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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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來都來了

  為什麼—

  梅特涅詳細地看完了這份援助計劃,它並不周全,只能算是個初步的思路和工作方向,因而梅特涅翻來覆去地看了五六次,也沒能從中找到什麼坑出來。

  似乎這就是一份很單純的教國對王國的援助計劃,僅僅是為了貫徹飽腹神教的意志,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這可能嗎?

  這怎麼可能!

  神明都是神權的奴隸,賊神不可能遏制住自己的貪婪,聖光女神無法壓抑自己對黑暗的厭惡。

  不管多強大或者是多弱小,他們都不可能擺脫自己神權的檯。

  自己將一復仇女神苦心經營的一切摧毀殆盡,她又怎麼可能咽的下去這口氣呢?

  別說復仇女神了,就算是普通人類肯放下這個仇恨都很難吧?

  可是她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超出常識的情況讓梅特涅頭疼,這就是他討厭超凡者的原因。那些人都太過不可理喻,無法用常識和邏輯去判斷。

  能夠輕易將五千重裝騎士團如摧枯拉朽一般擊垮的半龍人科特爾,被一個以道德著稱,在王國名不見經傳的神父給擊垮。

  自己需要小心謹慎去與之談判,討好的魔界四天王,骸骨之神米爾寇的神眷者,竟然被一個十三四的小姑娘像是抓一樣地裝進了籠子裡。

  就連那個曾經凌駕在埃爾文之上,仰仗看聖光女神在這片大陸作威作福多年的教國,也堂而皇之地接納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神父成為他們新的領導者,甚至那個神父壓根不信仰聖光。

  太荒謬了,太超脫現實了。

  梅特涅抱著腦袋,抓著頭髮,表情獰到青筋綻露。他的每個決定都關係到埃爾文的未來生死存亡,這個國家的領導層除了他,那些貴族們不會在乎民眾的死活。

  他不能像年輕時那樣去賭一個所謂的「信任」,他的每一個決策都必須要經過慎重的考量和足夠的論證。

  「這是我從故鄉帶來的紫金大葉茶,從聖人當初親手種植的茶樹上採摘的。味道相當不錯,安心凝神,您要不要來一口。」

  言夏霜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了一杯冒著熱氣,飄著像是紫蘇葉一樣的淺紅色茶水,推到了梅特涅的面前。

  梅特涅苦笑一聲,抬頭對著言夏霜弱聲說道:「我知道這話說來不中聽,但言先生,我現在頭已經夠痛了,您這樣只會提醒我。這本該是埃爾文和教國的予盾,如今又多了您所代表的龍朝。」

  「呵呵。您放心,我的行為並不代表龍朝與東州,我只是個旁觀歷史發展的史官。」

  「我實在是有些好奇,您既然知道那個溫答是魔王,為何要跟她協作。魔物雖然並不能對龍朝構成威脅,但同為人類,您這麼輕而易舉地接受了她的身份,這讓我十分費解。」

  「哈哈哈,因為我覺得那個溫答小姑娘跟我認知中的神靈並不相同,你沒發現嗎?她很像個人類。」

  言夏霜撫掌而笑:「我們那邊也曾長期受到神靈的奴役,因而我十分清楚那些端坐於高天之上的是怎樣的敗類與蠢物。可據我觀察,這個溫答雖然控制欲強了點,做事喜歡占據主動。但除此之外,她並不像一個神。」

  「您不知道她是復仇與歡愉之神降臨到—」

  「我知道,我對魔王還是有些研究的。可耳聽為虛,我所眼見的,就是個為傻孩子們操心勞神的大家長,她關心身邊人的方式和神靈關心信徒的方式完全不同。」

  言夏霜拿回梅特涅遲遲不肯動的茶杯,端起來自己抿了一口。

  「你我其實有共同之處,陛下。我們的女兒都跟隨這個溫答不短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一個神靈將自身的意志強加給她們,以試煉之名逼迫她們接受自己的意志。可是在我看來,那個溫答反倒是被我們各自的女兒所折磨,花心思為她們好,卻又不所求她們回報什麼,就像是個靠譜的長輩一樣。」

  「......

  「聖人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不清楚您和魔王這些年來的過招中,感知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但我相信這幾日是您初次有機會和她面對面詳談。她是什麼人要由您自己看清,而不是過往的偏見與刻板。」

  言夏霜將茶杯一飲而盡,放在桌子上。身子向後一拉,從懷裡掏出本子飛快地將自己剛剛說過的話用筆記錄了上去。隨後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表來看了一眼時間。


  「好了,她馬上就要到了。接下來,希望兩位能夠心平氣和的好好談談。我先走了。」

  言夏霜走得很乾脆。

  如他所說,沒過一會兒,曾經的魔王穿著一身圍裙,渾身上下都是木炭燒灼後的煙味兒,一邊摘著手套一邊往這裡走。看到梅特涅之後嘆了一口氣,拉開椅子坐在了言夏霜剛剛的位置上。

  「別墨跡了,簽字。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似乎是不想讓梅特涅開口繼續墨跡,溫答抬起手來打斷了想要提問的梅特涅。

  「別以為你有什麼拒絕的權利,B養的,你爹臨死前沒告訴你好好培育一支屬於自己的情報機構麼?你連洛文在公國的身份都不知道,還盤算著拉上公國跟教國爆了?」

  「什麼意思?洛文神父確實年輕時在公國居住過,但他本身並不是公國人啊—」

  「公國四大家族,三家跟他沾親帶故,剩下那家詩心龍商會盤算著拉攏洛文當他們的外孫女婿。洛文想要在王國幹什麼,公國和教國都會無條件地支持他,懂嗎?」

  溫答翻了個白眼,眼神中頗有些很忒不成鋼。

  聽著溫答說的這些天方夜譚的事情,梅特涅雖然覺得荒謬,但以他對這位魔王的了解,到這種時候她確實沒必要繼續跟自己這個完全被動的一方繼續撒謊。

  想到魔王剛才的指責,梅特涅嘆息一聲。

  「我培養的情報人員都去哪兒了,你自己心裡沒有一點數嗎?我哪裡有餘力培養的出來能安插進教國和公國的釘子。就連推動甘計劃的人,我也是在你落荒而逃後從你剩下的人手裡面挪用的。」

  王國不管是軍政還是財權,都受制於各大貴族,想要培養一支單獨效忠於王庭的諜報部隊,那些各懷鬼胎的貴族首先就會過來使絆子。

  溫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不是聽你來訴苦地,乖乖把那份援助協議簽了,對你們又沒什麼損失。」

  「」.-我要確認一件事情,諾紋妲,不,溫答女士。」

  梅特涅抬起頭來,眼神中滿是複雜和困惑。

  「你到底為什麼放棄了復仇?」

  「嘎?」

  「我左思右想搞不明白,你現在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主動優勢,教皇對你唯命是從,你本身也成為了教國的代理教皇。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你是如何做到的這些,我已經不想多問。我實在想不通,你現在隨手就可以讓埃爾文萬劫不復,整個國家對你而言不過是唾手可得,你為何不復仇呢?」

  梅特涅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神靈都是神權的奴隸,我不論如何都無法相信你一個復仇女神會放棄復仇的想法。但我想不通,你的行為和復仇有太多矛盾的地方,你沒有害我的女兒,沒有找機會殺了我,你的種種行為都像是個坦然接受了過去失敗的開悟者。」

  「我已經受夠了和你勾心鬥角下去了,我本以為一個月前就已經是結束。」

  「我耗盡心力,絞盡腦汁,儘可能的把一切做到最好。可我能拿什麼去對抗一個短短時間就能從魔王搖身一變,成為代理教皇的敵人?」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和能力要求你做什麼,但就算是看在你我認識這麼久的份兒上,給我個答案吧。」

  溫答看看眼前的男人,這個面容枯稿,心煩意亂,分明是將自己算計到家破人亡的勝利者,此刻卻像是哀求解脫的垂死之人一樣,向自己索求答案的一國之主。

  溫答喉嚨蠕動了一下,臉上終於還是浮現出來了不忍心。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自己最大的仇家之一現如今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在她面前低頭,心裏面卻感受不到任何快意。

  果然自己不適合復仇這個神職。

  「因為我神職讓人抹了,現在我給飽腹之神做事,就這麼簡單。」

  溫答無奈聳肩。

  「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復仇,而是乖乖地踐行飽腹之神的神職,跟洛文一起讓更多的人吃上飽飯。這就是現如今奴役我的神權。」

  「荒謬還是那麼荒謬——為何每件事都超出了我的預期。」

  梅特涅苦笑著嘆了一口氣,不過這次他不再追問下去,而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用自已的血在那份援助計劃上簽署下了名字。

  他知道,如果魔王並不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埃爾文可能會因為自己這個決定走向萬劫不復。


  可他現在已經找不到還手的機會了。

  拉著埃爾文跟教國爆了的念頭,不過是自己在看到諾紋妲成為代理教皇之後,走投無路做出的決定。

  雖然他沒辦法求證溫答說的,關於洛文在公國名望的事情是否屬實。可剛剛詩心龍商會家的女婿言夏霜可是毫不掩飾他對魔王的支持。

  光是這一點,梅特涅都產生不了什麼反抗的念頭了。

  「你贏了。」

  「贏你個老登我有什麼好得意的。」

  「另一份呢?」

  「什麼?」

  「退位詔書,你已經屬意好了下一代國王的人選了吧。我已經接受了失敗,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女兒伊萊雅跟你們同行過不短時日的份兒上,不要逼她太過,她骨子裡很要強,恐怕是習慣不了成為一個傀儡皇帝。」

  「......」

  溫答看著梅特涅,嘴角抽搐了兩下。

  「你那大閨女多傻逼你心裡沒點數啊?就她那跟老四鬥法都會落下風的政治智慧,她也配登基??」

  「啊?你不是要扶持她—」

  「我扶個蛋!沒有比那個傻逼更爛的爛泥了!今天晚上好列是一場示威活動,能狠狠幫她在貴族之中刷好感,在埃爾文之夢門口打壓老四派的氣焰的。結果你那傻逼女兒說什麼??」

  溫答翻了個白眼,撇著嘴,陰陽怪氣地模仿著伊萊雅的語氣:「唉—這是洛文的夢想我不能因為我的私事,玷污了他開飯店的熱情我只要當個端茶送水的就好了.飽腹神教的行為不能因為我摻和進政治色彩—」

  「聽聽!你那寶貝閨女還知道『政治色彩」這詞兒那!多有長進!」

  梅特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眼神微微挪開。

  他太相信自己女兒能說得出來這種話了。

  溫答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從梅特涅手裡拿走了協議,塞進了髒兮兮的圍裙兜里。

  「明天我把這玩意寄回教國,詳細的方案他們會進行草擬。害怕我挖坑,等詳細方案拿出來後你自己研究去,不點菜就快滾,別耽誤老娘做生意。」

  看著溫答灑脫的樣子,梅特涅正要起身,轉念一想又坐了下來。

  溫答看他還不走,一挑眉頭:「幹嘛?」

  「我好奇,這個燒烤攤是洛文神父要擺的?」

  「昂。」

  「為何選在埃爾文之夢對面?」

  「為了噁心老四唄。」

  溫答抬手在桌子下面摸索了一陣,把一個拇指大小的鐵盒子給拆了下來。

  剎那間,周遭熱鬧的聲音猶如浪潮一樣涌了過來。

  客人的喧鬧聲,酒後的嘈雜聲,黑啼街孩子們的笑聲,冒險者們粗魯的划拳聲。

  整個廣場熱鬧的就好像是一個沸騰的大鍋。

  梅特涅這才意識到自己周遭本該是多麼熱鬧的地方,他驚訝地左右環視,在這個國家當了這麼久的皇帝,以往都是站在皇宮內去眺望萬家燈火,如今還是他第一次親自置身於這如此喧囂的鬧市。

  隨著溫答拆掉了那黑色的小盒子,言真一路小跑地走到了溫答跟前,兩隻手拉住了溫答的胳膊:「溫答溫答,肉快沒了咋整!」

  「啊?牛肉還是羊肉?」

  「那啥肉。」

  「洛文沒告訴你嗎?你以為我幹嘛在埃爾文之夢門口擺攤?」

  溫答抬手一指對面那富麗堂皇的飯店。

  「去那裡頭進貨啊。」

  「遵命!嘿嘿,這故地重遊我還挺激動。」

  言真吐著鮮紅的舌頭,擼起袖子一溜小跑地沖向了距離這裡不過百米遠的埃爾文之夢梅特涅好奇地問道:「她剛剛說的什麼肉?」

  溫答剛要回答,忽然眼神一眯。

  她豎起一根手指。

  「矣,不如我先弄五串給你,洛文特色大烤串你嘗嘗。」

  「好,好啊,不要放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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