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立場與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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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立場與使命

  「回來了,今天給教國當苦力過癮嗎?」

  洛文離開了教國首都,來到在附近的鄉下小鎮臨時租用的院子裡,聽到的第一句歡迎就是娜莎的陰陽怪氣。

  她打扮得像是村姑一樣,生著麻子的臉耷拉著,一眼看上去就好大的怨氣,棕色的頭髮在腦袋側邊紮起來了一個小辮,歪著嘴,尖銳的像是鯊魚一樣的牙齒摩擦出咯吱作響的聲音。

  「多虧了你在這兒忙活,信仰你最·討·厭的仁愛天使的人都多了起來呢一今天你最·討·厭的仁愛天使被自己的信徒祈禱了好幾次。」

  自從知道洛文還保留著關於自己的記憶之後,娜莎就對洛文那天說自己的事情耿耿於懷。

  與洛文回來的齊爾芙拉無奈的走上前,把裝在袋子裡的蛋糕遞給了娜莎,後者哼了一聲,斜著眼睛,依舊滿是情緒地瞪著洛文:「說點兒什麼啊?啞巴了?」

  」

  洛文盯著娜莎不說話,倒讓藉機發脾氣的娜莎心裏面有些沒譜。

  「干,幹什麼啊!討厭我到這個份兒上了,連句話都不肯跟你的前隊友說了?」

  「不。」

  洛文搖了搖頭,走到娜莎跟前蹲了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了之前那個好心的聖職者遞給自己的聖水,交還到了娜莎的手裡。

  「這是你信徒偷偷塞給我的。」

  「我知道,哼,怎麼?你要向我這個仁愛天使告他小狀?埋怨他打算拖欠你工錢。」

  「不是,我想要向你確認一下。」

  洛文認真地盯著娜莎:「他是個好人,對吧?」

  「————判斷人的標準有很多種,哪裡能用好人壞人這麼簡單區分開來的。」

  「嗯,你說得對。」

  洛文點點頭,起身走到了屋子裡。

  血影在廚房裡面忙活,她的壽命漫長到無聊的程度,對教國的情況再熟悉不過,早就聊到了洛文會在教國遇到怎樣的刁難,這幾天每日都會準備好洛文最喜歡的食物,犒勞自己這位缺心眼的好大兒。

  一如獅鷲斷牙散場的那一天一樣,除了梅迪洛之外大伙兒坐到了一起,桌上放著豐盛的飯食,氣氛沉默的可怕。

  洛文極少見的沒有動筷子,那塊蛋糕他壓根沒吃幾口,現在的肚子毫無疑問是餓的。

  其他三人看著洛文低頭沉思的樣子,也都沒有動筷,只是面面相覷,隨後娜莎和血影都將目光放到了今天跟隨洛文一同出行的齊爾芙拉身上,用眼神詢問情況。

  齊爾芙拉拿起了一塊雞腿放到了洛文跟前,柔聲勸道:「不管想說什麼,先吃飯,吃飽了肚子腦子就靈光了,不知道該怎麼說的事情就能說出口了。

  「嗯。」

  洛文點了點頭,沉默的吭哧吭哧吃了起來。

  這種沉默讓血影和娜莎不安,娜莎雖然一回來就對洛文陰陽怪氣,但那又何嘗不是她在乎洛文的表現。

  齊爾芙拉在洛文沉默的功夫,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講給了兩人聽。

  「不就是個收稅麼,這種事情在教國每天都發生,沒必要放在心上啦。埃爾文不也有人收稅嗎?」

  血影聽完了全過程,確定好大兒沒受到什麼打擊,心裏面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又提了起來。

  如果真的只是如此,洛文不會沉默到這個份兒上。

  娜莎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地說道:「這個黑鍋我不背哦,雖然在蘇倫自我封印之後,教國的大多事情都是我們三大天使在處理,但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教皇一廂情願地下決定,我們輪流值班————說是值班,其實更多地也只是走個形式。」

  「教國人的祈禱,蘇倫會聽到嗎?」

  洛文停止了進食,向娜莎發問。

  被突然打破沉默的娜莎噎了一下,面對洛文灼灼的目光,她不自在地捏著自己的小辮子:「當然聽不到啊,一千多年了,她一直封印在光之海里。」

  「那麼,那些信徒發自內心地覺得光之母會聽到嗎?」

  「也————不完全是吧?人類本來就是功利又善變的種族,一千多年過去了,早就————」

  娜莎說得支支吾吾的。

  事實上,如果真的放任人類自我發覺,用不了兩三百年他們早就發現蘇倫已經不再回應人類。


  之所以教國還能維持現在的樣子,一方面是歷代教皇都扛起了職責,維繫著光之母的謊言,另一方面也是他們三個至高天使兢兢業業的發力,努力羅織起來了一個蒙蔽人類心智的牢籠。

  「那是不是越篤信教國的教義,越是踐行忠誠、希望、慷慨、正義、堅韌、

  節制、節儉的人————就越會被騙的厲害,察覺不到他們被騙了這件事?」

  「..——

  娜莎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不願意與洛文那雙眼睛對視。

  洛文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這裡待了很久,發現教國真的很————那個詞怎麼說來著。」

  「矛盾。」

  齊爾芙拉為洛文補充,就像是以前一樣,大多數時間都是由她給洛文充當翻譯的。

  「沒錯,矛盾。越是善良的人就越是虔誠,他們會奉勸勞動的人不去領取工錢,會竭盡全力地逼迫大家去信仰聖光。」

  「越是自私的人,就越意識到真相。他們反而會主動結算工錢,就算是剋扣,給的其實也比教國那些好人給的更多。」

  「我幫助過的人的確會感謝我,但他們只會變本加厲地試圖拉我入教。」

  「在我表達出來不願意信仰聖光之後,他們反而會覺得我可憐,有人對我怒目而視,罵我不爭氣。有人會深表惋惜,不死心地繼續試圖拉我入教,有的人會把我當成異類。」

  「就好像好事只能是蘇倫的教徒去做,我們做的每個好事都是為了向蘇倫證明自己的忠誠,除此之外毫無意義。」

  洛文說了一大串。

  這是他這幾天親身經歷的一切。

  他曾經聽過很多人說教國壞,聽溫答說過,聽血影說過,聽齊爾芙拉說過————甚至就連夢裡面的大哥,都對蘇倫,對聖光,對聖涅洛斯嗤之以鼻。

  可是他之前認識的大多數聖職者都是溫和而善良的好人,就連他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埃爾文分教堂的牧師們慷慨給予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大家要討厭教國,所以他要親自看看。

  而現在,他已經得出了結論。

  「我不喜歡這樣的教國。」

  洛文臉上憋得有些通紅,他試圖去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彙去描述自己此時的心情。

  齊爾芙拉嘆息一聲,舉起手輕輕揉了揉洛文的腦袋:「教國將善良和盲從強行綁定在了一起,不讓人有自己選擇的權利。這種感覺讓你很不舒服,對不對?」

  「對,小芙拉。」

  洛文點點頭:「就是這樣,好事和壞事都是人自己選擇,自己付出,自己完成的,蘇倫從頭到尾沒有幫上一丁點忙。她就好像是在那裡躺著什麼都不做,但所有人都要把飯送到她嘴邊讓她吃一樣。」

  飽腹神教的確祈願讓天下人都能吃得飽飯,但這並不意味著不從事勞動的人可以白白掠奪別人的吃食。

  「不是這樣的。」

  娜莎搖了搖頭,否認了洛文的說法。

  「在蘇倫自我封印之後,她並不是什麼都不做。人類信仰神明是為了從神明的手中獲得力量—蘇倫並沒有吝嗇自己的力量,相反,她把力量分了出去,任人取用。」

  娜莎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天空:「一開始是這樣的,蘇倫並不像是其他神靈那樣,會給自己的信徒設下苛刻的考驗。只要信仰聖光,她真的會給,無私的給,只要人類的身體能夠承受得了,她的力量會自己回應信徒的任何祈願。」

  血影點點頭,證明了這位仁愛天使說得並非謊言。

  娜莎繼續說道:「但麻煩也是從此開始的,蘇倫自我封印,她的力量卻沒有停止向人類供應,這種無序的管理造成了一段時間的混亂,後來才被我們三個至高天使強行管束了起來,由教皇根據信仰來統一分配。」

  「蘇倫並不需要人類的信仰,她很強,壓倒性的強大,在七大原罪被封印之後,世界上已經沒有能夠繼續和她抗衡的神靈了。那些過剩的力量形成了光之海————」

  「我們三個之所以讓教皇用信仰去兌換力量,只是為了阻止人類內部的混亂而已。」

  「那些————那些善良的人其實沒說錯,就算蘇倫聽不到,看不到,他們的信仰也能夠從教皇手中兌換到力量來。」

  娜莎說完,眼睛微微向下,她自己也清楚,剛剛說的那番話雖然是事實,但是聽起來很像是在給蘇倫狡辯。


  洛文沉默的聽完,低頭不語,在思索了一陣之後,還是蹙起眉頭。

  「是我錯了嗎————」

  「你沒錯。」

  齊爾芙拉握住了洛文的手,輕輕依靠在洛文旁邊。

  「你討厭現在這樣的教國——這是你這幾天一直觀察得來的結果。」

  「不管有什麼理由,現在的教國就是很扭曲。」

  「教皇是人類,他並不會完全聽從命令,絕對公平地分配信仰。至高天使也並非一個整體,他們三個人的目的和標準並不完全一直—一由此而導致的混亂一直潛藏在這個國家,所以才導致了你如今看到的這些。」

  「娜莎說了,蘇倫壓根不需要信仰,可你看,現在的整個教國都在為信仰這件事而瘋狂。早就超出了必要的程度—一公國人為了錢發瘋,教國人為了信仰發瘋。」

  和其他人不同。

  齊爾芙拉是真正意義上擔當過女王的人。

  她和羅絲對抗,和亞利桑德對抗,帶領著塔爾巴斯人從下水道攻入了地面,繁衍出來了一個強大的文明。

  她比其他人更清楚地意識到教國現在的問題。

  「教國的矛盾遲早會爆發,就像是引線早已經被點燃的炸藥桶一樣。為了不讓它爆炸,每一代教皇都選擇竭盡全力去延長這根線————」

  「信徒們的祈禱不一定能夠得到蘇倫的青睞,也不一定會被教皇所看到。但教皇只需要利用自己手中的分配權,用自己手中那來自蘇倫,缺乏監管暴力去支配其他國家就好。」

  現在的教國就是個巨大的矛盾漩渦。

  教國信徒的祈禱得不到神明的回應,教皇需要一邊愚化他們,一邊去謀取足夠的物質利益,用幸福的生活穩住信徒,讓他們相信如今的一切生活都是來自於蘇倫的保佑。

  可教皇謀取的利益是用暴力,陰謀與鮮血換來的,建立在其他非信仰者的苦難之上。非信仰者越多,能榨取到的價值就越多。但教皇依舊需要信仰,以此向至高天使們交差,因而他需要不斷讓信徒們進發出足夠強大的信仰————又為了穩住信徒,去榨取更多人的血液——.——

  至高天使們彼此又心懷鬼胎,普西米亞是戰鬥的一把好手,但缺乏管理經驗,腦子也不夠聰明,身為一介武夫,他對教國潛在的矛盾完全意識不到,只期待著用大量的信仰,用信徒們的虔誠去喚醒母親。

  索菲亞斯一門心思的想要抓走洛文,用洛文來喚醒沉睡的光之母,他或許看穿了教國的矛盾,可是他不在乎。人類的死活並不被他放在心上,他需要的只有蘇倫醒來。

  至於埃德琉尼————

  「其實,我最疑惑的就是你了,娜莎,不,埃德琉尼。」

  齊爾芙拉將目光落在這位與他們同行許久的星光之天使身上。

  「你看樣子對蘇倫並不是深惡痛絕,你甚至還會回護她。按道理,你應當是對蘇倫忠誠的。你應當也能看穿教國的問題所在,你對此的態度卻不甚明確。你到底對此事怎麼想的?」

  「我————」

  娜莎尷尬的笑了笑,她抬起頭。

  「我對這些事情無所謂。我的想法只有一個————不讓洛文與蘇倫接觸,不要讓洛文死去。對於教國,我的立場是——維持現狀。」

  「這樣啊————那洛文討厭你,你不能怪他。」

  「我當然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啊,可是,我有什麼辦法。我的神職就是如此。」

  娜莎捂著自己的胸口,有些壓抑地喘息了兩口氣。

  「神靈是神權的奴隸,而我從上一代荒嬉小丑繼承而來的使命只有一個,那是烙印在神權印記里的絕對鐵則—一不計一切代價,守護命運石板的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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