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周良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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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伊甸的深夜,總被溫柔的海風裹著。

  出院回家的第二日,月上中天,銀輝漫過白房子的柵欄,落在院子裡盛放的白玫瑰上,花瓣上的夜露折射著細碎的光。

  二樓的兒童房和主臥都靜悄悄的,溫羽凡輕手輕腳地帶上主臥的門,指尖還殘留著夜鶯發間的軟香。

  他剛哄睡了纏著要聽故事的小糰子,又安撫好因為白天吉恩那番話而心緒不寧的夜鶯,此刻半點睡意也無,便索性下樓,坐在客廳的藤椅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目光落在茶几上兒子畫的全家福上。

  他對著這些鮮活的色彩出神。

  畫紙上歪歪扭扭的三個小人,被小糰子用蠟筆塗得五顏六色,他的眼睛被畫成了兩個大大的黑圈,旁邊用稚嫩的筆跡寫著「爸爸」兩個字。

  溫羽凡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輕得像風卷落葉撞在鐵藝門上,卻還是被他瞬間捕捉到了。

  幾乎是同時,他的目光驟然抬向院門方向,眼底的溫柔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浸在殺伐里的警惕。

  新伊甸安保嚴密,能一路摸到他家院門口而不被巡邏守衛攔下,除了新神會內部的人,再無其他可能。

  他起身走到玄關,沒有開燈,只借著月光看清了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下巴上帶著淺淺的胡茬,一身黑色勁裝,眼底熬著紅血絲,正是周良。

  溫羽凡眉峰微蹙,抬手打開了門鎖。

  「姐夫。」周良見他開門,臉上立刻擠出一抹笑,抬手晃了晃手裡提著的兩個禮盒,聲音壓得很低,「聽說你昨天出院了,我這白天不方便過來,怕被人看見惹麻煩,只能半夜跑一趟,過來看看你的眼睛恢復得怎麼樣了。」

  溫羽凡側身讓他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海風與夜色。

  他沒去接那禮盒,只是指了指客廳的沙發,聲音也壓得很低,怕驚擾了樓上熟睡的妻兒:「進來坐吧,大半夜的,沒必要特意跑這一趟。」

  「那怎麼行?」周良跟著他走進客廳,把禮盒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仔仔細細地看了半晌,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這眼睛看著跟真的一模一樣,一點都看不出來是義眼,現在看東西都清楚吧?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都好,恢復得很順利,沒什麼不適。」溫羽凡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周良是什麼性子,他比誰都清楚。

  這個小舅子心裡憋著一股為姐姐和外甥報仇的火,四年時間臥薪嘗膽混進新神會,絕不可能只是半夜跑過來,就為了問一句眼睛恢復得好不好。

  果然,周良捧著水杯喝了一口,關於眼睛的話題沒說上兩句,話鋒就立刻轉了過來,身體微微前傾,眼底閃著壓不住的光:「姐夫,眼睛沒事就好。不過我今天過來,除了看看你,還有件事,想再跟你好好聊聊。」

  溫羽凡抬眸看他,沒接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事。」周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篤定,「借著你第五神座的身份,幫我在新神會裡往上走一步。我要進十二柱,只有坐到這個位置,我才能真正摸到新神會的核心,才能把這個組織的底徹底摸透,給我姐,給小智報仇。」

  溫羽凡聞言,眉峰輕輕蹙起,靠在沙發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阿良,我上次就跟你說過,這裡的權柄爭鬥,我不想摻和。我現在只想守著夜鶯和小糰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江湖上的事,新神會的事,我都不想再沾手了。」

  「我知道你現在只想過安穩日子,姐夫,我理解。」周良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也不是要你做什麼出格的事,更不會讓你為難。我只是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往上走的機會,剩下的路,我自己一步一步闖,絕不會給你惹任何麻煩。」

  溫羽凡看著他眼底那股淬了血的執念,心裡嘆了口氣。

  他太清楚這份失去至親的痛有多磨人,就像他自己,被鳳棲花苑的血債纏了整整七年,日夜不得安寧。

  所以他終究沒法硬起心腸,把話說得太絕。

  沉默了幾秒,他還是開口,試圖先把這件事往後拖一拖:「阿良,不是我不幫你。新神會的十二柱,不是那麼好進的。你以為十二柱是什麼?隨便什麼人都能坐?十二柱里的每一個人,都是實打實的宗師境強者,而且必須是靠著自己的修為一步一步踏上去的,不是靠藥物催出來的偽宗師。你現在才內勁六重,離宗師境,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他本以為這話能讓周良知難而退,至少能緩上一段時間,可沒想到,周良聽完非但沒有半分沮喪,反而眼睛更亮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胸有成竹地笑了起來。

  「姐夫,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周良說著,伸手從懷裡掏出了兩個密封的特製藥劑管,放在茶几上,透明的管身里,暗金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你看,這是什麼?」

  溫羽凡的目光落在那兩支藥劑上,瞳孔微微一縮。

  他對這東西再熟悉不過了——龍血藥劑。

  當年這東西流入江湖,掀起了多少腥風血雨,多少武者為了一支藥劑家破人亡,他比誰都清楚。

  「龍血藥劑?」溫羽凡的語氣沉了幾分,「阿良,你從哪裡弄來的這東西?這藥劑的副作用有多大,你不知道嗎?多少人用了它,輕則經脈盡毀,重則直接爆體而亡,你瘋了?」

  「姐夫你放心,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殘次版本。」周良連忙解釋,伸手點了點那兩支藥劑,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這是龍血藥劑β版,是新神會內部最新改良的版本,副作用降到了最低,只要不是體質太差,根本不會出問題。我用了這兩支藥劑,我能直接穩穩突破到內勁九重,連門檻都不用跨。」

  溫羽凡看著那兩支藥劑,眉頭皺得更緊了,剛要開口勸他別拿自己的身體冒險,周良卻又搶先一步,拋出了更重磅的話。

  「至於內勁九重到宗師境的坎,我也早就想好了辦法。」周良的身體往前又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姐夫,你知道新神會裡那麼多宗師境強者,都是從哪裡來的嗎?你以為真的全是靠自己苦修出來的?」

  溫羽凡抬眸看他,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是這艘星船!」周良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這艘外星飛船的核心區域,有一處專門的修煉密室。我在內部打聽了好久才知道,進入那裡面修煉,不止能讓修煉速度翻上好幾倍,最關鍵的是,裡面的特殊能量場,能幫武者極大地提高突破宗師境的概率!多少卡在半步宗師十幾年的人,進去閉關幾個月,就順利破境了!」

  他看著溫羽凡,眼底滿是期盼,一字一句地說道:「姐夫,我不求你別的,只要你幫我爭取一個進入這修煉密室的名額。有了龍血藥劑打底,再加上這修煉密室的加持,我相信用不了多少時間,我一定能突破到宗師境!」

  「而以你第五神座的身份,跟他們開口要一個修煉密室的名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輕而易舉,根本不會有人反駁。」

  周良的話說完,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窗外的海風卷著玫瑰的香氣吹進來,拂動了窗簾,也吹亂了溫羽凡的心緒。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周良說的是實話。

  以他如今第五神座的身份,只要他開口,吉恩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給他這個名額,甚至會主動給他最高規格的權限。

  可問題也正在這裡。

  他本就不想和新神會有過多的牽扯,這次接受眼睛的治療,已經欠了吉恩他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若是再為了周良開口要修煉密室的名額,就又欠了對方一份情。

  他溫羽凡這輩子,向來是有恩必償,欠的人情越多,日後就越難和新神會徹底撇清關係。

  他只想守著妻兒過安穩日子,不想再被卷進新神會的任何計劃里,更不想被這所謂的第五神座身份,綁在這艘星船上。

  「阿良,這件事,我不能幫你。」溫羽凡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堅決,「修煉密室的名額,我不能替你去要。你想報仇,想提升修為,我都理解,可你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這些外物上。新神會這渾水,我真的不想再趟了。」

  周良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眼底的光也一點點暗了下去。

  他怔怔地看著溫羽凡,幾秒之後,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受傷。

  「不想……姐夫,你說你不想……」周良的聲音微微發顫,指著茶几上那兩支藥劑,紅著眼眶看著他,「我費了整整四年的時間,在新神會裡打生打死,從最底層的外圍成員,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九死一生才弄到這兩支藥劑,才打聽到修煉密室的消息,我為的是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又立刻意識到樓上還睡著人,慌忙壓下去,可語氣里的悲憤卻半點沒減:「我為的是給我姐報仇!給小智報仇!他們死得有多慘,你忘了嗎?七年前鳳棲花苑塌了,我姐和小智被埋在廢墟里,連具全屍都沒留下!我這條命,從那天起,就是為了報仇活著的!」


  「姐夫,我知道你現在日子過得安穩,有了新歡,又有了孩子,你不想再打打殺殺了。」周良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可我姐呢?小智呢?他們就白死了嗎?我求你幫我這一個忙,就這一個,我拿到名額,進去閉關,以後是生是死,都我自己扛著,絕不會連累你半分,連這點忙,你都不肯幫我嗎?」

  溫羽凡坐在沙發上,聽著他的話,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到了嘴邊的拒絕,再也說不出口了。

  周新語和小智的死,是周良一輩子的執念,又何嘗不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哪怕如今知道了真相,罪魁禍首不是新神會,可這份失去至親的痛,是真真切切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眶的年輕人,終究是抹不開這份情分。

  而且平心而論,周良這個要求,確實不算過分。

  他只是要一個修煉的名額,並沒有讓他去做什麼傷天害理、違背底線的事。

  溫羽凡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有七年前鳳棲花苑的廢墟,有周新語溫柔的笑臉,有小智喊著「爸爸」的稚嫩聲音,還有夜鶯和小糰子熟睡的模樣,以及吉恩他們在神殿裡的模樣。

  最終,他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又像是扛上了什麼東西。

  「好。」溫羽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我幫你去要這個名額。」

  周良猛地愣住了,像是沒料到他會突然答應,怔怔地看著他,半天沒回過神來:「姐夫,你……你答應了?」

  「嗯,答應了。」溫羽凡點了點頭,看著他,語氣鄭重地補充了一句,「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面,名額我可以幫你要來,可修煉之路,尤其是突破宗師境,終究還是要靠你自己。密室能幫你的終究有限,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還有,藥劑能不用,就儘量別用,根基不穩,就算勉強突破了,日後也難有大的長進,反而容易傷了根本。」

  「我知道!姐夫,你放心!」周良瞬間回過神來,臉上瞬間綻開了狂喜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更紅了,「謝謝你!姐夫,真的謝謝你!我一定不會給你惹麻煩,也一定不會辜負這個機會!」

  溫羽凡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示意他坐下:「大半夜的,別激動了,小心吵醒孩子。明天我會聯繫吉恩,把名額的事定下來,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哎!好!」周良連忙應下,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又坐回了沙發上,卻再也沒提半句關於新神會權柄的事,只是又小心翼翼地問了幾句關於眼睛恢復的注意事項,沒坐多久,就怕打擾溫羽凡休息,起身告辭了。

  送走周良,溫羽凡關上門,獨自站在玄關的陰影里,久久沒動。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看著自己映在門板上的影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從答應周良的這一刻起,他和新神會之間,就又多了一條扯不斷的線。

  可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麼可後悔的。

  第二天一早,等小糰子被小玲帶著去院子裡玩,夜鶯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剪玫瑰時,溫羽凡拿出了新神會內部的通訊終端,撥通了吉恩的通訊。

  幾乎是瞬間,通訊就被接通了,吉恩溫和的聲音從終端里傳了出來,帶著幾分笑意:「溫先生,早上好。怎麼突然聯繫我,是眼睛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不是,眼睛恢復得很好,多謝關心。」溫羽凡語氣平和,開門見山,「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我想要一個星船核心修煉密室的使用名額,給一個叫周良的人,你應該早就知道他是我的小舅子吧。」

  他本以為吉恩會追問幾句,甚至會提一些條件,可沒想到,話音剛落,吉恩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語氣里沒有半分遲疑:「就這件事?沒問題。我現在就讓人安排,最高權限的甲級密室,隨時可以啟用。我會讓人把准入權限,直接綁定到周良的身份晶片上,他隨時都能過去閉關。」

  溫羽凡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沉默了一秒,開口道:「多謝了,吉恩先生。」

  「溫先生跟我不必這麼客氣。」吉恩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不過是一個修煉密室的名額而已,別說一個,就算是十個百個,只要你開口,都沒問題。權限我已經讓人去辦了,十分鐘之內就能生效,稍後我會把密室的位置和准入規則發給你。」

  「好,麻煩你了。」

  掛了通訊,溫羽凡看著終端屏幕,心裡五味雜陳。


  吉恩越是這樣爽快,越是有求必應,他欠的人情就越重,日後就越難抽身。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給周良發了消息,把密室的信息和准入權限一併發了過去。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周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說自己現在就收拾東西去閉關。

  掛了電話,溫羽凡走到院子裡,夜鶯抬起頭看他,笑著遞過來一枝剛剪下來的白玫瑰:「事情辦完了?」

  「嗯,辦完了。」溫羽凡接過玫瑰,指尖拂過柔軟的花瓣,在她身邊坐下,看著不遠處和小玲一起追著蝴蝶跑的小糰子,眼底重新漾起了溫柔的笑意。

  周良的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靠在藤椅上,看著漫天的晨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修煉密室固然能提升突破的概率,可宗師境,哪裡是那麼好突破的。

  武道一途,內勁九重到宗師境,是天塹一般的鴻溝,多少武者卡在這道門檻上,一輩子都邁不過去。

  周良就算再有天賦,就算有龍血藥劑,有修煉密室相助,想要真正突破到宗師境,只怕沒個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至於三五年之後的事情,那就等三五年之後再說吧。

  至少現在,他能守著身邊的人,享受這難得的安穩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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