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九科相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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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里的京城,還浸在連綿不絕的風雪裡。

  鵝毛大的雪片噼里啪啦拍打著朱雀局外勤九科大樓的落地窗,把窗外的紅牆黃瓦糊成一片模糊的白,可樓里的氣氛,卻比外面的凜冬還要沉上三分。

  走廊盡頭的科長辦公室,百葉窗拉了一半,只漏進幾縷冷白的天光。

  戴雲華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的不是日常的外勤報表,而是一張密密麻麻標註著路線的京城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的,全是溫羽凡北上的必經之路。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筆桿都被體溫焐得溫熱,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焦灼,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穩模樣。

  「哐當——!」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連帶著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輕輕晃了晃。

  江俊晨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驚蟄、釋小剛、小浣熊和方智彬,五個人一股腦涌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江俊晨滿臉急色,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手重重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往前傾著,一副要討個說法的模樣。

  驚蟄站在他身側,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渾身都透著股壓不住的火氣。

  小浣熊手裡還攥著平板,指尖沾著沒擦乾淨的咖啡漬,屏幕還亮著,是剛刷新出來的情報。

  釋小剛捻著手裡的佛珠,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藏著幾分瞭然。

  方智彬站在最後,手裡捏著張被攥得皺巴巴的情報紙,邊角都起了毛,臉上帶著點青澀,卻又格外堅定。

  戴雲華抬眼掃了他們一圈,沒怪他們莽撞闖門,也沒斥責他們沒規矩,只是把手裡的鋼筆輕輕放在桌上,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來了。」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五個人都愣了一下——他顯然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更清楚他們是為了什麼來的。

  愣神只持續了一瞬,江俊晨率先開了口,聲音急得都破了音,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急火燎的焦灼:「科長,我們都知道了!溫老大正往京城來的事,我們全知道了!我們就想問問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戴雲華往後靠在辦公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我能有什麼打算,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江俊晨瞬間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嗓門陡然拔高,「科長,我們不能不管溫老大啊!他現在是什麼處境?葉家那老東西在進京的路上布了天羅地網,他從烏蒙山一路殺過來,之前跟岑天鴻鏖戰三天三夜,身上全是傷……他現在就是孤身一人往火坑裡跳,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不止是路上的關卡。」小浣熊立刻接過話頭,把手裡的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情報和路線圖瞬間鋪開,他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慌,「最新的情報顯示,葉家不僅在城郊設了三道死關,還在暗網上把懸賞翻了三倍,現在整個華夏地下世界的殺手、亡命徒都往京城涌了,全是衝著溫老大的人頭來的。他們就是鐵了心,要讓溫老大有來無回!」

  驚蟄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死死鎖著戴雲華,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戴雲華,他可是你的師傅!是一手把你帶出來,把九科交到你手裡的人!現在他被人逼到了絕路上,你怎麼能就這麼坐視不理?」

  方智彬也跟著往前站了站,他是幾個人里跟溫羽凡相處時間最短的,此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雖然我跟溫科長共事的日子最短,但他是我入這行以來唯一的偶像。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心裡都清楚,滅門案根本就是栽贓陷害,他是被冤枉的。我想幫他,就算豁出去這條命,我也認了。」

  幾人話音落下,釋小剛忽然笑了一聲,手裡的佛珠捻得嘩嘩作響,往前邁了半步,看著戴雲華,語氣裡帶著點瞭然的通透:「戴科長,你這招,騙得了小僧,可騙不了你自己。你嘴上說著一切照舊,可這一早上,桌上的情報你翻了不下十遍,茶杯里的水涼了三次都沒喝一口。你心裡,應該比我們誰都著急吧?」

  這話一出,戴雲華臉上的平靜瞬間斂去,他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冷聲呵斥,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都給我住口!你們一個個的,都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了?你們是朱雀局的官方公務人員,是持證的外勤執法者!難道還要公然包庇、協助一個全國 A級通緝犯嗎?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後果?輕則脫了這身制服,丟了飯碗,重則要負刑事責任,把自己也折進去!」

  這話像一盆冷水,卻沒澆滅幾人心裡的火,反倒把所有人的情緒都點燃了。


  「脫就脫!這身制服是誰給我們掙來的?是溫老大!」江俊晨第一個梗著脖子喊了出來,臉漲得通紅,「現在他要出事了,我們穿著這身衣服,卻什麼都不能做,這班我不上了!大不了辭職!」

  「對,大不了辭職!」小浣熊紅著眼眶,狠狠點了點頭,「這破班誰愛上誰上,我不能看著溫老大就這麼被葉家算計死!」

  驚蟄抱著胳膊,冷冷地補了一句:「我也辭職。這身皮,不穿也罷。」

  「我也跟大家一起,辭了這差事!」方智彬咬著牙,沒有半分猶豫。

  釋小剛笑著把手裡的佛珠收了起來,雙手合十,語氣平淡卻無比堅定:「阿彌陀佛,小僧本就是方外之人,這身制服本就是掛名。既然科長不肯鬆口,那小僧也只能辭了這差事,去護著溫科長了。」

  五個人群情激奮,一個個都抱著破釜沉舟的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工作證拍在桌上,轉身就往城外沖。

  可就在這時,戴雲華突然鬆了臉上的冷硬,靠回了辦公椅里,無奈地嘆了口氣,淡淡開口,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凌厲,反倒多了幾分哭笑不得:「你們一個個的,都辭職了,那我可就麻煩大了。」

  幾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覷,沒明白他這話里的意思。

  戴雲華指尖點了點桌上另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繼續說道:「最近這段時間,京城郊外和市區各處,突然冒出來大量形跡可疑的外來武者,天天在街頭巷尾遊蕩,持械鬥毆、尋釁滋事的案子翻了三倍,已經嚴重擾亂了京城周邊的社會治安,威脅到了普通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我這正愁人手不夠,壓不住這攤子事,你們要是都走了,我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江俊晨腦子沒轉過彎,一聽這話,火氣更盛了,梗著脖子就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哪裡有溫老大的性命重要?現在都火燒眉毛了,你還管這些地痞流氓?」

  他這話剛喊完,旁邊的小浣熊和驚蟄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瞬間亮起了光,一下子就悟透了這話里的門道。

  兩人趕緊一左一右拉住了還要往前沖的江俊晨,小浣熊手上使勁拽了拽他的胳膊,連忙搶著開口,語氣嚴肅得不行:「別嚷嚷!晨哥,科長說得對,這件事確實太重要了,必須優先處理,不,我們得馬上就去處理!」

  但他拉不住,被江俊晨一把甩開:「別拉我。我知道他姓戴的是這種人,我當初就該跟余剛他們一起調走。」

  驚蟄見狀,急忙上前,手上用了點勁按住江俊晨,不讓他再衝動說話,語氣一本正經:「哎呀,別說這種話啊。維護京城治安,肅清外來可疑武者,本就是我們外勤九科的核心職責。這事兒刻不容緩,必須立刻行動。」

  江俊晨被兩人攔著,一臉懵圈,完全沒反應過來,還想掙扎著辯解兩句。

  這邊方智彬也回過味來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趕緊用手肘狠狠撞了下旁邊的釋小剛,還衝他擠了擠眼睛,使了個眼色。

  釋小剛瞬間會意,笑著上前一步,和驚蟄一左一右架住了江俊晨的胳膊,轉身就往門外拖,嘴裡還念念有詞:「哎呀,既然科長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那責任可就重大了。我們哪還能辭職啊,必須得把這活兒干漂亮了!走走走,我們馬上去幹活,一刻都不能耽誤!」

  「哎?你們幹什麼?!瘋了?!」江俊晨被幾個人架著往外拖,一邊掙扎一邊喊,臉都憋紅了,「我們不是早都商量好了嗎?就算科長不幫,我們自己也要去幫溫老大的!你們怎麼臨陣變卦了?!」

  辦公室的門被「哐當」一聲帶上,隔絕了走廊里的動靜。

  戴雲華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緊閉的房門,剛才還繃得筆直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桌角壓著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剛搬入九科大樓時溫羽凡和九科眾人的合影,他站在師傅身側,眉眼還帶著幾分青澀。

  戴雲華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溫羽凡的臉,低聲說了一句,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師傅,放心。九科的人,絕不會讓你孤身一人闖這龍潭虎穴。」

  走廊里,江俊晨終於被幾個人放了下來。

  他甩開眾人的手,一臉怒氣和不解,瞪著眼前的幾個人,嗓門依舊不小:「你們到底搞什麼名堂?剛才在裡面怎麼回事?我們不是早都合計好了,就算豁出去,也要幫溫老大嗎?你們怎麼被科長兩句話就說動了?」

  小浣熊看著他這副不開竅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胳膊,跟他掰開揉碎了說:「俊晨哥,你怎麼還沒悟過來啊?戴科長那話里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他現在是九科的科長,是朱雀局的在編幹部,身份就擺在這,不能明著幫溫老大。不然就是知法犯法,不僅幫不了溫老大,還會把整個九科都拖下水,到時候連個幫溫老大兜底的人都沒了!」

  驚蟄抱著胳膊,冷冷地補了一句:「但我們的職責,本就是管理京城範圍內的外來武者,處置形跡可疑、擾亂治安的武道人員。這話,聽著耳熟嗎?」

  方智彬也笑著湊過來,眼睛亮得很:「那些埋伏在進京路上、還有京城各處,等著截殺溫老大的武者、殺手,可不就是形跡可疑、擾亂治安的人嗎?」

  釋小剛捻著佛珠,笑眯眯地看著江俊晨,慢悠悠地問了一句:「俊晨施主,現在,你悟了沒?」

  江俊晨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三秒,眼睛猛地瞪圓了,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恍然大悟:「哦!我靠!我明白了!合著科長這是給我們指了條明路啊!我們不是去幫通緝犯,我們是去執行公務,肅清那些違法亂紀的可疑武者!這不就正好把葉家布下的那些埋伏,全給清了嗎?!」

  幾人看著他終於開竅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走廊里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快了不少。

  江俊晨搓了搓手,一臉興奮,渾身的熱血都涌了上來:「那還等什麼?趕緊的!抄傢伙!我們兵分幾路,把城郊的那三道關卡,城裡的埋伏點都給他端了!敢動我們溫老大,先問問我們九科的人答不答應!」

  幾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堅定,轉身就往裝備室走,腳步鏗鏘,沒有半分猶豫。

  而另一邊,京城二環內,一套剛入手的頂奢江景豪宅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房子裝修得極盡奢華,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酒櫃裡擺滿了全球限量的紅酒和古巴雪茄,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可偌大的房子裡,卻連一絲人氣都沒有。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盞昏黃的落地燈,把客廳里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張牙舞爪的鬼。

  金滿倉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絨毯,手裡攥著個水晶威士忌酒杯,杯里的酒早就晃灑了大半,冰塊都化完了,他卻渾然不覺。

  他眼神渙散,瞳孔抖得厲害,嘴裡反反覆覆、顛來倒去地念叨著同一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溫羽凡要回來了……溫羽凡要回來了……」

  他的手抖得厲害,酒杯撞在玻璃茶几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這一聲不大,卻把他嚇得猛地彈了起來,驚恐地看向門口,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仿佛下一秒,那個戴著睚眥面具的男人,就會推開門,帶著一身風雪和殺意站在他面前。

  牆上的電視正放著晚間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平穩,可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當年四合院牆頭,他出賣溫羽凡底牌的畫面;

  是陳府滅門那晚,德馨堂里滿地的鮮血和屍體;

  是葉文濤在電話里,那句帶著輕蔑的「你只是葉家養的一條狗」;

  還有烏蒙山傳來的消息,那個雙目失明、卻能從岑天鴻刀下全身而退、徒手殺穿葉家一路布置的關卡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往京城來。

  他現在住的豪宅,開的限量款豪車,手上戴的百達翡麗,還有九科副科長的位置,他如今擁有的一切榮華富貴,全都是靠著出賣溫羽凡,踩著舊友的脊梁骨換來的。

  他比誰都清楚,溫羽凡是什麼樣的人。

  睚眥必報,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當年他能靠著背叛換來了今天的一切,現在溫羽凡從地獄裡爬回來了,第一個要清算的,除了葉家,就是他這個背友求榮的叛徒。

  金滿倉猛地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生疼,卻半點壓不住他心底竄上來的寒意。

  他踉蹌著跑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哆哆嗦嗦地往下看。

  樓下街道上,過往的行人步履匆匆,風雪裡的每一道黑影,在他眼裡都像是來索命的,都藏著那道能劈開風雪的刀鋒。

  他腿一軟,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手機從口袋裡滑了出來,屏幕上正停留在和葉文濤的通話界面。

  他想打過去求助,可手指剛碰到屏幕,葉文濤那句「你就是條狗」就像魔咒一樣在耳邊響起來,指尖瞬間僵住了。

  葉家現在自身都難保,滿腦子都是怎麼殺了溫羽凡,哪裡會管他這個用完就丟的棋子?

  金滿倉蜷縮在落地窗的角落,看著窗外漫天的風雪,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嘴裡依舊翻來覆去地念著那幾句話,聲音裡帶著哭腔:「溫羽凡要回來了……他要回來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空曠的豪宅里,只有他顫抖的聲音在來回迴蕩。

  窗外的風雪越下越大,卷著寒意撲在玻璃上,仿佛要把這座城市裡,所有的罪惡與背叛,都一併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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