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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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坦白

  新曆615年,9月25日,上午8:45分「噗,哈哈哈哈哈,一想到昨晚梅特涅那小子知道自己吃了什麼之後的表情我就痛快,該讓鍾芸芸拍個照記錄下來的。」

  在原賊神聖殿,現飽腹神教教堂內,溫答一邊擦看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把用白色蠟燭封好的信封遞到了薇薇安的手裡。

  「好了,麻煩你把這封信送回教國。我已經跟梅特涅商量好了,今早正好有一趟飛空艇的航班,時間是九點半,趁早出發別耽誤了。」

  「......

  薇薇安微微眉,看著手上那封信,抬手湊到了鼻子邊上,輕輕聞了聞。

  她的神情微動,看著眼前的溫答。

  溫答儼然一副還在回味的表情,嘴角掛著笑,眼眶是笑出來的眼淚,紅彤彤的。

  她看到薇薇安不動彈,連忙催促道:「好了好了,儘快動起來啊,你難道不想幫你哥哥完成願望啦?只要這個願望推行下去,相當於咱們直接用聖光老女人的錢糧給飽腹神教積累信仰。想想那個老女人給別人做嫁衣的樣子我就開心。」

  「這樣真的好嗎?」

  薇薇安輕輕晃了晃手上的信封,垂下眼臉。

  「今天早上,你讓言真父女兩個上街給燒烤攤發傳單,又讓伊萊雅繼續幫你跑辦飯店的手續。就連鍾芸芸也讓你被派去談判第一家飯店的建材價格—-阿露椰和其他孩子們則是跟著冒牌的銀駿一起去王國騎士團觀摩一一你把所有人支走了,想要做什麼?」

  溫答不無椰輸地看看眼前這個小心眼的惡魔。

  「怎麼了?擔心我獨占洛文?」

  薇薇安沒有說話,她嘆息一聲,把信封收入了兜里。

  「我覺得你沒必要這麼做。」

  「.說甚呢,你還真以為我對洛文有什麼圖謀不成,我又不是鍾芸芸那個悶騷!」

  「你大可以一直隱瞞下去,維持現狀。這樣不好麼?」

  薇薇安開口打斷了溫答的裝傻充愣,她的眸子十分柔和:「哥哥在某些方面很敏銳但另一些方面又要命的遲鈍。有些時候就算你主動說出來,他都不一定會相信。你又何必————」

  「哈哈。」

  溫答乾笑了兩聲,拳頭微微捏緊。

  「可我不想一直維持現狀啊。」

  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用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曾經我掛在心頭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向那些背叛我的魔物復仇,挑唆魔物背叛我的梅特涅我更是不會放過。」

  「我以為我會用最殘忍的刑罰把他片成一塊一塊的。」

  「可是昨天看著那老小子,我發現我似乎不再能從復仇中感受到歡愉了。」

  「說起來很可悲,我大概真的是被腦袋上這兩根麥穗給支配了。開始認真的考慮幫著洛文完成他的願望,作為飽腹之神,讓更多人填飽自己的肚子。」

  「而洛文,自始至終都是飽腹之神的信徒。」

  「面對我最早的信徒,我,我,我唯一一個可以毫無保留去信任的人—我不想瞞他—.

  溫答低下頭,捏緊自己的裙子。

  她當然緊張。

  當然害怕。

  自從回到埃爾文以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夢魔,便是她意識到過不了多久,她就將面臨著要向洛文攤牌這件事。

  她當然可以選擇繼續隱瞞。

  利用洛文的傻,永遠永遠地騙下去。

  但是她不能這麼做。

  作為弱小的神界生靈,從小就被人當成路邊的野狗一樣踢來踢去的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可以發自內心去信賴的人,可以給自己帶來安全感的背影。

  現如今終於有一個了。

  「我不能獨享對洛文的信任,卻反過來對他有所隱瞞啊。那樣會讓我很不痛快。」

  溫答抬起頭來,臉上再次擠出來一個笑容。

  「所以暫且借用你哥哥一段時間,不會花很長時間的。我不認為—他會真的一怒之下吃了我。畢竟他跟我保證過的,對吧?」

  薇薇安看著溫答這幅樣子,不再多說什麼,只是把手探入懷裡,突然猛地掏出一把刀來,右手捏住溫答的手腕,左手用刀直接割開了溫答的掌心。


  猝不及防的襲擊讓溫答一愣,掌心的疼痛更是讓這個本來身板就脆弱的魔王牙咧嘴起來。

  「你幹什麼?!我去,疼疼疼!!」

  「疼忍著,我比你疼多了。」

  是的,真正疼的不是傷口,而是神靈與惡魔的肢體接觸所造成的「低消」。

  白色的煙霧沿著薇薇安的右手不斷冒出,她皺著眉頭,左手將沾血的刀子隨手扔在地上,然後用手背接住了溫答滴落的鮮血。

  神靈的血液在惡魔的手背上腐蝕出來一道溝壑,並充盈進凹陷的皮膚里。

  薇薇安忍著疼痛,捏著溫答的手放了一會兒血之後才鬆開了她,劇痛讓她的額頭落下了冷汗來,左手的手背已經被腐蝕的血肉模糊。

  溫答捂著自己被刀割開的傷口,不解地看向對面那個惡魔:「你突然這是幹嘛?我還以為你要宰了我呢。」

  「呼,呼。

  薇薇安吹著自己的手背,什麼都不說,只是待白色的煙霧消散,她的手背凝結出殷紅的疤痕之後,才從懷裡取出來一雙手套戴上。

  「我不會阻止你的,溫答。」

  「矣?」

  被惡魔突然喊了一聲名字,讓溫答有些受寵若驚,自從認識以來,溫答記憶里就沒怎麼出現過薇薇安直接用名字稱呼她的時候。

  溫答驚訝的表情讓薇薇安也感到了有些尷尬,她抬手撓了撓臉,罕見的臉紅了起來。

  「我只是—.對你的行為表示敬意。嗯——算了,有什麼話想對哥哥說就說吧。」

  說罷,她咳嗽一聲,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一直走到門口,她才停下腳步,側目回身看向溫答。

  「喂,別死了。」

  說罷,她快步走了出去。

  溫答隻身一人站在房間裡,證愜的看著薇薇安的背影,也抬手撓了撓臉:「幹嘛啊,一副臨終關懷的樣子。我可是覺得生還機率很大才決定攤牌的好不好?」

  新曆615年,9月25日,上午9:00

  做足了心理準備的溫答離開了房間,獨自漫步在除了她和洛文之外,不再有其他人的神殿之中。

  她一路上數不清自己深呼吸了多少次,又有多少次駐足,後悔。

  但最後,她還是來到了洛文的房間跟前,抬手敲響了門。

  門是虛掩著的,在上好的軸承潤滑油的作用下,房門很順滑地打開,露出了房間裡的光景。

  陽光從正對著門的窗戶灑下來,拓在地上。

  洛文坐在窗下的書桌跟前,沉默的,認真地整理著筆記。

  厚厚的書本堆放在桌子上,洛文比照著,十分艱難地進行著記錄。

  或許昨晚在埃爾文之夢捕獲食材時,他又發現了自已沒見過的物種,也或許是燒烤給他在烹飪一道帶來了新的靈感。

  這個戰鬥上擁有恐怖天賦的強者,卻像是個笨拙的孩子一樣躬耕在知識的記錄與傳承上。

  很帥氣。

  溫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低下了頭。

  「洛文。」

  她輕輕呼喚了洛文的名字,而洛文也抬起頭來。

  「溫答啊,怎麼了?」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溫答關上了房門,並未繼續前行,而是用後背壓著大門,給自己的逃跑做好準備。

  開什麼玩笑,在他面前,自己就算直接發動傳送法術也無濟於事吧。

  「洛文,我就是諾溫答。」

  就像是泡澡時,在鑽入熱水池之前猶豫半天,最後發狠著氣一口沉下去。

  就像是喝藥時,被苦澀的藥味兒折磨半天,最後捏著鼻子一口灌下去。

  溫答開口的比自己想像的都快。

  她抬起頭,膽怯地看著洛文。

  看到洛文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抬高了聲音。

  「我並沒有發燒,也沒有發瘋,沒有被任何人控制。我—我只是不想繼續騙你下去了。我就是那個魔王,復仇與歡愉之神。當初賊神讓你看過我的原貌,只是讓我用花言巧語給糊弄了過去。」


  洛文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無言,沉默。

  腳步聲宛若重錘。

  溫答感知不到殺意。

  她什麼都感知不到。

  她大腦一片空白。

  忘記了自己最擅長的花言巧語,忘記了自己最擅長的文過飾非。

  嘴巴宛若機關槍一樣,脫離了大腦的控制,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知道你會很生氣,我騙你是因為我想活下來。」

  「我想要利用你完成復仇,因為在逃跑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會成為我的信徒。」

  「你很強大,殺了科特爾,你是我在人類世界認知里最強大的人。跟你旅行的過程中,我越來越意識到這一點。」

  「可是,可是」

  「你也很蠢,很單純。」

  「你太過輕易地相信了我這個別有用心的人,你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我。」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最早遇到的是你該多好。」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是谷飼之神,能夠堂而皇之的擁有你這麼忠誠的信徒該有多好。」

  「我嫉妒死那個你杜撰出的神了,我嫉妒她到發瘋。」

  「所以我在你面前假扮什麼能夠聽到飽腹之神神諭的信徒,一直欺騙你到現在。」

  臉上很燙,是眼淚滾落的痕跡。

  明明哭了一晚上,還沒把眼淚哭幹嗎。

  「我昨天在你提議要開飯店的時候給你破了冷水,是我害怕在這裡繼續待下去會暴露身份。」

  「如果我真的是谷飼之神就好了,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幫你推行下去信仰,讓更多人吃飽飯了。」

  「你是優秀的信徒,是全天下最好的信徒。所有神靈都會羨慕,嫉妒,想要占有的信徒。我也不例外。」

  「我也想就這麼一直將錯就錯下去,可昨天的事情讓我意識到了。如果我還瞞著你,今後將會有更多次,我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份,不得不讓你為我妥協,一次又一次。」

  「你那麼好,你一定會為我妥協的,只要我一直隱瞞下去,不管多此次你都會為我妥協..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對我失望——.」

  「我不想這樣。」

  「我不想從你的眼睛裡看到對我的困惑和失望.我不想讓你討厭我—

  「我不想再在你仿前心驚膽戰了,我想要踏踏實實地被你抱在懷裡,踏踏實實地站在你身邊,踏踏實實地為你出謀劃策,踏踏實實地接受你的信仰。那真的好累——..」

  吞下哽咽的口水。

  溫答睜開眼睛。

  眼前已經被淚水所模糊。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不到窗戶,看不到書,看不到桌子,看不到洛文。

  她只能看到一排欠紅色的字。

  那是當初洛文被浦茜米亞一劍殺死時,曾一度出現在她仇前的文字。

  【諾紋妲·混沌邪惡·弱等神力·復仇與歡愉之神·黑琉璃荊冠之主】

  那欠色的文字不斷淡化,模糊,消融。

  溫答只虧得頭頂傳來疼痛,自己的胸膛好像被什麼東西充盈了進去。

  令她無比熟悉的鎖鏈之聲嘩啦啦的響起,交錯。

  纖細地鎖鏈纏繞住了文字的每一道筆畫,像是強制勒令它變形一樣,不斷地扭曲著字符的內容。

  直到那些字符被拆解破碎,溫答才忽然意識到。

  自己自始至終就不曾見過這些文字。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讀出來文字之中的內容?

  破碎的文字重新開始組合,在鎖鏈的驅動之下,組合成了嶄新的文字。

  【溫答·中立善良·弱等神力·飽腹與絲愉之神·谷飼之神】

  溫答抬起手,想要觸碰眼前的鎖鏈和文字,卻發現自己的手怎麼也夠不到他們。

  隨著她的動作,溫答的視線微微發生偏轉,此刻她才意識到,那些文字並不是出現在她面前,而是直接出現在她的眼睛內部。


  那些文字迅速的鋪開,連帶著欠紅色的鎖鏈一起遮蔽了溫答的視野。

  痛,疼痛,溫答虧得自己渾身上下的每一片肌膚都在承受著火焰灼燒一樣的疼痛。

  「洛—文.—」

  她痛苦的吃語著自己信徒的名字。

  可是無人回應。

  灼燒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父色才林雙眼之中退卻。

  溫答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

  周圍黑漆漆的,宛若夜空一樣,到處閃耀著星辰。

  她的腳雙腳並未懸空,腳下踩踏著一片金色的麥田。

  沒有聲音,一切都靜悄悄的,高天之上是彩色的星帶,身邊時不時地飄過發光的微塵。

  「這裡,這裡是一」

  神界?

  溫答左右張望,不可思議。

  她不知道為何自己會突然回到故鄉,迄今為止,私自降臨人界的神明還有一個能毫無代價地返回神界。

  「矣?我,我—」

  溫答抬手摸著自己的腦袋,令她欣喜的是,她頭頂上並不是黑色的琉璃童冠,而是那扎手的麥穗。

  她臉上情不自禁浮現出喜色。

  不過那喜色很快凝固。

  金色的神欠林胸膛染開,林嘴角滴落。

  她的瞳孔開始擴散。

  那包含生命力的麥穗也查拉下來。

  「我.」

  溫答低下了頭。

  看著自己胸前冒出的一截金色的劍尖。

  她聽到了渺遠的輕聲呼喚。

  【找到你了,小偷。】

  好像..好像是—

  那老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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