,又伸手抹了一把嘴角乾涸的血跡,對著陳白虎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

  「老祖的獅吼功,當真厲害。晚輩的肉身雖然扛得住拳腳,可神魂的防禦確實遠不如老祖。這一招,晚輩受教了。」

  他說得很誠懇,沒有半分不服氣。

  輸了就是輸了,嘴硬沒有任何意義。

  陳白虎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卻故意板起臉,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教訓後輩的不客氣:「少拍馬屁。你小子確實有本事,體修的根基在你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步,放眼整個武道圈也找不出幾個。可你就是太惜命了,殺招藏著不用,總給自己留後路。這要是在真正的生死場上,你這性格,遲早要吃大虧。」

  溫羽凡沒有反駁。

  陳白虎說得沒錯。

  他確實惜命。

  以前不怕死,是因為覺得自己一個人,死了就死了,沒什麼牽掛。

  那時候在川中的山坳里逃亡,在櫻花國的地下實驗室里廝殺,每一次都是把命別在褲腰帶上乾的,從來沒想過什麼後果。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夜鶯,有小糰子,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

  惜命,不是膽怯,是他如今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想守護的東西。

  陳白虎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心裡在想什麼,目光微微柔和了幾分,但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拍了拍溫羽凡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長輩的意味,像是無聲的肯定,又像是無聲的寬慰。

  「走吧,去洗把臉換身衣服,該吃早飯了。你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被我拉出來折騰了一通,肯定餓了。」

  他說著,邁步朝著演武場外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像是完成了一件惦記了很久的事。

  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晨風裡傳過來,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對了,天機鏡的事,我聽陳毫說過了。」

  溫羽凡擦汗的手微微一頓,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剛來陳家不到半天,先是半夜被陳文遠放蛇折騰,一大早又被拉出來挨了一頓揍……之後還要讓人家幫著去羅家要東西……

  「對不住,要麻煩陳家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歉意。

  「嗯。」

  陳白虎背著手,繼續往前走,連頭都沒回一下。

  「後天羅家壽宴,我帶你去。」

  溫羽凡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陳白虎會主動提這件事,更沒想到會親自帶他去。

  按理說,天機鏡是他的私事,陳家願意從中斡旋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可陳白虎不僅沒有推脫,反而要親自出馬……

  「老祖……」

  「別婆婆媽媽的。」

  陳白虎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訓一個囉里囉嗦的後輩。

  「你在陳家住著,就是陳家的客人。客人有難處,主人不幫忙,傳出去像什麼話?再說了,羅家那老東西的百歲壽宴,我本來也是要去的。順路的事,不用你多想。」

  話說得隨意,可溫羽凡心裡清楚,這絕不是什麼「順路」。

  羅家老祖百歲大壽,陳白虎去是一回事,可帶上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幫他要東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等於是在告訴整個京城武道圈……溫羽凡背後有陳家。

  這份人情,太重了。

  溫羽凡站在原地,看著陳白虎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遠。

  晨光從東邊的屋脊上漫過來,把他的白髮染成了淡金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溫羽凡的腳下。

  他沉默了兩秒。

  嘴角微微彎了彎。

  然後抬起腳,跟了上去。

  演武場裡的碎石和灰塵還在晨風裡緩緩飄落,青石板上的裂痕像是大地的皺紋,無聲地記錄著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

  旗杆上的紅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是在為這場沒有輸贏的切磋,畫上一個乾脆利落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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