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市迷霧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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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陳海洋的心依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盪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那些手錶、相機,還有那些花花綠綠的外國鈔票。

  這些東西,就像一座沉睡的金山,如今被他喚醒。

  但如何將這座金山安全地變成能流通的現金,才是眼下最大的難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如此大量的稀罕貨和外匯,一旦露面,絕對會掀起軒然大波。

  引來的麻煩,恐怕會無窮無盡,甚至可能招來牢獄之災。

  這個年月,對這些東西的管控,嚴厲得超乎想像。

  「必須去外地。」

  「去那些消息靈通、魚龍混雜的大城市,尋找真正的『地下渠道』。」

  陳海洋的腦海中,一些來自前世的模糊記憶碎片,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依稀記得,在那個商品經濟剛剛萌芽,管控卻依舊嚴格的年代,各大城市都存在著或明或暗的「黑市」。

  那裡,是各種稀缺物資、管制商品乃至外匯的集散地。

  風險與機遇並存。

  也只有在那裡,他手中的這些「燙手山芋」才能變成實實在在的啟動資金。

  接下來的幾天,陳海洋表面上如常,每日照舊修補漁網,似乎在為下一次出海做準備。

  暗地裡,他卻在悄悄做著遠行的準備。

  他先是將那些手錶、相機和收音機分門別類。

  用最柔軟的布料精心包裹,避免任何一絲劃痕。

  再用油紙層層包好,隔絕潮氣。

  然後,和港幣美金一起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舊旅行包里。

  這旅行包,還是他讀初中時用的,又舊又破,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他告訴李雪婷和父母,要去鄰省看看。

  藉口是聽說那邊有些特殊的漁具和捕撈技術,想去學學,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門路。

  可能要去十天半個月。

  陳建國和王桂芝雖然有些擔心他出遠門,畢竟兒子以前很少離開這麼久。

  但想到兒子如今的本事,以及他帶回來的那些實實在在的漁獲,也便點頭同意了。

  只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萬事小心,注意安全。

  李雪婷的眼神里滿是擔憂,卻也帶著一絲期待,她默默地為他收拾了換洗衣物和一些乾糧。

  揣一顆七上八下、既緊張又興奮的心,陳海洋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他沒有選擇那些最繁華、目標也最大的大都市。

  而是根據前世記憶中對這個時代的一些印象,挑選了幾個以輕工業和對外貿易聞名的沿海省份的二線城市。

  這些地方,通常黑市更為活躍,管制也相對「靈活」,更容易找到門路。

  第一站,閩省榕城。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載著他來到了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

  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後,陳海洋並沒有急於行動。

  他深知,這種事情,越急越容易出紕漏。

  他先是花了兩天時間,裝作一個初來乍到的普通遊客。

  在城裡四處閒逛,熟悉環境。

  尤其是一些老舊的商業街區、廢品收購站附近,以及當地人俗稱的「鬼市」,那些凌晨或黃昏時分自發形成的臨時交易市場。

  他敏銳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豎著耳朵聽著各種南腔北調的交談,捕捉著那些隱晦的詞語和暗示。

  潮汐印雖然不能直接幫他找到黑市,但那種對環境細微變化的感知能力,以及對人心微妙情緒的洞察,讓他能更快地察覺到哪些地方「不對勁」,哪些人「有問題」。

  哪些眼神中,藏著不為人知的交易。

  終於,在一個黃昏。

  在一個魚龍混雜的舊貨市場,他通過一個兜售各種「內部票券」的黃牛販子,幾經輾轉,小心試探,終於搭上了一條線。

  那黃牛起初還愛答不理,直到陳海洋不經意間露出兩塊「梅花」表,對方眼神才亮了起來。


  在一處燈光昏暗、瀰漫著廉價菸草和濃重汗臭味的茶樓後院,陳海洋見到了第一個潛在的買家。

  那是個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眼神卻異常精明的中年男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人稱「四眼吳」。

  「小兄弟,聽說你有好東西?」四眼吳呷了口濃得發苦的茶,慢條斯理地問道,鏡片後的眼睛細細打量著陳海洋。

  陳海洋沒有直接回答,他知道這種時候,話說得越少越好。

  他只是從包里取出一塊用乾淨手帕包好的「梅花」表,輕輕推了過去。

  四眼吳拿起表,對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最後一縷夕陽餘暉,仔細端詳。

  甚至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邊緣已經磨損的銅殼放大鏡,看得極其認真。

  錶盤,指針,背殼的刻字,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空氣仿佛凝固了。

  半晌,他點點頭:「品相不錯,是真貨。你有多少?」

  聲音依舊平靜,但陳海洋從他微微急促的呼吸中,感知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不多,也就幾塊。」陳海洋故作輕鬆地說道,實則手心已經開始微微冒汗。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經驗,黑市交易,最忌諱露怯和貪婪。

  你越是表現得不在乎,對方反而越不敢輕易拿捏你。

  接下來的交易,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心理博弈。

  四眼吳不斷試探他的底價,旁敲側擊地打探他的貨源。

  陳海洋則表現得不卑不亢,既流露出急於出手換錢的意圖,又不顯得過分迫切,仿佛這些東西對他而言,並非性命攸關。

  最終,他以一個略低於心理預期,但在當時黑市行情中已算公道的價格,將五塊手錶賣給了四眼吳。

  錢貨兩清,四眼吳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小兄弟,以後有好東西,還可以來找我。」

  陳海洋只是點點頭,沒有多說,迅速離開了那間壓抑的茶樓。

  第一次交易成功,雖然數額不大,卻讓陳海洋信心大增。

  也讓他對黑市的運作模式,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了解。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他如法炮製,輾轉粵省、浙省的幾個城市。

  他從不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每次只拿出一小部分貨物,分別與不同的買家接觸。

  那些進口相機和收音機,他找到了一些專門倒騰「洋玩意兒」的販子。

  過程有驚有險。

  有時遇到老奸巨猾的買家,企圖用各種手段壓價,或者旁敲側擊打探他的底細。

  都被他憑藉著潮汐印帶來的敏銳感知,和兩世為人的經驗,以及恰到好處的強硬與退讓,巧妙化解。

  有一次在粵省一個破敗的倉庫里交易相機,對方來了三四個彪形大漢,言語間頗多威脅。

  陳海洋表面平靜,心中卻已將退路和周圍所有可利用的「武器」都盤算了一遍。

  最終,他只是冷冷地盯著對方的頭目,說了一句:「貨在這裡,錢到位就拿走,不到位我就帶走,多餘的話不必說。」

  那份出乎意料的鎮定,反而讓對方有些捉摸不透,最終還是按規矩完成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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