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冰劍與紅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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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鉛灰色的風雪在葉家大宅上空瘋狂翻卷,武尊境的磅礴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死死壓在演武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鎮國劍尊懸立在半空,垂眸看著下方哪怕被威壓碾得膝蓋微微發顫,脊背依舊挺得如長槍般筆直的溫羽凡,古井無波的眼底,終究還是掠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許。

  可這份讚許,半分都沒化作手下留情的餘地。

  只見他緩緩抬手,朝天一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聲嘶力竭的怒喝,可隨著他這輕飄飄的一個動作,天空之中原本翻湧的鉛灰色雲海驟然沸騰!

  漫天呼嘯的風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攥住,原本四散紛飛的雪粒、冰碴在半空瘋狂匯聚、凝結,不過眨眼之間,便化作了一柄通體瑩白、足有數十丈長的巨大冰劍。

  冰劍之上流轉著森寒的罡氣,劍刃鋒利如削,哪怕只是靜靜懸在半空,周遭的空氣都被凍得發出細碎的爆響,連光線都仿佛被這極致的寒意扭曲。

  下一秒,鎮國劍尊手臂一轉,伸手指向演武場中央的溫羽凡,指尖輕輕一點。

  「去。」

  一個字落下,那柄懸在雲海之中的巨大冰劍,便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自高空轟然墜落!

  這便是武尊境的一擊。

  是足以輕易摧垮整棟摩天高樓,將鋼筋混凝土碾成齏粉的恐怖力量。

  冰劍尚未落地,那逸散開來的恐怖能量便如同狂暴的颶風,先一步橫掃了整個演武場。

  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兩側的院牆轟然坍塌。

  圍在四周的葉家族人發出驚恐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朝著演武場邊緣瘋狂退避,生怕被這一擊的餘波波及,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就連躺在血泊里,半邊身子都被斬斷的葉擎天,也爆發出了瀕死的求生欲。

  他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摳著冰冷的青石板,拼了命地朝著演武場外側爬去,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太清楚這一劍的威力了,別說溫羽凡一個宗師境的體修,就算是十個宗師綁在一起,被這一劍正面砸中,也只會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他要是離得近了,怕是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可奇怪的是,這柄裹挾著毀天滅地威勢的冰劍,墜落的速度卻慢得驚人。

  它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托著,一點點朝著溫羽凡的頭頂壓落,明明帶著能碾碎一切的力量,卻偏偏給足了場中所有人撤離的時間,也給了冰劍正下方的溫羽凡,最後一個反悔的機會。

  鎮國劍尊的聲音再次從半空落下,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嚴,順著風雪鑽進溫羽凡的耳朵里:「溫羽凡,現在放棄,還來得及。放下劍,退出去,老夫依舊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惜才。

  這個瞎了雙眼、廢了丹田,連半分內勁真氣都修不出來的年輕人,憑著一身體修功夫,憑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狠勁,硬生生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甚至能一劍斬落老牌宗師葉擎天,這份天賦與心性,放眼整個華夏武道界,都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他是鎮國劍尊,是華夏武道的鎮守者。

  他必須給那些捨生忘死守護這片土地的人一個交代,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葉擎天,這個為華夏立下過赫赫功勳的武安部元老,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可演武場中央的溫羽凡,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

  空洞的眼窩死死對著頭頂緩緩壓落的冰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能感知到周遭所有人的驚慌退避,能感知到葉擎天爬動時帶起的血腥氣,可他握著火焰長劍的手,卻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他怎麼可能放棄?

  烏蒙山巔,兒子小智在他懷裡漸漸冷去的觸感,還刻在他的神魂深處;

  夜鶯口吐黑血、氣息奄奄的模樣,還在他眼前反覆閃現;

  不遠處的牆角,刺玫和小玲體內的劇毒還在一點點侵蝕著臟腑,每多拖一秒,就多一分回天乏術的風險。

  這筆筆血債,樁樁恩怨,都系在葉擎天的命上。

  今天他若是退了,這輩子,都別想再給自己的妻兒、自己的朋友,討回這個公道。

  「我絕不放棄。」

  溫羽凡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這五個字,下頜線繃得如同寒鐵。


  下一秒,他低喝一聲,將體修本源催發到了極致,周身的金色提爾戰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如同流動的熔金,瞬間爬滿了他的軀幹四肢。

  「睚眥之怒!」

  溫羽凡一聲低喝,赤裸的上身,那些金色的提爾戰紋瞬間爆發出刺目至極的金光。

  紋路如同流動的熔金,從脖頸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淬鍊到極致的體修肉身力量,在這一刻催發到了頂峰。

  哪怕沒有半分內勁真氣加持,這具歷經生死打磨的軀體,依舊爆發出了令人心驚的磅礴力量。

  同時他雙手緊握火焰長劍,將識海里所有的執念、恨意、怨念,盡數灌注到劍身之中。

  漆黑的魔氣再次翻湧而出,吞噬了原本赤色的劍火,整柄長劍都被濃稠的墨色包裹,周遭的光線仿佛都被盡數吸走。

  「無名十三劍第四劍——萬魔歸巢!」

  溫羽凡雙臂猛地發力,握著漆黑的魔劍,迎著頭頂轟然壓落的巨大冰劍,悍然揮出了自己最強的一劍。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黑色月牙劍氣脫鞘而出,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撕裂開一道細長的漆黑縫隙,漫天風雪、光線、甚至是聲音,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吞噬。

  這一劍,是能輕易斬碎葉擎天混元氣甲、崩碎天星劍的絕殺之招,是他壓箱底的底牌。

  可下一秒,黑色劍氣與巨大冰劍轟然相撞。

  預想之中的驚天碰撞沒有發生,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脆響。

  那道讓葉擎天毫無抵抗之力的黑色劍氣,撞在冰劍之上,竟只讓巨大的冰劍劍身,崩落了幾片微不足道的冰屑。

  連一道裂痕,都沒能留下。

  武尊與宗師之間,如同天塹般的實力差距,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半空之中,鎮國劍尊再次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溫羽凡,你該清楚,你我之間的差距,不是靠一股狠勁就能抹平的。放棄吧,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沒必要白白賠上自己的性命。」

  「溫大叔!別逞強了!!」不遠處的姜鴻飛急得眼眶通紅,拼了命地朝著場中大喊,要不是被鎮國劍尊的威壓死死鎖著,他早就衝上去把人拽回來了,「這一劍你接不住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你別犯傻!」

  牆角的刺玫和小玲也早已泣不成聲,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打擾溫羽凡,可那雙眼睛裡的擔憂與絕望,卻幾乎要溢出來。

  可溫羽凡依舊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冰劍還在緩緩壓落,森寒的罡氣已經颳得他臉頰生疼,裸露的肌膚上甚至結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虎口已經被剛才的反震震裂,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滑落,滴在腳下的積雪裡。

  他怎麼能放棄?

  他怎麼可以放棄?

  烏蒙山巔,小糰子在他懷裡漸漸冷去的觸感,還刻在他的神魂深處;

  夜鶯閉上眼時虛弱的呼喚,還在他耳邊迴蕩;

  刺玫和小玲體內那不斷侵蝕臟腑的劇毒,還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眼前這個躺在血泊里的男人,犯下了多少罄竹難書的罪孽。

  今天,他必須殺了葉擎天。

  誰攔著,都不行。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腑,帶著刺骨的寒意,卻讓他的眼神愈發決絕。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那道沙啞蒼老的低語,閃過了那句刻在識海深處的密語,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睚眥臨世,殺伐震蒼;恩怨昭彰,分毫必償。

  他太清楚這句密語念出來的後果了。

  冰島冰原之上,面具入體,他被凶戾之氣吞噬神智,險些失手殺了陳墨,那種身不由己的失控感,至今想起來都讓他心有餘悸。

  可現在,他別無選擇。

  今天,他必須殺了葉擎天。

  哪怕付出失控的代價,哪怕從此淪為被凶戾之氣操控的傀儡,他也必須先接下這一劍,先了結了這筆血債。

  溫羽凡張開嘴,喉間滾動,用盡全身力氣,念出了那句決定命運的密語:

  「睚眥臨世,殺伐震蒼……」


  密語只念了一半,後半句還卡在喉嚨里,驚變陡生!

  突然,葉家大宅之外的東南方向,驟然騰起一團濃烈的紅色煙霧。

  那煙霧紅得如同潑天的血霞,出現得毫無預兆,不過眨眼之間,便鋪天蓋地地擴散開來,如同一片奔騰的赤潮,逆著風雪,朝著半空之中那柄緩緩墜落的巨大冰劍瘋狂涌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了,就連半空之中的鎮國劍尊,也微微蹙起了眉頭,垂眸朝著那片紅色煙霧望去。

  紅色煙霧與冰劍轟然相撞,瞬間發出了一陣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的脆響,像是無數東西在瘋狂啃咬、撞擊著堅冰。

  溫羽凡渾身一震,獨屬於他的靈視瞬間鋪展開來,朝著那片紅色煙霧掃去。

  而當靈視看清煙霧裡的景象時,哪怕是經歷了無數生死絕境的他,也忍不住在心底閃過了極致的震驚。

  那哪裡是什麼紅色的煙霧?

  那鋪天蓋地的赤潮,竟然是無數隻拇指大小的紅色小蟲!

  這些小蟲通體赤紅,生著細密的螯牙與薄翼,成千上萬隻匯聚在一起,振翅飛行時便化作了漫天紅霧。

  它們前赴後繼地朝著巨大冰劍撞去,瘋狂地用螯牙啃咬著冰劍的劍身,哪怕冰劍上附著的武尊境罡氣,只是輕輕一震,就能讓成百上千的小蟲瞬間凍斃、碎裂,大量的蟲屍如同雨點般從半空墜落,它們也沒有半分退縮。

  一隻蟲子死了,後面的十隻、百隻、千隻立刻補上來,依舊瘋狂地撞擊著、啃咬著那柄數十丈長的冰劍。

  這一切發生得快到極致,從紅霧騰起到蟲潮與冰劍相撞,不過短短數秒的時間。

  成千上萬的蟲子折損隕落,地面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赤紅蟲屍,可那柄堅不可摧、連萬魔歸巢都只能崩下幾片冰屑的巨大冰劍,劍身之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咔嚓——咔嚓——!」

  碎裂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

  最終,在又一波蟲潮悍不畏死的衝撞之下,那柄裹挾著武尊境威勢的巨大冰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徹底土崩瓦解!

  無數碎裂的冰塊從半空墜落,砸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濺起漫天冰屑。

  而那片鋪天蓋地的紅色蟲潮,也在冰劍崩碎的瞬間,停止了攻擊,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轉眼便消失在了葉家大宅的院牆之外,只留下滿地的蟲屍,證明著剛才那場慘烈到極致的碰撞,真實發生過。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呼嘯的北風,卷著細碎的冰屑,在空曠的場地上來回穿梭。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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