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放長線,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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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王朝北疆的邊境之外,是一片遼闊無匹的草原。

  自古以來,中原王朝與草原部族之間的紛爭與戰火便如影隨形,從未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停歇。

  草原各部以廣袤草原為生,缺乏中原所盛產的糧食、蔬菜等生活必備物資,中原大陸雖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卻對草原上放牧的膘肥體壯的牛、馬、羊等牲畜有著極大的需求。

  故而,在沒有戰火的和平歲月里,中原與草原之間總會自然而然地開啟通商之路。

  商隊如蜿蜒的長龍,穿梭於邊關的關卡之間,將兩地的物資進行交換,讓彼此的生活都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大乾王朝深知通商所帶來的諸多好處。

  它不僅能促進兩地的經濟交流,還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地域間的矛盾與衝突。

  當然,在通商的過程中,並非任何商品都能毫無阻礙地走出邊關。

  其中,朝廷管控最為嚴苛的,當屬鹽、茶、鐵這三樣物資。

  鹽,自是無需贅言,它是調節食物味道、維持人體正常生理機能不可或缺的必備品。

  朝廷並非完全禁止鹽出關,但也只允許少量的官鹽踏入草原的土地。

  不過,私鹽的管控倒是沒有那麼嚴苛。

  草原各部以肉食為主,新鮮蔬菜對他們而言極為罕見。

  肉食固然鮮美可口,但若長期沒有蔬菜作為輔食進行調節,身體難免會出現各種不適。

  新鮮蔬菜難以長時間存儲,不適合草原牧民的生活。

  但茶葉則不同,它不僅便於存放,而且沖泡方便,成為了草原人民最喜愛也最重要的輔食。

  草原上,還流傳著一句古諺:茶是血、茶是肉、茶是生命。

  為了穩固邊關的安寧,朝廷也會酌情允許少量的茶葉走出邊關,進入草原。

  但是,在鐵器的管控上,朝廷卻極為嚴苛。

  草原各部引以為傲的騎兵,其戰鬥力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鐵器。

  弓箭的箭頭、馬蹄上的鐵掌、騎兵的盔甲等等,無一不需要鐵器的支撐。

  沒有鐵器,草原騎兵就如同失去了牙齒的老虎,徒有其表,威風不再,與普通的牧民並無太大區別。

  大乾朝廷深知鐵器對於草原騎兵的重要性,它絕不願意看到草原各部憑藉鐵器壯大自身的實力,從而對中原王朝構成威脅。

  養虎為患的道理,誰都明白。

  然而,這一封密信中竟然提到了鐵器,

  這無疑是一個極為危險的信號。

  在當前的局勢下,這麼做,便等同於謀反作亂!

  李衛東心頭猛地一緊,趕忙問道:「老岳,難不成真有人要謀逆造反?」

  岳明緩緩將目光投向李衛東,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意。

  他內心的想法,和李衛東如出一轍。

  這封密信,開篇那一段倒也平常,不過是商議著茶葉漲價的事兒罷了。

  茶葉價格本就隨行就市,若產量低了,供不應求,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這些人為了賺錢,收購茶行,也算是合情合理。

  但是,信中後面提及鐵器運輸艱難,就讓人心裡有些發毛了。

  一旁的阿奴聽得雲裡霧裡,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與疑惑,急切地問道:「誰要造反?」

  岳明的面色陰沉,蹙著眉頭,反覆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緩緩說道:「也未必就一定是謀反之事。」

  「說不定,他們僅僅是想和草原各部做生意。」

  岳明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一些,可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這話說得實在是沒什麼底氣。

  他自己心裡也清楚,若非心懷謀逆,又怎會貿然和草原各部做起鐵器的生意呢?

  鐵器,關乎國家安危重要物資,豈能輕易與外族交易?

  阿奴終於明白了這一封密信的深意。

  剎那間,她的雙眸猛地瞪大,猶如夜空中突然炸開的驚雷,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脫口而出道:「鹽幫要謀逆造反?」

  岳明站在那裡,表情複雜,各種情緒交織。


  他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李衛東微微低下頭,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眉宇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緩緩說道:「是不是鹽幫在背後興風作浪,眼下還不能確定。」

  「就這封密信來看,僅僅能確定葛記鹽行在幕後黑手的要求下強行拿下了松風茶閣。」

  「或者說,葛記鹽行一直與幕後黑手狼狽為奸,共同做著邊關的生意。」

  阿奴沒好氣地白了李衛東一眼,斬釘截鐵地說道:「幕後黑手必然是鹽幫無疑!」

  她的語氣篤定,好似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阿奴微微頓了頓,旋即將目光轉向岳明,鄭重其事地說道:「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其背後牽連之廣,影響之深,必定超乎想像。」

  「若非有著龐大的勢力與複雜的背景,他們又如何能將生意從嶺南偏遠之地一路北上,直抵邊關要塞?」

  「當務之急是立刻上報,對鹽幫展開徹徹底底的嚴查,將背後的陰謀揪出來!」

  李衛東聽了阿奴的話,當即說道:「僅憑這些臆測就斷定是鹽幫,太過草率。」

  阿奴似乎天生就和李衛東不對付,一聽到他的話,頓時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立刻反駁道:「我怎麼草率了?」

  「葛記鹽行是鹽幫的一員,這件事情當然和鹽幫有關!」

  「而且,這是關乎國家安危的大事,難道不應該上報?」

  「不上報,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危機蔓延?」

  她再次頓了頓,又將目光投向岳明,急切地問道:「大人,您說我說得對不對?」

  李衛東只覺胸中似有一團無名之火在燃燒,一陣煩躁如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件事情與鹽幫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但是,這件事情背後牽扯到的勢力,根本難以估量。

  他和岳明這樣的小錦衣衛,在龐大的權力漩渦中不過是不起眼的小蝦米罷了。

  一旦被牽連進這種足以震動朝野的大事之中,結局會如何,他連想都不敢想。

  可是,當著阿奴的面,他不想將這件事情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他看向岳明。

  岳明眉頭緊緊皺起,宛如兩座難以逾越的山峰

  顯然,他也並非愚鈍之人,同樣意識到了其中的兇險與棘手。

  沉默良久,岳明沉聲說道:「都別說了,讓我好好想想。」

  岳明的心中思忖。

  上報,從理論上來說,的確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辦法。

  可是,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往上報真的就能解決問題嗎?

  鹽幫之事,就像一團亂麻,錯綜複雜到了極點。

  朝中那些位高權重的大員,不知道有多少被牽扯其中,利益糾葛千絲萬縷。

  倘若貿然上報,萬一這事兒和錦衣衛中那些權勢滔天的大人有所關聯,到時候,恐怕會引發一場血雨腥風,將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捲入萬劫不復之地……

  想到這裡,岳明不禁打了個寒顫。

  雖然,這種可能性未必一定存在,但也絕不能排除。

  岳明只覺自己的心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

  李衛東見岳明一臉凝重,輕聲提醒道:「老岳,不妨放長線釣大魚。」

  岳明微微一怔,好似被一道靈光突然擊中,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李衛東。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一瞬間,岳明便領悟了李衛東的意思。

  所謂「放長線釣大魚」,不過是個權宜之計的藉口。

  就目前的局勢而言,最理想的做法便是先佯裝不知,按兵不動,繼續暗中調查。

  倘若後續真發現了什麼問題,再做打算也不遲。

  岳明心中權衡著利弊,片刻之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絕,輕輕點了點頭,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隨後,他把密信重新裝進了竹筒之中,對阿奴吩咐道:「馬上把火漆重新封好,切不可出任何差錯。」

  阿奴微微一怔,眉頭瞬間蹙起,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脫口問道:「為什麼?」


  岳明沉聲說道:「此事干係重大,絕不能在此處中斷線索,必須讓他們繼續送信,如此方能順藤摸瓜,揪出背後的黑手。」

  阿奴的眉頭皺得更緊,目光灼灼地盯著岳明,質問道:「大人,依我看,當務之急應該是把他們叫醒,嚴加審問。」

  「說不定能從他們嘴裡撬出些有用的信息來,總比這樣放任他們繼續送信要穩妥得多。」

  岳明不假思索,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只是送貨之人,不過是棋盤上微不足道的小卒子,根本什麼關鍵的事情都不知道。」

  「就算把他們審問得口乾舌燥,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阿奴馬上反駁道:「他們或許不知,但葛記鹽行身為主使,總不會對此一無所知吧?況且,青陽縣令葛慶豐與葛記鹽行來往密切,很有可能也知曉其中的內情。」

  聽到這裡,李衛東忍不住開口說道:「老岳說得在理,這件事情若是在此處鬧起來,只會讓局面變得更加混亂不堪,讓背後的敵人有了可乘之機。」

  阿奴秀眉緊蹙,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她覺得李衛東和岳明的想法太過保守,甚至有些膽小怕事。

  不過,岳明苦口婆心地勸說了幾句,總算讓她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在她全神貫注地重新偽造火漆的時候,岳明微微側身,看著李衛東,低聲說道:「你想想,咱們該怎麼偽造這個現場,才能做到天衣無縫,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呢?」

  李衛東剛剛就在考慮這個問題,此刻聽到岳明提及,他沒有絲毫遲疑,斬釘截鐵地說道:「仇殺。」

  「姬沐川身為鹽幫供奉,這些年怕是早已樹敵無數,不知有多少人對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後快。」

  頓了一下,李衛東朝阿奴所在的方向輕輕努了努嘴,說道:「這件事情,剛好可以順勢扣在她的身上。」

  阿奴身為神秘莫測的女刺客,葛慶豐和葛記鹽行的人對她知之甚少,他們甚至連她竟是個女兒身都不曾察覺。

  由她來承擔這件事情再合適不過。

  只要將那些人喚醒,讓阿奴說上幾句話,一切便會順理成章,任誰也挑不出半點破綻。

  岳明眼中閃過一抹讚許的光芒,當即表示贊同。

  片刻之後,阿奴已成功偽造好了火漆。

  岳明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接過阿奴手中的竹筒密信,目光如炬,仔細檢查起來。

  火漆色澤鮮亮,紋路清晰,乍一看與原本別無二致。

  他長舒了一口氣,將竹筒密信重新藏在了那堆貨物之中。

  一切準備就緒,李衛東與岳明當即隱入了密林之中,將現場交給了阿奴。

  阿奴神色冷峻,緊握著那把泛著幽光的短劍,一步步朝著姬沐川的屍體走去。

  行至姬沐川屍體旁,阿奴眼神陡然一厲,手腕輕抖,短劍如閃電般划過。

  只聽「噗」的一聲,姬沐川身首異處!

  鮮血湧出,染紅了一片泥土。

  血腥殘忍的一幕,令隱匿在密林中的李衛東不禁暗暗咂舌,心中暗忖:這個阿奴,真是心狠手辣!

  子曰,最毒婦人心,沒錯。

  阿奴並不知道李衛東的心事,她身形一動,走到一個押運的壯漢身旁。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腳,狠狠地踢向那壯漢。

  這一腳力道十足,壯漢被踢得悶哼一聲,幽幽轉醒。

  壯漢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一眼就看到阿奴提著那把尚在淌血的短劍,劍尖閃爍著寒光。

  猩紅的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滴落,滴在壯漢的臉上,帶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壯漢頓時嚇得一激靈,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臉色變得煞白如紙,口中不停地顫聲求饒道:「壯……壯士饒命!壯士饒命啊!」

  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阿奴眸中寒光乍現,冷壓著嗓子,陡然喝道:「給我閉嘴!」

  壯漢猛地一激靈,趕忙緊閉雙唇。

  他大氣都不敢出,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睛瞪得極大,驚恐地盯著阿奴,生怕自己稍有動靜,就會觸怒眼前這個煞星,從而命喪當場。

  阿奴冷冷掃視一圈,再次壓著嗓子,寒聲說道:「老夫今日專為姬沐川而來!」


  「他平日為非作歹,惡貫滿盈,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言罷,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屑與決絕。

  「此刻,他已梟首示眾,也算是罪有應得!」

  「老夫向來恩怨分明,不會為難你們這些小嘍囉!」

  「但是,有一句話老夫要跟你們說清楚!」

  阿奴突然提高音量,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一字一句地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們若繼續跟著葛記鹽行,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便是在自掘墳墓,小心你們的腦袋哪天就搬了家!」

  話語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插入壯漢的心中,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阿奴不再多言半句,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鑽入了幽深茂密的樹林之中,與隱匿在暗處的李衛東、岳明成功匯合。

  三人藏身於密林之內,透過枝葉的縫隙,靜靜地觀察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剛剛從驚恐中醒來的壯漢,此刻仍驚魂未定,臉色慘白如紙,全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牙齒也「咯咯」作響。

  他的雙眼瞪得極大,滿是恐懼與慌亂,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浸濕了衣衫。

  過了好一會兒,壯漢才如夢初醒般緩過一口氣來。

  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汗水,慌慌張張地俯下身,用力搖晃著身旁還在昏迷中的同伴,嘴裡急切地呼喊著:「快醒醒!快醒醒!」

  待其他人陸續醒來後,幾個人圍在一起,交頭接耳地商議了幾句。

  他們的聲音低沉而顫抖,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懼與不安。

  最終,他們達成一致,決定先遠離這一處是非之地,以免惹禍上身。

  至於姬沐川的屍體,他們也不敢隨意丟棄。

  無奈之下,只能戰戰兢兢地將屍體抬上大車,用乾草胡亂地遮住。

  隨後,他們趕著大車,一路匆匆前行。

  岳明輕舒了一口氣,隨後對李衛東和阿奴吩咐起接下來的行動安排。

  「阿奴,你與我一起,悄悄跟在這車隊後面。」

  岳明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了指向車隊的方向。

  隨後,他又將目光轉向李衛東,接著說道:「衛東,你按照我們昨天商量的,馬上去河邊。」

  「還有,上船之後,鬧出一點動靜,最好是讓人知道你是青陽縣龍頭關巡檢李衛東。」

  「這樣一來,也免得葛記鹽行會懷疑你。」

  李衛東深以為然。

  三人議定後,岳明和阿奴身形一閃,沿著官道旁的密林追蹤車隊。

  李衛東則沿著蜿蜒的小路迅速趕往河邊。

  河邊,已經有一艘小船停泊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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