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破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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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破殼

  「不好意思,剛才出去看了個樂子。」

  黑暗的空間內,擺放著一張被光芒照亮的桌子。

  三個洛文坐在桌子周圍。

  一個洛文滿臉的困惑,他還穿著那一身灰色的長袍,左顧右盼,目中流轉著濃濃的不解,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一個洛文頗有些緊張,耷拉著腦袋,滿臉想要開口與另一個自己搭話的表情,可是嘴巴干張著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第三個洛文就是剛剛說話的這位,他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他穿著一身氣派的盔甲,胸口的六芒星十字用刀切出來了一刀劃痕,他笑的十分開朗,拉開椅子坐回到了桌子上。

  「對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兒感到困惑嗎?放輕鬆點,這裡就是你的夢境一或者說是內心世界?」

  身穿銀白色騎士盔甲的洛文主導了這場談話的權利,面對著看向自己的洛文,他哈哈大笑著開口。

  「我是你的過去,你是現在,而旁邊這位是你的未來,我們是洛文·塔爾的一體三面。」

  「——過去、現在和未來——?」

  洛文茫然地撓撓頭,似懂非懂地又點了點頭。

  他已經習慣了從別人口中聆聽自己壓根無法理解的話語,明白這種時候自己只要點頭就好。

  銀甲騎士打扮的男人看著洛文這懵懵懂懂的樣子,捂著肚子開懷大笑了起來。

  另一個一直沉默的洛文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您別聽他開玩笑洛文·塔爾先生,您或許已經不記得我了,我名為亞歷桑德,是為您親手所認可,並藉由此時登臨為神的存在。」

  「啊,神靈大人。」

  「當不得,當不得!」

  那被銀甲騎士稱之為「未來」的亞歷桑德滿臉惶恐,拼了命的擺手:「您是賦予我靈魂的造物主,我不過是以您為藍本的贗品而已。」

  洛文頗為震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啊?我這傻到沒邊的腦子,還有人會以我為藍本製造仿品嗎?你明明看上去比我機靈多了。」

  「哈哈哈哈哈,聽到沒,這說你機靈,他不傻嘿!」

  大笑的銀甲騎士樓住了亞歷桑德的脖子用力搖晃了兩下,亞歷桑德滿臉的不自在,卻又無法反抗這位過於熱情開朗的傢伙。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是亞歷桑德,雖然說是你的未來也沒錯啦。而我—你就叫我涅洛斯就行。「

  「涅洛斯——聖涅洛斯?教國的那個」

  「啊別!」

  自稱為涅洛斯的男人臉上露出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抬手一拍自己的腦門:「糟糕,我要在你的內心世界嘔出來了,我錯了,對不起,換一個稱呼,你叫我大哥就行。」

  「大哥?」

  「唉!好弟弟。」

  自封為洛文大哥的男人可算緩過氣來,被洛文的這一聲大哥叫的似乎十分舒坦,雙手環胸後靠在椅子上。

  洛文看對方心情不錯,趁機問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剛剛不是在伊萊雅的臥室里嗎?「

  「對,是你大哥我讓你陷入沉睡,把你拉來的。」

  涅洛斯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眼看你稀里糊塗就要跟那個公主睡一塊了,這樣下去可對那位對你存有憧憬的姑娘不公平。」

  洛文微微歪頭,不解地問道:「不公平?」

  「對,因為你尚不知曉何為愛,自然也無法回應他人的愛戀。別看你大哥我是個雛兒,我對這方面可是相當講究的。」

  涅洛斯雙手攤開:「此外還有個原因,其實我原本一輩子不打算暴露我和這傢伙的存在的,可情況有變,你出於自身意志,決定站在了聖光的對立面,我作為你大哥,自然不該對我的晚輩藏著掖著。」

  看著這個一口一個以大哥自稱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洛文只覺得心裏面有些親切。

  「大哥,你人還怪好的。「

  「嘿嘿,那當然。」

  涅洛斯摸了摸鼻子,不過很快,他收斂了嘻嘻哈哈的表情,認真地看向洛文。

  「我實話跟你講,梅特涅和你說的那些事情,有一部分雞毛蒜皮,無關緊要的部分,他處於自身安全和國家利益的考慮隱瞞了起來,而絕大部分是事實,聖光教派便是如此殘忍,蘇倫那個老女人也就是如此令人厭惡。她就是一隻腐肉上盤旋飛舞的蒼蠅。」


  「其實這不是你第一次選擇站在聖光的對立面了,你從誕生自現在經歷過了無數次輪迴,你天性就跟聖光不合,早晚有一天,你會發現聖光派系隱藏在水面下的罪惡,並義無反顧的站在它的對立面。」

  「這次是你最接近能夠善終的一次,你甚至當上了教皇。雖然憑藉你的認知能力沒辦法帶領聖光教派走向更好,但至少在你活著的這段期間,他們不敢造次。」

  「或許是命運註定吧,明明已經圓滿結束了,你卻選擇抹除了記錄,讓一切都重來了一次。」

  涅洛斯感慨地看著洛文,笑了起來:「當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毫無意義。

  洛文—我知道你現在聽的懵懵懂懂,我跟你說一件事。和聖光教派作對,你會死。」

  洛文點點頭,可是有皺起了眉頭:「可是,人相食,必須要阻止。」

  「這是你的判斷嗎?阻止人相食的優先程度,大於自己的生命?」

  「嗯。」

  洛文重重地點了點頭。

  涅洛斯的目光變得愈發複雜,他嘴角勾了勾,有些無力,又有些無奈:「你信任我這個大哥麼?」

  洛文更加摸不著頭腦:「為什麼這麼問—我覺得你是個好人,說話也挺實誠的,可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任。「

  「那你就選擇信任吧,接下來我說的事情,你要認真聽。」

  涅洛斯深吸一口氣,緩緩講述了一個故事。

  創世之神艾歐持有一件秘寶,名為命運石板。

  雖然說是石板,但它的本質上是一種盟誓,它記錄著世界上所有神的名字與神職,讓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明有了必須遵依的法度。

  它就是眾神的命運,就像人類無法違抗神靈一樣,神靈也無法違抗艾歐和他的造物。

  艾歐命令絕對中立的本源護衛之神·海姆去守護這塊石板,因為艾歐也知道,這樣重要的寶物,必然引來眾多神明的凱覦。

  海姆強大的匪夷所思,在踐行守護神職的時候,他無畏任何神力強於他的神靈,即便是多個最高等神力的神明一同攻擊,也無法從他的守衛之下奪走那塊至關重要的石板。

  然而,有一個人成功了,那就是荒嬉小丑。

  他找到了海姆致命的弱點孤獨。

  絕對中立的海姆意味著他自誕生開始就沒有朋友,沒有夥伴。

  因而荒嬉小丑為了搞一個天底下最大的樂子。祂對自己下達了詛咒,命令自己真心實意地與海姆交朋友。

  他剝離了自己的神權,毀掉了自己的神權印記,讓自己成為人類。

  他自己把自己洗了腦,然後去跟海姆套近乎。交朋友。

  一年,十年,百年—

  最後,他成功了。

  通過洗腦,他成為了海姆的朋友,通過扭曲自己的認知,祂認為那塊石板是綁架海姆的存在,所以祂把石板偷了出來。

  因為是完全善意的行動,荒嬉小丑規避了海姆設下的諸多防禦法術。因為已經是人類之身,針對神只的禁令也阻攔不了他的腳步。

  因為是朋友的背叛,海姆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平日裡唯一信任的夥伴會做出來這樣的舉動。

  石板被竊,天下大亂。

  海姆被艾歐處死,並勒令眾神去搜尋丟失的石板。

  荒嬉小丑彼時已經奪取了石板,但祂的動機本來就是搞一個能把所有神靈卷進來的樂子,為此祂甚至不惜迷失自我,放棄神位,把自己的腦子搞壞。

  他彼時也完全將海姆當成了朋友,祂沒預料到自己的行為會招致朋友的死亡,也丟失了當初搞樂子的目的,明明拿著石板,祂卻什麼都沒有做。

  很快,荒嬉小丑被眾神殺死,石板也流落於眾神之手,諸神或是渴望平息艾歐的憤怒,或是凱覦石板那強大的改寫命運的力量,很快爆發了一番爭鬥。

  神明是神權的奴隸,命運石板則是神權的管理者。

  這是一場奴隸們爭奪主人的戰鬥,而最後的勝者,則是聖光女神蘇倫。

  她已經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手下的信徒幾平凋零殆盡。

  她是秩序側的神只,奪取石板的目的自然是歸還給艾歐,平息神上神的憤怒。可信徒們的傷亡,讓這位曾經無比友善、慈悲、寬容的聖光女神誕生了不該有的念頭。


  聖光女神改寫了石板上的內容,擴充了自己的神職,增添了自己的力量。

  或許她的初衷只是為了能從冥神手中奪回因為這一戰而死去的信徒們,復活那些她所寵愛的人之子。

  她成功了,她如願以償的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原本和她實力相當,與她相殺數萬年的雙胞胎姐姐,黑暗女士莎爾,在改寫石板後的蘇倫眼裡也不過是路邊一條狺狺狂吠的惡犬。

  強大的力量迷失了蘇倫的心智,她通過改寫後的神權,偽造出了一塊自以為能夠瞞過艾歐眼睛的複製品,交還給了艾歐。

  神上神或許是看穿了蘇倫的詭計,也或許對眾神已經失去了信心,自那之後不再出現於眾神之中,不再插手世間的瑣事,漸漸地,甚至許多新誕生的神明都不知道有著一位強大神主的存在。

  經由蘇倫的改寫,秩序神側一家獨大,很快碾壓了混沌神系。大規模的神戰一場又一場,獲得了絕對力量,手持命運石板的蘇倫自以為能夠如她所願地掃清世間所有邪惡。

  可蘇倫不知道的是,她改寫石板的行為,會引起石板本身的排斥。

  混沌與秩序本來就是世界的平衡,她自身也和莎爾一樣,是最初的混沌與最初的秩序演化成的雙生子。

  石板的機制演化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惡魔位面,用以抗衡呈現絕對碾壓態勢的秩序陣營。

  另一樣是石板的自身意志,用以糾正蘇倫胡亂寫下的內容。

  那份意志以曾經守護石板的海姆為藍本,也有可能,那份意志本身就是丟失了石板的海姆不甘散去的靈魂。

  總而言之,蘇倫的寶庫內多了一個小男孩,她意識到那是命運石板的意志,卻並不知道那是為了殺死她而存在的生命。

  她無比寵愛那個小男孩,甚至允准那個男孩成為自己的至高天使。

  可這個男孩原本就是因為她的罪孽所誕生,漸漸地,兩人的分歧越來越大。直到有一日,男孩徹底無法容忍蘇倫在絕對力量下愈發蠻橫與扭曲的心靈,他與蘇倫徹底決裂。

  可或許是當初荒嬉小丑在守護神海姆心裡頭種下了不該有的種子。

  也或許是神上神艾歐本身就是愛著人類的。

  與絕對中立的海姆有千絲萬縷關聯的那個男孩,偏偏對人類關愛有加。

  為了守護在連年的征戰中飽受痛苦的人類,他答應了蘇倫的條件一以蘇倫永遠自我封印在光之海為代價,封印七大原罪惡魔。

  碾壓性的強大秩序陣營消失了,足以對抗秩序的混沌也因為這場封印而告終。

  數千年的神戰大亂終於告一段落。

  「那個男孩就是你麼?」

  洛文靜靜地聽完涅洛斯講述的故事,後者笑著搖了搖頭。

  「是我,也是你,洛文。「

  「我——可我沒見過蘇倫。「

  「但你依舊受到命運的指引,上了與她對抗的道路。」

  涅洛斯依靠著椅子,哀嘆了一聲。

  「蘇倫那個老女人,我不否認她曾經是個不錯的傢伙。可是她在與她不配的力量影響下變得愈發極端,癲狂。她對我有著近乎病態的獨占欲因為我喜愛人類,她就偏偏要仇恨人類。我的追隨者被她殺了不少——媽的。」

  爆了一句粗口,涅洛斯捏著自己的眉頭。

  「你眼前的我,只不過是被她封印在那個荊棘王冠裡面的一段回憶而已,連靈魂都算不上。涅洛斯也好,洛文也好,海姆也好,命運石板也好,這些都是你。「

  「她出於某種目的,在將七頭原罪惡魔封印在你體內的時候,也同時封印了其他的東西。」

  「她希望你憎惡人類,所以她封印了你的知性,盼著你被本性惡劣的人類欺詐、玩弄,見識到人類的醜惡。「

  「她希望獨占你,所以她封印了你的戀慕之心,讓你即便是經歷輪迴,也不會愛上任何人。」」

  「她希望你早早地回到她的身邊,所以給惡魔開了後門,允准他們每一世都可以有一頭原罪來折磨你,通過苦難逼迫你向她低頭尋求救贖。」

  「可每一次,你都一如既往的厭惡她,每一次,你都依舊對人類飽含熱切的愛,即便不知戀慕為何物,即便沒有敏銳的知性,你也接受了人類這善惡相依的種族。」


  「我不知道這是命運石板的機制在作祟,還是你真的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就是人類。」

  「這一世你把我從荊冠之中釋放出來,或許是命運使然,也或許,你有讓這一世變得不同的力量。「

  「洛·塔爾,命運板的化身,為了對抗蘇倫誕的類啊。」

  「你的意志因蘇倫而誕生,你的使命是懲戒蘇倫改寫石板的行為,與她對抗,不論輸贏,你都會在完成使命後消散。」

  「這是一場註定向滅亡的路。「

  「之前的我不忍告訴你這些,可現在,個孩已經向你表達了愛意。」

  「你也為了拯救其他,明明是因糾正誕的意志,卻擅改寫身許多次。」

  「你在這個世界上撰寫下了痕跡,你毫無疑問已經是一個人類了,被人所愛,也理應去愛別人。」

  「所以,我要自作主張,幫你補上成為人類的最後一塊拼圖。」

  涅洛斯向著洛文伸出了手。

  「或許,今後你會因為重拾知性,重拾感性而痛苦。」

  「老女人為你打造的繭房既是束縛,也是保護你的外殼。」

  「如果你願意破殼而出,化身為人的話——」

  洛文的手被涅洛斯攥緊。

  轉瞬。

  涅洛斯的身體發出金色的光芒,他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而後消散。

  洛文低下頭,手中攥著的已經不再是另一個自己的手掌,而是一枚被金色鎖鏈束縛住的石板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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