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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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一輛馬車

  道路還是很漫長,在星光之路被打斷之後,光之海明顯的暴躁了起來。

  被分離向兩旁的海水在透明屏障的外面泛起一陣陣波濤翻湧的聲音。

  兩人行走的不再是智慧之神構築出來的道路,而是行走在一片豐饒繁茂的,綠油油的稻田。

  行走在最前頭的少女每抬起手掌,播撒出一片稻種,這些稻子就在光之海的伸出紮根生長,迅速連結,形成兩人行走的路。

  「溫答,你知道嗎,水稻其實也會開花的。」

  洛文有了人陪伴,孤獨的旅途充實了很多,他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倒麥子,一邊跟溫答講述著:「不過開花時間很短很短,它們爬在稻子的表面,就好像是提前跑出來的飯粒一樣。」

  「你是真不會比喻啊。」

  溫答笑嘻嘻的回過頭:「那你一定很喜歡稻花咯?」

  「不算。我還是更喜歡稻粒一點,好吃。」

  「真~現~實~」

  「而且水稻並不需要開花才香,它一直都是香香的。在做成大米飯之前也香。」

  洛文笨拙的想要向旅伴分享自己在魔物之外並不算豐富的美食經驗,他順手捻起來一段水稻,放在掌心裏面搓了搓,揉捻出了一把稻粒來,彎腰塞到了溫答嘴裡。

  溫答驚了一下,俏臉微紅,不過什麼都沒說,只是哼哼笑著咀嚼著飽含汁水的青稻。

  轟隆,轟隆。

  「哎呀——急了?」

  溫答抬起頭來,看著不停撞擊著透明通道的光之海的海水。

  原本走在洛文身前的她挺下來腳步,踮起腳尖勾住了洛文的脖子,在他的臉頰輕輕親吻了一下。

  洛文有些侷促的唔了一聲,略帶尷尬地抬起頭來。

  「怎麼了?」

  「沒什麼,表達一下對你的喜歡,以及占有。」

  嘿哪怕成為了飽腹女神,惡劣的秉性依舊不會改變。

  溫答抬頭仰望著海水:「我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一一雖然如此,作為後來人,我倒是不介意洛文和其他女孩子卿卿我我,甚至我也幹過主動把伊萊雅往洛文懷裡推的事情。」

  「當初構想讓洛文和伊萊雅結婚生下孩子的時候,我可是一個人躲在屋子裡面我沮喪了好久呢。」

  「所以我特別特別理解那種不爽的心情,那種為了成全別人的幸福,迫不得已給自己戴上綠帽子的心情。」

  「我懂你啊,蘇倫。我相當懂你啊。」

  「我特別懂你現在看著我跟洛文在一起的心情—一喂,洛文,讓我騎高高。」

  洛文不明白溫答這突然之間是怎麼了,不過他還是低下頭來,把溫答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兩隻手穩噹噹的抓住了溫答的腳踝。

  一下子變高了的溫答可以輕鬆地抬手觸碰到透明通道的壁壘,感受著外界光之海的潮起潮落。

  「怎麼樣?現在洛文的腦袋可是被我的兩條腿緊緊夾住哦。我打賭你一定沒有過這種待遇吧?我不知道涅洛斯在你那邊是什麼樣子,但是在我身邊可是完全不一樣呢。」

  「我們兩個還一起洗過澡哦?」

  轟隆,轟隆。

  海水的涌動變得愈發沉悶。

  這是當然的。

  按照蘇倫的構想,接下來恐怕是她和洛文的單獨會談,她一定有很多話想要和洛文說。

  但自己是洛文邀請來的,作為女友,作為愛人,作為這趟生命最後旅途不可缺少的另一位旅伴,來到了這裡。

  「嘻嘻嘻嘻,抱歉,我有句話說錯了。

  「我其實並不能理解你。」

  「我哪兒能理解您啊,明明那麼強大,卻對所愛之人觸不可及。」

  「就好像躲在柜子裡面只能看著妻子和別的男人偷歡,卻又因為這樣可以更接近妻子真實的一面而默默觀看的可悲丈夫一樣。」

  「你這種徹頭徹尾的綠毛癖愛好者,像我這種能夠通過正常手段獲得洛文喜愛的神靈是完全沒有辦法理解你一絲一毫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轟隆!!

  由飽腹神力構築起來的通道被壓垮,大量的光之海水灌注進了通道之內。


  洛文幾乎不假思索地把自己脖子上的溫答摘下來,緊緊護在懷裡。

  溫答笑著縮在洛文的懷裡,死死地抓住了洛文的衣領子。

  「小子,她是不會允許我跟你一塊兒去見她的。」

  「我的下場怎麼樣真的不好說一」

  「所以————最後再來一次吧。

  」7

  溫答閉上眼,在被海水剝奪呼吸的權利之前,用嘴巴堵住了洛文的嘴巴。

  光芒,無垠的光芒。

  即便是閉上了眼睛,也只會覺得眼前一片透亮。

  難以沉眠,無法呼吸。

  這樣的感覺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洛文才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液態的光在房間中緩緩流淌,牆壁由交織的光縷構成,時而透明如琉璃,時而厚重如乳白色的玉石。

  洛文發覺自己在一張光編織的床上醒來,他眨了眨眼,適應著這無處不在的柔和光芒。

  房間,和剛剛的布置幾乎一樣的房間,但是相比於剛剛遇到的,眼前的房間給人感覺要更加的————真實?

  多了很多細節,更符合現實中會看到的房間。

  「頭有點疼啊。」

  洛文從床上起身,發現溫答還瑟縮在自己的懷裡。

  溫答也睜開了眼睛,扶著洛文的膝蓋,從他腿上爬了起來。

  「唔呃————頭好痛,該死,蘇倫那個女人,把我們扔哪兒來了這是?」

  她握著洛文的手,坐在床邊,張望著這個房間的布置。

  「桌子,椅子————和床?」

  「那傢伙想要幹什麼?」

  溫答撓了撓頭,捂著腦袋。

  「哎呀,煩死了。我們費勁千辛萬苦才到了這裡,蘇倫都不出來見見我們的嗎?」

  「呼,洛文,你怎麼樣?」

  回過頭,溫答抬起手來,想要摩挲洛文的臉。

  洛文卻一把手捏住了溫答的手腕。

  剎那間,天旋地轉。

  溫答被洛文單手撂倒在了床上。

  而洛文自己,則在完成這一動作後迅速抽身,離開了床鋪,與溫答拉開了兩米遠的距離。

  「溫答哪裡去了?」

  洛文沉著聲音,睜著琥珀色的眸子問道。

  「你在說什麼啊————對你的女神好不敬啊你————」

  「溫答到哪裡去了?」

  洛文再次提問。

  這一次輪到溫答沉默。

  她坐在床上,後背依靠著床鋪的帷幔,手放在大腿上,保持著一個半躺的姿勢,一對兒眸子盯著洛文打量了許久。

  「我不就是麼。」

  「溫答」嘆了一口氣。

  「我就是溫答啊,笨蛋。」

  」

  」

  洛文沉默地拉著臉,站在原地,一時之間陷入了猶豫。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僵持了很久。

  溫答打了一聲呵欠,側躺在床上,托著腮,一對兒眼睛玩味地看著洛文。

  「怎麼,如果覺得我是冒牌貨的話,直接動手殺了我也行啊。」

  「你————沒說錯。」

  洛文沉默了一會兒,冷不丁地抬起手來,赤紅色的鎖鏈隨著他的動作被甩了出來,直勾勾地奔著溫答的身體飛去。

  那床上的溫答不躲不閃,只是任由那對神明幾乎有絕對克制的赤紅色鎖鏈沒入自己的身體。

  洛文感覺到了上鉤的感覺,用力向外拉扯,可旋即他手上的動作停止下來,赤紅色的鎖鏈也隨之湮滅,潰散。

  「聽到了?」

  溫答眯起了眼睛,笑得很開心。

  「聽到了我」的慘叫聲了,對不對?」

  溫答緩緩的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你大可以用你那赤紅色的鎖鏈將我殺死,不用多說,我忤逆不了那根鎖鏈的意志。說到底,我們也是依附於命運石板而存在的神靈。」


  「不過我死了會發生什麼————想必你很清楚。」

  洛文咬緊了牙齒:「蘇倫————」

  「不,我是溫答。」

  溫答的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或者說,從來就沒有什麼溫答。自始至終,我們兩個都是同一人。」

  」

  ,「洛文啊,我的洛文。」

  溫答從床上站起來,故意將自己身上的裙子稍微往下褪去了些,她的臉色跎紅,張開嘴巴,輕輕地呵出了一口氣。

  「她是我,我也是她。魔王諾紋妲也好,飽腹之神溫答也罷,它們本身就只是我的分身而已————為了去見你,為了再度與你相遇,從而製造出來的分身。」

  「你要見得人,從頭到尾都一直在你的身邊。」

  「我沉睡的太過漫長了,我無法忍受這種寂寞,只能讓我的分身去找到你,陪同你。」

  「洛文————」

  溫答的聲音變得愈發甜膩,像是能夠拉出絲來的麥芽糖。

  「走了這麼久,你一定很辛苦。」

  「來————好好休息吧。」

  「你會得到你所有想得到的東西。不管是封印在魔盒裡面的最後一縷希望。

  還是對整個教國說一不二的無上大權。」

  「不過,我也清楚,你這些都不想得到。」

  「你想要的東西自始至終只有我而已,你只想得到我而已。

  「結束這場輪迴吧。」

  溫答張開雙臂,等待著愛人的擁抱。

  「我們會交合,我們會繁衍,我們的子嗣將會成立一個新的國家,我們會成就一個嶄新的秩序。」

  「你不再會失去所有,溫答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與你一起見證著世界上的風風雨雨,再也不會將你我分離。」

  「來,愛我,或者殺了我。」

  病態的求愛。

  洛文看著渴求著自己過去的溫答,屏住了呼吸。

  他自己其實分不清。

  眼前之人既像是溫答,又處處充滿了陌生。

  他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信奉的神靈之間的那一抹聯繫,如今就存在於二人之間。

  毫無疑問,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信仰的飽腹之神。

  可————

  洛文默默後退著,後退到房間的角落。

  溫答並不著急。

  「你一定還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現實。不過沒關係,我很擅長等待。我可以繼續等待你的答覆,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在這光之海的海底,沒有任何人會來打擾我們。」

  洛文深吸一口氣。

  緩緩的,緩緩的把手伸進了他的儲物袋裡面。

  從中取出了一枚古怪的方形鐵盒子。

  他低下頭,按照被教導的順序,按下了鐵盒子上的按鈕。

  然後,古怪的嘟嘟聲響起,洛文凝視著溫答,將鐵盒子湊到了耳邊。

  「銬金先生。」

  【在。】

  「問題很複雜,我已經到達了蘇倫的寢室。但是溫答突然變成蘇倫了。或者說蘇倫變成了溫答的樣子——我分不清。」

  【稍等,已經定位到了。你那邊情況很危險嗎?】

  「不,蘇倫只要跟我生孩子。」

  【————特別危險,加快進度。撐住三十分鐘————你的體格很好,一定能堅持三十分鐘吧。就算你支撐不住了也儘可能給我弄到外面聽到沒有!僅僅只是被敵人脅迫這個我可以不算的,我說一】

  滋滋。

  貼盒子裡發出了噪音。

  一陣爭搶的聲音之後,薇薇安的聲音從鐵盒子裡響了起來:【哥,我們在加快進度。你看到蘇倫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她現在變成了溫答的樣子。」

  【感想如何?】

  「————很可悲。」

  【怎麼說。】


  「她如果真的像她說的那麼喜歡我,就該拿真正的樣子來面對我。可她連自己是蘇倫都不敢承認,還假裝成溫答的樣子靠近我。很可悲。」

  【你說的這些話她能聽到嗎?】

  「應該能吧,她就在我面前五米遠的床上躺著。」

  【她現在什麼樣?】

  「腦袋紅的跟番茄似的。」

  【堅持十分鐘。】

  「哦。」

  轟隆一聲。

  溫答撞擊向了洛文,房間裡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衝擊向了洛文。

  然而所有的光明,都在赤紅色的鎖鏈纏繞成的牆壁面前被逼退。

  洛文席地坐下,用那赤紅色的鎖鏈把自己包圍起來。

  就好像是坐在囚車裡面去野生動物園看猴的遊客一樣,任由發狂的溫答拍打著他面前的赤紅色鎖鏈。

  「洛文!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讓別人打擾我們的見面!!!我是溫答,我是溫答,我是你的愛人,你的溫答啊!!!」

  洛文坐在地上,依舊是那種懵懂中透著一點清澈愚蠢的表情。

  溫答死死抓著赤紅色的鎖鏈,扯破了嗓子一般地嘶吼:「你不是最愛我了嗎,你不是捨得和我分開嗎?我不是你唯一選中走完這趟旅途的同伴————」

  洛文沉默了一會兒,給鐵鏈外面的蘇倫比划起來。

  「路很遠,一輛馬車拉一個人,嘩啦嘩啦,把路踏平了。然後把人放下,回去接人。嘩啦嘩啦,就來很多人。」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就是這麼個意思。」

  洛文托著腮:「雖然這個計劃是我們瞞著溫答制定的。但如果你真是溫答的話,我這麼一解釋你就聽得懂。可見你真的不是溫答。」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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