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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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食人

  越是深入想,溫答的頭皮就越是麻酥酥的。

  的確,比起大肆捕殺那些反對自己的貴族,用偽裝的魔物直接取而代之是最好的方法。

  魔物偽裝的貴族有個天然的把柄握在老國王手裡,那便是一旦揭發對方身份,可以直接毫無理由地滅殺。與死者為伍的貴族也不會幫忙發聲,只會用最快的速度切割乾淨,向國王表示忠誠。

  這真的是個很好的辦法一一前提是國王能夠控制住那些天性愛吃人的魔物可這太簡單了,因為埃爾文王國作為冒險者之國,流動人口與死亡人數大到難以估計。

  每天有多少流浪漢橫死街頭,又有多少自不量力的冒險者神秘失蹤?

  用這些人餵養那些潛入魔界王國的魔物貴族綽綽有餘。

  而只要老國王不輕易暴露過河拆橋的想法,那些弱智的魔物只怕也會安然地享受著所謂「人類的供奉」。

  性價比很高,太高了。

  做出這個選擇僅僅需要支付一個對當權者而言毫無價值的東西:人類的尊嚴。

  「那個老東西—」

  溫答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目光中充盈著失望和鄙夷。

  就好像發現期待了許久的對手之所以能站在自己面前,是因為一路靠著舉報對手犯規過來一樣。

  雖然為了達到勝利不擇手段是人之常情,但用這種方式掃除異己,當初那個立下豪言壯志的小鬼,如今也墮落成這種無聊的傢伙了啊。

  「喉。」

  溫答嘆息一聲,自嘲地笑了一下,抬起手,輕輕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跟洛文混久了,我這腦子也跟著發霉了,竟然會因為這種事情覺得失望,哈哈。」

  「怎麼了?這件事如果不是你計劃的,那麼到底是誰派遣了這麼多魔族潛入到了王都里來?」

  銀駿定定的看著溫答,溫答張開嘴巴,按照她之前的習慣,至少在這裡要故弄玄虛地弓導銀駿一步步猜測出她父親幹的好事,不過她現在沒這個心情。

  「我不知道,死了幾個魔物而已,那幫傢伙留在王都也只會害人,這些年來,誰知道他們吃掉了多少人類。」

  「.—.你,不要緊吧?」

  看著溫答的表現,銀駿抬起手來,想要去摸一摸溫答的額頭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溫答抬起胳膊抓住了銀駿的手腕,盯著眼前這位埃爾文的幼獅看了一會兒,喉嚨蠕動了一下。

  「記住,伊萊雅。」

  她沒有用銀駿這個稱呼,意味著接下來的話是對埃爾文未來有可能的接班人所說。

  「魔物之所以會被人類稱呼為魔物,並不是它們在生物綱目上有什麼相似,只是因為他們喜歡吃人。」

  「或許有像是格茲那樣可以克服自身天性,融入人類社會的存在。但不要輕易地相信它們,不要做與虎謀皮的事情。」

  「你是人類,洛文所熱愛的人類,至少我覺得人類應當有尊嚴。不應當去試圖和那些吞吃同胞的傢伙討價還價。」

  面對著溫答的淳淳警告,銀駿緩緩放下了手,問了一句。

  「那你呢?」

  「.—什麼?」

  「那你呢?諾紋妲。」

  銀駿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溫答微微瞪大了眼睛,隨後又眯縫了起來。

  「我想以溫答的身份活著,但這並不能改變我過去做過的許多事。」

  她微微側身,看向身後的房間門。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瞞不住了,就遂他的意好了。」

  「你真的有試圖在隱瞞?我一直不明白,你在我面前的時候幾乎完全不打算向我隱瞞自己的身份。這些事對你而言根本沒必要,你真想要好好活下去的話,很多話你都不該對我說。」

  銀駿捏緊了拳頭:「你不怕我告訴洛文?」

  「他大概不會相信·不過你倒是可以試試。」

  「溫答,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很好,我——」

  溫答表情微微陰鬱,她撓撓頭,不自在地噴了一聲嘴,沒有回應銀駿的話,轉身推開了房門,走到了大廳裡面。

  銀駿被這猝不及防的開門嚇傻了,她本來還有點擔心自己和溫答的對話被別人聽到,


  沒想到溫答這會兒直接開了門,嚇得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

  洛文看到溫答走過來,高興地向溫答展示:「喂,溫答,你看看,谷飼之神的新雕塑好看不,孩子們一起搭的。」

  ......

  溫答警了一眼雕像,無奈的笑了笑,抬頭看向洛文,舉起了雙手。

  「低頭。」

  「嗯?」

  啪嗒。

  兩隻冰涼的小手貼在了洛文的臉上。

  看著那琥珀是色的眸子,溫答嘴唇蠕動了一下,抬起手來,將食指湊到嘴唇邊咬破,

  然後將冒出血來的手指湊到洛文的唇邊。

  「吸—口。」

  「你這是做什麼?」

  「蠢貨。」

  溫答直接將流著血的手指進了洛文的嘴裡,緩緩的轉動一圈,讓食指的指肚在洛文的牙齒地下剮蹭過之後,才慢慢地抽了出來。

  「記住今天的味道。」

  「鳴?」

  沒等洛文說話,溫答轉身走出了宮殿,留下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氣。」

  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舉動不光讓洛文摸不著頭腦,其他包餃子小隊的成員也不明所以。

  洛文抬頭看向站在屋子裡的銀駿,銀駿哆嗦了一下,連連擺手:「我不知道,別怪我,她今天跟吃錯了藥似的抑鬱的很,我反而還想問問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薇薇安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在咀嚼著什麼東西,末了吞咽了一口,點了點頭:「是挺抑鬱的,消極,抑鬱,逃避—這傢伙到底怎麼了?」

  「抱歉,我出去看看情況。」

  洛文實在放心不下,快步也追著溫答跑了出去。

  溫答的心情確實很差。

  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在得知了王國潛伏著比自己預想的更多的魔物之後,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壓抑。

  是因為感覺魔物的行動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是因為自己認可的對手放棄了寶貴的底線?

  不。

  「藉口。」

  溫答咬緊下唇,血液沿看嘴唇淌落下來。

  真正讓她感到壓抑的,是在教國,在公國的旅行中原本馬上要淡忘的事情,如今又被翻了出來。

  是啊,自己終究是落敗的魔王,

  洛文畢生最想要吃下的物種。

  雖然她是神,並不是魔物。可她依舊是那群魔物的領導者。

  公國的幻想讓她錯誤的把自己當成了霧妖們的大導師,當成了那些可以和平融入人類社會的魔物。

  但她不是,她是諾紋妲。

  她只有兩條路可以選,要麼永遠地欺瞞洛文,利用洛文的單純和信任,自己欺騙自己,然後永遠躲避可能暴露自己是諾紋妲的一切,那些居住在王都里的魔物,那些魔王城裡當初背叛她的魔物,一輩子逃下去,在最耀眼的太陽面前當那個畏畏縮縮的老鼠。

  要麼把自己的一切告知洛文,隨後迎來審判。洛文是因為誰才和妹妹分別,因為誰背井離鄉?說什麼黑水計劃只不過是為了推廣魔水稻的一環,本意是好的魔物給執行壞了的話來辯解——

  「哈哈——」

  溫答鼻頭有些酸澀,她抽了抽鼻子,蹲在了大街上,雙手環住膝蓋。

  自己為什麼這麼倒霉?

  為什麼明明是秩序側的生命,卻被加冕了混沌側的神職?

  為什麼降臨到人類世界之後,第一個遇到的不是洛文?

  為什麼在作為魔王失敗之後,最後寄予希望的對象反而是洛文?

  自己為魔族盡心盡力,換來的是他們的私自行動,他們的背叛。

  自己只是在其位謀其職而已,只是立場不同而已她有太多話想要給自己伸冤,但自己也清楚那些話不過都是狡辯。

  做了就是做了。

  鳴·.

  溫答低聲地,壓抑地啜泣起來,淚水打濕了胳膊,打濕了膝蓋,弄髒了洛文給她買的那條好貴的裙子。


  「溫答,你果然心裡有事兒。」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頭頂不遠處響起,溫答抬起頭來,看到洛文的臉一一他就蹲在自己跟前。

  「白痴,我心裡,我心裡的事情多了去了。」

  溫答用掌心蹭掉了臉上的眼淚,硬咽著,她最後的自尊不允許她用哭泣這種方式來博取洛文的同情。

  可她的求生欲又讓她沒有勇氣現在向洛文承認自己的身份。

  「我就是,想,想起來一些在霧妖那裡發生的事情,感到,感到難過,偷偷跑出來,

  哭,哭一會兒,沒你事兒,你,你回去吧。」

  溫答支撐著膝蓋,想要重新站起來,洛文伸手將她拉起,用手蹭掉了溫答臉上的眼淚。

  「我知道,不是什麼痛苦都能說給別人聽的。哭就哭吧,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經常哭,因為吃不飽肚子哭,因為隊長壓力太大的訓練哭。」

  洛文輕輕的接住了溫答的肩膀。

  「你剛剛為什麼要往我嘴裡塞你的手指?」

  溫答壓住哽咽的喉嚨,抬頭死死地瞪著洛文的臉:「好喝麼?我,我的血。」

  「不好喝,家人的血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味道。聞到那個味道就代表著要發生不幸。」

  「那,那仇人的血呢?」

  「我沒有仇人。」

  「放屁。」

  溫答緊咬牙關:「諾紋姐,不就是你的仇人麼?」

  「嗯?她只是我畢生追求的一道美食,就像是蘋果、梨子、西瓜、菠蘿一樣,我不會把菠蘿當做仇人啊?」

  洛文挑起眉頭,輕輕勾了一下溫答的鼻子。

  「放屁,諾紋妲用黑水腐化了你的故鄉,讓你餓肚子,讓你們全村人都餓死,讓你———讓你成了孤兒」

  「矣?」

  「矣個屁!你,你可是親歷者!」

  溫答一拳頭砸在洛文的胸口,不過洛文卻困擾地笑了起來:「不是,這事兒和我聽到的不一樣·用黑水污染我的故鄉,這不是格茲老爺子做的嗎?」

  「什麼?」

  「他知道我小時候的遭遇之後,曾跪下向我道歉,承認了毀滅農田的黑水是他配置出來的,為了幫助他曾經侍奉的魔王推廣水稻,壟斷經濟。」

  「那你,那你為什麼還願意管他叫爺爺?你這個叛徒,人類的叛徒!」

  「.-因為他對人類很有用,他讓更多人填飽了肚子,讓更多的人活了下來。」

  洛文笑了笑,見溫答遲遲不願意走,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大街上。

  「我們在公國包過一頓餃子,那個餃子的麵粉就是用格茲老爺爺培育出來的魔小麥種出來的。產量很高,價格低廉,營養豐富。雖然這裡面也有金先生的幫忙,說是雜交技術什麼的——-我搞不懂,不過我認為能做出這種事來,格茲爺爺很了不起。」

  「可他是魔物!是魔王的爪牙!」

  「」.-你見過我的冒險者憑證對吧?我的國籍那一欄,填著的是佚亡。」

  洛文閉上眼,搖了搖頭。

  「我的故鄉並不是被魔物毀滅的,而是被埃爾文占領了。按照你的說法,我的仇人應當也包括埃爾文的皇室。」

  「這—不是這麼算的,不是這麼算的你,你分明對魔物深惡痛絕—」

  溫答懦著,她想要證明什麼,也想要問個究竟,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絲線的蜘蛛。

  洛文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就像是霧妖和塔爾巴斯的戰爭,是因為雙方經歷了特別長的時間,積累下了誰也授不清的仇恨。我說不清誰對,說不清誰錯一一就像是埃爾文和聖涅洛斯一樣。」

  「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減少傷亡,阻止廝殺,能談的就儘量談,誰非要多殺人我就攔著誰」

  「而我捕食魔物的理由很簡單一一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他們吃人。」。

  「他們有著這個世界上最正當的殺人理由一一肚子餓了,要吃飽飯。這個理由比戰爭什麼的純粹太多了,無關仇恨,無關對錯,只是本性,他們就是要殺人。而殺人的必須要做好被殺的覺悟,所以,我要幹掉每個還惦記著吃人的魔物。」

  「我不仇恨它們,要幹掉它們也只是因為我是人類,我有人類的同伴,同胞,親戚,


  家人,我不能讓他們被吃掉。」

  「溫答,你還記得魔物的定義嗎?」

  溫答看著眼前這個蠢貨竟然對自己這個魔王問出來這種問題,抽了抽嘴角:「記得,

  吃人的生物。」

  「對了。所以,不再吃人,學會吃麵包的哥布林們不叫魔物,他們就是哥布林,像是精靈啊,矮人啊,一樣的人類。」

  「而那些要讓別人死去來填飽自己肚子的傢伙,即便他渾身上下流淌的都是人類的血,每一個器官都是人類的器官,每一寸骨頭都是人類的尺寸,那也只不過是披著人皮的魔物罷了。」

  「在公國,我們見過那樣的哥布林,在教國,我們見過那樣偽裝成人類的魔物。」

  「我對他們並無仇恨。」

  「誰要吃人,我就吃誰。」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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