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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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的日子,轉眼就到了。

  新伊甸的清晨還裹著海濱淡淡的鹹濕霧氣,晨露沾在小鎮沿街的玫瑰花瓣上,風裡裹著麵包房剛出爐的麥香,連海浪聲都軟得不像話。

  可鎮子盡頭那棟純白的醫院小樓,卻早已燈火通明,與周遭的煙火安寧格格不入。

  整棟樓早已徹底清場,平日裡往來的醫護只留下了核心團隊,連走廊里的巡邏守衛,都是新神會十二柱親自篩選的親信,三步一崗,氣息斂得嚴嚴實實,連海風都穿不透這層密不透風的戒備,更別說半隻飛蟲能隨意進出。

  這場手術,新神會上下重視到了極致。

  主刀醫生不是旁人,正是新神會四神之一的吉恩・弗雷澤,站在他身側輔助的,是執掌星軌之力的塞拉菲娜・德・瓦盧瓦。

  旁人或許不解,一場眼科手術,何至於讓兩位站在世界頂端的武尊境強者親自出手?

  可只有核心圈子裡的人才清楚,這場手術的難度,早已超出了世俗醫療的範疇,甚至不亞於一場直面生死的巔峰對決。

  一來,這枚定製的生物機械義眼,本就是依託星船的超前科技打造,植入手術精細到了極致——需要在比髮絲還細數十倍的視覺神經上,接駁上千條納米級線路,差之毫厘,便是不可逆的永久損傷。

  放眼整個世界,也只有徹底吃透了星船核心科技的吉恩,能有絕對的把握完成這場手術。

  更重要的原因,是躺在手術台上的人,是溫羽凡。

  這位踏足體修宗師之境、肉身成聖的男人,一身皮肉早已靠著亢龍功淬鍊到了刀槍難入的境地,尋常手術器械別說切開他的眼部皮肉,就連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白痕都難。

  普通醫生拿著手術刀,連手術的第一步都做不到,更別說後續分毫不能差的精細操作。

  術前準備室里,消毒水的清冽氣息壓過了窗外飄進來的玫瑰香。

  溫羽凡穿著寬鬆的無菌病號服,安安靜靜坐在床沿,臉上看不到半分緊張與慌亂,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泄露了他藏在平靜之下的、對光明的期盼。

  夜鶯蹲在他身前,指尖輕輕握著他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他微涼的指節,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一遍遍輕聲叮囑,聲音軟得發顫:「先生,一會兒要是疼得受不了,千萬別硬扛著,知道嗎?哪怕喊出來也沒關係的。」

  溫羽凡低頭,空洞的眼窩精準地對著她的方向,反手將她的手完完全全裹進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能化開晨間霧氣的笑意,聲音溫和卻篤定:「放心,我心裡有數。又不是第一次扛疼,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不是不怕疼,只是比起這點皮肉之苦,他更怕錯過親眼看見她和孩子的機會。

  黑暗裡的無數次指尖描摹,都抵不過一眼真實的鮮活。

  旁邊的刺玫和小玲站在一旁,手心裡全是汗,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刺玫握著武士刀的手緊了又松,清冷的眉峰緊緊蹙著,平日裡利落的話到了嘴邊,最終也只化作一句沉定的承諾:「先生,我們就在外面守著,一步都不會離開。」

  小玲懷裡抱著小糰子,小傢伙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乖乖窩在她懷裡,不哭不鬧,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出去,牢牢抓住了溫羽凡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爸爸,不怕,團團在這裡等你。」

  溫羽凡順著觸感,伸手揉了揉兒子軟乎乎的頭髮,指尖觸到那毛茸茸的發頂,心底那點微不可察的波瀾,瞬間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就在這時,準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吉恩和塞拉菲娜走了進來,兩人都換上了嚴絲合縫的無菌手術服,平日裡掛在臉上的溫和與慵懶盡數斂去,只剩下極致的鄭重與專注,連周身的武尊境威壓都收得乾乾淨淨,生怕一絲氣息的紊亂,驚擾了手術台上的人。

  吉恩走到溫羽凡面前,碧色的瞳孔裡帶著幾分歉意,更帶著十足的鄭重,開口做最後的確認:「溫先生,有件事,我必須最後跟你確認一遍。」

  溫羽凡抬了抬下巴,語氣平穩無波:「吉恩先生但說無妨。」

  「你修煉亢龍功,肉身早已淬鍊到百毒不侵的境地,尋常麻醉藥劑,對你的身體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哪怕是我們特製的強效麻藥,也無法阻滯你的痛覺神經。」吉恩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靜的房間裡,「這意味著,這場手術,從開始到結束,你必須全程保持清醒,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扛下所有的痛苦。」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夜鶯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著溫羽凡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刺玫和小玲也齊齊變了臉色。

  眼部本就是人體最敏感脆弱的部位,要在清醒的狀態下,被切開皮肉,剝離組織,在纖細的神經上接駁上千條線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可溫羽凡聞言,卻只是淡然一笑,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吉恩說的,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我當是什麼大事,就這點疼痛,算得了什麼。」

  他微微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夜鶯的手,空洞的眼窩裡,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堅韌與溫柔:「當年修煉亢龍功,皮肉筋骨被一遍遍撕裂重塑,那種疼,比這厲害百倍;解鎖基因鎖的時候,全身的基因鏈都像是被生生碾碎再重組,連靈魂都像是在油鍋里反覆煎炸,我也照樣扛過來了。一場手術的皮肉之苦,比起這些,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可話里藏著的,是他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鋼鐵般的意志力,更是他藏在骨血里的、對光明的執念。

  吉恩看著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由衷的敬佩,懸著的最後一點顧慮,也徹底落了地。

  「好,既然溫先生已經做好了準備,那我們現在就進手術室。」

  隨著吉恩的話音落下,一旁的護士推著手術床走了過來。

  溫羽凡鬆開了夜鶯的手,又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沒讓任何人攙扶,自己起身,穩穩地躺到了手術床上。

  手術床緩緩推進手術室,厚重的鉛合金門緩緩關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這一聲輕響,像一顆石子投進靜水,徹底揪緊了門外所有人的心。

  手術室里,無影燈的冷白光瞬間鋪滿了整個台面,亮得刺眼,卻連一絲雜塵都照得清清楚楚。

  吉恩站在主刀位上,面前的器械盤裡,擺著的不是尋常的手術刀,而是用星船特殊合金打造的、能承受武尊境內勁灌注的特製手術器械,每一把都精細到了微米級別,在冷光下泛著極淡的寒芒。

  塞拉菲娜站在手術床的側方,指尖捻著那枚剔透的水晶球,銀藍色的星軌之力在她指尖緩緩流轉,早已做好了隨時施法的準備。

  「溫先生,我們要開始了。」吉恩拿起最鋒利的那把合金手術刀,指尖灌注了精純的武尊境內勁,讓原本就無堅不摧的刀刃,又裹上了一層凝而不發的罡氣。

  「動手吧。」溫羽凡平躺在手術台上,雙手自然地放在身側,雙目緊閉,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平穩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著太陽小憩,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極致痛苦的手術,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靜坐。

  下一秒,手術刀精準地落在了他的眼部。

  即便是灌注了武尊境內勁的特製刀刃,切開溫羽凡淬鍊到極致的皮肉時,也遇到了極強的阻力。

  吉恩不敢有半分大意,凝神靜氣,控制著力道,一點點劃開表層的皮肉,動作精準到了微米級別,生怕多一分力道,就傷到了下方脆弱到極致的視覺神經。

  刀刃划過皮肉的瞬間,極致的劇痛如同驚雷炸響,瞬間竄遍了溫羽凡的全身,連骨髓里都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

  即便是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也忍不住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額角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滾落,浸濕了身下的無菌單。

  可他硬是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甚至連身體都沒有晃動半分。

  可吉恩和塞拉菲娜都清楚,體修宗師的身體本能,遠比意識更敏銳。

  這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很容易讓他在無意識間做出應激動作,哪怕只是指尖微微一顫,都可能讓正在進行神經接駁的手術刀,直接損毀他的視覺神經,讓他永遠困在黑暗裡。

  「溫先生,得罪了。」塞拉菲娜輕聲說了一句,指尖的水晶球驟然亮起璀璨的銀藍色光芒,無數細密的星軌紋路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化作無形的枷鎖,輕柔卻又無比穩固地禁錮住了溫羽凡的四肢與軀幹。

  這禁錮並非帶著惡意的束縛,只是將他的身體穩穩地固定在手術台上,讓他哪怕在劇痛中意識恍惚,也不會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卻又不會限制他的呼吸與正常的身體機能,連一絲一毫的額外痛苦都不會給他增添。

  溫羽凡感受到了周身那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微微動了動喉結,用極低的、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多謝。」


  有了這層禁錮,吉恩徹底放下了心,手中的動作愈發沉穩精準。

  切開皮肉,剝離受損的原生眼球組織,清理視神經周圍的粘連組織,將定製好的生物機械義眼精準地植入眼窩,再將上千條納米級的線路,與他的視覺神經、大腦皮層一一對應接駁……

  每一個步驟,都精細到了極致,也兇險到了極致。

  吉恩的精神高度集中,碧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手術台的方寸之地,連呼吸都控制得極其平穩,生怕一絲氣息的紊亂,就影響了手上的動作。

  武尊境強者的精氣神,被他壓榨到了極致,每一次落刀,每一次接駁,都分毫不差,連星船資料庫里的標準操作流程,都比不上他此刻的精準。

  塞拉菲娜也絲毫不敢鬆懈,一邊維持著禁錮法術,一邊用星軌之力時刻監測著溫羽凡的生命體徵,一旦他的痛覺超出了身體承受的極限,便會立刻用星軌之力,幫他穩住心神,護住他的識海不受損傷。

  銀藍色的光芒在手術室里緩緩流轉,像一層溫柔的屏障,護著手術台上那個硬扛著一切的男人。

  而手術台上的溫羽凡,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清醒。

  一波接一波的劇痛,如同海嘯般反覆沖刷著他的神經,從眼部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每一根髮絲,都在叫囂著疼痛。

  可他硬是憑著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出來的狠勁,一聲不吭,連身體的晃動,都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壓住。

  劇痛的間隙里,他的腦海里,沒有過往的血海深仇,沒有江湖的詭譎算計,只有夜鶯的笑臉,小糰子奶聲奶氣的呼喚,還有他對光明的期盼。

  這些,是他在無邊黑暗裡獨行的底氣,也是他扛下所有痛苦的鎧甲。

  只有不斷從額角滾落的冷汗,浸濕了他的頭髮,打濕了身下的無菌單,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手術,到底有多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術室的門始終緊閉著,外面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夜鶯、刺玫和小玲,就守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寸步不離。

  夜鶯的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指尖攥得發白,連嘴唇都咬出了淡淡的血痕。

  她不吃不喝,也不肯坐下休息,就那麼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像陪著手術台上的人一起扛著這場煎熬。

  仿佛只要她離得近一點,裡面的人就能少受一點苦。

  刺玫和小玲輪番勸她,她也只是搖著頭,輕聲說:「我沒事,我就在這裡等他出來。」

  她的先生在裡面扛著撕心裂肺的痛,她怎麼能安心坐下。

  小糰子困了,就窩在小玲懷裡睡一會兒,醒了就睜著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盯著手術室的門,小聲問:「阿姨,爸爸什麼時候出來呀?團團想爸爸了。」

  每次聽到這話,夜鶯的眼眶就紅一分,卻還是會蹲下來,溫柔地摸著兒子的頭,告訴他:「爸爸很快就出來了,團團再等等,好不好?爸爸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他一定會平安出來的。」

  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多個小時。

  從清晨的第一縷晨光,到第二個深夜的漫天星子,手術室的燈,始終亮著。

  就連守在外面的十二柱成員,都換了兩班崗,可裡面的三個人,沒有半分停歇。

  終於,在第四十三個小時的時候,手術室門上的指示燈,終於從刺目的紅色,變成了柔和的綠色。

  厚重的鉛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吉恩和塞拉菲娜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兩人身上的手術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疲憊,連腳步都有些虛浮,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以命相搏的生死大戰,連周身的武尊境威壓,都變得虛浮了不少。

  四十多個小時的高度精神集中,連武尊境強者的身體,都有些扛不住。

  塞拉菲娜手裡的水晶球都黯淡了不少,扶著牆才勉強站穩,苦笑著搖了搖頭,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夜鶯幾乎是瞬間就沖了上去,聲音因為太久沒說話,沙啞得不成樣子,連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顫抖:「吉恩先生,我先生他……他怎麼樣了?手術成功了嗎?」

  刺玫和小玲也立刻圍了上來,懷裡的小糰子也醒了,伸著小手往手術室的方向夠,嘴裡不停喊著「爸爸」。

  吉恩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眾人焦急到極致的模樣,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對著眾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放心吧,手術非常成功。義眼的植入和神經接駁,全程沒有半分差錯,完美契合。」

  這句話一出,夜鶯懸了四十多個小時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積攢了兩天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滾而落,她卻捂著嘴,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怕驚擾了裡面還在昏睡的人。

  吉恩看著她失態的模樣,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再過幾天,等他眼部的神經和義眼的線路徹底穩固融合,溫先生就能正式啟動義眼,重見光明了。」

  「謝謝……太謝謝您了吉恩先生,還有塞拉菲娜女士。」夜鶯哽咽著,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身後的刺玫和小玲也跟著躬身道謝,懸了兩天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手術室里,護士正推著溫羽凡的手術床出來。

  他已經昏睡了過去,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蒼白,可呼吸綿長平穩,顯然是徹底卸下了緊繃了四十多個小時的神經,陷入了安穩的沉睡。

  小糰子從小玲懷裡掙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手術床邊,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溫羽凡的手指,小聲地喊著:「爸爸,團團等你醒哦。」

  晨光再次穿透醫院的玻璃窗,越過海岸線的朝陽,把金紅色的光鋪灑在溫羽凡安靜的睡顏上,也落在了所有人滿是期盼的目光里。

  再過幾天,這個在黑暗裡獨行太久的男人,終於能再次親眼看見,他心心念念的光,和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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