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⑧ 回到所有被抹去的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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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⑧ 回到所有被抹去的東西上

  暗精靈們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那位獨眼的卓爾守護在墳場。

  他默地坐在花圃與石碑之中,在這裡躺著他的同伴,親族,長輩。

  在離開幽暗地域之前,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向他描繪著地上世界的美好。

  也包括,如今安靜的躺在水晶棺內的老人。

  他是那位老卓爾的學徒,是她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也是她親手帶出來的孩子裡,唯一一個還活下來的。

  獨眼卓爾捂著自己纏著繃帶的眼睛,僂著的後背讓他顯得格外的蒼老。

  他今年六十八歲,放在人類世界已經是可以考慮退休的年紀,但他是生長在幽暗地域的純種卓爾,以暗精靈的血統來判斷,他如今才只不過是壯年,還遠不到露出這副頹然暮態的時候。

  很少有男性的卓爾能夠活到他這個歲數,在幽暗地域,卓爾是原始而純粹的母系社會,男人生下來就是生育工具、奴隸,甚至是獻祭給蛛後羅斯的活祭品,重度的勞累與當做祭品的宿命讓男性卓爾幾乎從未將自然死亡考慮入自己的結局之內。

  所以,他很感恩自己的導師。

  他叫洛克·洛瑪這個名字是導師給起的,也是導師將他從幽暗地域中拯救了出來,讓他們過上了擁有看尊嚴的生活。

  齊爾芙拉女士總是將人類人類的掛在嘴邊,她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總是認為自已是人類,而他們那些男性卓爾也是人類。

  連同洛克·洛瑪在內,導師有很多的學生,毫不例外的,也有許多暗精靈,灰矮人,

  甚至是導師帶向幽暗地域的精靈、人類,都對那位優秀的女性有傾慕之情。

  是弱者對強者的羨慕,是被救者對施救者的感恩,是男性對女性的青睞」

  可連同他在內,所有人都將那份愛慕壓在了心底,

  齊爾芙拉女士絲毫不避諱地向別人表示自己對那位已經死去的國父的愛慕,大家都知道她已經名花有主,並且心裏面從未放下過那個男人。

  其實,如今的塔爾巴斯沒多少人記得這個所謂的「國父」。

  當初因為資源短缺,被迫從地面遷移至幽暗地穴的「原生民」已經所剩無幾,或是不適應幽暗地穴惡劣的環境,或是生命走到了盡頭。

  大家都說那位洛文·塔爾先生是為了拯救他們才犧牲自己的,可是除了齊爾芙拉之外,沒人知道太多關於那位洛文塔爾先生的事跡。

  迄今為止流傳下來的記錄里,並沒有那個洛文幫助塔爾巴斯這個文明創造多少偉業的事跡。

  只寫著他進入了霧妖的地盤,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廖寥數筆,卻因為齊爾芙拉女士的執著,擔上了國父之稱。

  洛克·洛瑪一直好奇那位洛文先生是個怎樣的人,到底憑什麼才能夠讓導師對他一直念念不忘,又憑什麼,導師會如此堅信他會回到這裡。

  可是親眼見到了,洛克·洛瑪卻覺得—也不過如此。

  其他人對洛文是導師在記憶里對他美化太多了吧,他的確回到這裡找尋導師的下落。

  可他沒有任何鬥志,對害死導師的霧妖也沒有任何仇恨。

  他就像是個誤入這裡的旅人一樣,木木呆呆地,身邊還帶了個女性。

  或許,那個女性是洗腦了他的霧妖,也或許,那是他的子嗣,後代什麼的。

  洛克·洛瑪討厭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像是沒有經歷過失去,沒有經歷過痛苦,純白的就像是一張沒有經過揉搓的白紙。

  「師啊您就是為了等待那樣的人—執著於重回地面麼—

  洛克·洛瑪嘆息地閉上了僅剩的眼睛,感受著這處下水道的空氣流動,感受著由遠而近的腳步聲。

  「那個,先生。」

  洛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洛克·洛瑪懶得睜開眼晴,只是淡淡地問道:「怎麼了?國父大人。」

  這聲國父他喊得有些嘲弄。

  那些年輕的暗精靈並未聽過齊爾芙拉女士親口和他們講述洛文的故事,因而對那個男人並不放在心上。而洛克·洛瑪,則是故意用這聲國父來噁心那個根本德不配位的男人的。

  不過,洛文並未感受到暗精靈話語中有什麼含義,他只是背著諾紋妲,向暗精靈發問:「通往地面的道路還是剛剛那條嗎?我下來之前把井蓋弄壞了,是不是還得返修什麼的?」


  「怎麼你要去對付那些霧妖?」

  「談不上對付,我想去看看。找尋一下我上次離開的原因,說來你可能不信,我距離跟小芙拉分開才過了一個晚上。」

  「..—沿著原路返回就好。地面那些帶傘蓋的房子是我們已經占據的區域,那些霧妖不敢入侵的。想要調查霧妖,你要在地面上走一段不短的距離。」

  「哦。」

  洛文哦了一聲,沒有多跟這個暗精靈說什麼,背著諾紋妲自顧自地往來時的方向走去聽到腳步聲走遠了,洛克·洛瑪緩緩睜開了渾濁的眼睛,看向了諾文的背影。

  用嫉妒而酸澀的語氣,低聲呢喃了一句。

  「幸福的傢伙·—」

  已經不知道入夜多久,洛文沿著來時的路一道返回,終於從塔爾巴斯人好奇的目光中得以解脫。

  作為冒險者,他為數不多的優點就是認路能力比其他人強一些,抓著扶梯,洛文一路向上攀爬,穿過了那圓形的並蓋口,再度折返回了那路燈錚亮,道路金黃的「技之場諾紋妲想要從洛文的後背上跳下來,可洛文固執地抓著她的腳踝。

  「遇到了敵襲我會拼命地跑的,想去哪裡就儘管和我說。明白嗎?」

  齊爾芙拉的死似乎並未像諾紋妲想的那樣,對洛文毫無影響,雖然這個遲鈍而樂觀的男人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從腳踝傳來的抖動可以查覺得出。

  洛文在害怕。

  這是個極少在洛文身上能夠感受到的情感。

  如果是那頭惡魔在這裡,說不定會很愉快地開始吸收吧。

  「.—我哪兒也不去,背好我哦。」

  諾紋妲溫柔地彎下腰來,兩隻手抱住了洛文的腦袋。

  「那麼,隨便挑選一個方向。衝刺!」

  「嗯。」

  如同踏入大霧之時那樣,洛文邁開兩條腿,沿著金黃的道路,向著路燈照射不到的濃霧處開始了奔跑。

  十秒。

  一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鞋底撞擊著路面的聲音在濃霧裡面迴蕩,滴滴答答的,像是奔向午夜的秒針,路燈昏黃的光在霧氣中折射成琥珀的顏色,與洛文的雙眼別無二致。

  大霧愈發的濃郁,諾紋妲樓著洛文的雙手有些酸澀。

  從出生到現在,她還是頭一次被人背看。

  她不像是那些高貴的神子,只是個弱小的神界精靈偶然間得到冠冕的選中,才成為了神低。

  她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如今這個模樣是她接受冠冕之後被賦予的形態,而魔王那副身材也並非源於成長,而是她認為的,如果自己的身體能夠成長,將來會是什麼模樣。

  諾紋妲其實討厭自己現在的這個身材,正是因為矮小和纖細,她才總是會在神界被人欺負,被人瞧不起,被人當做小野狗一樣踢來踢去。

  可她現在有點喜歡了,因為這樣可以被洛文背在後背上,在大霧中馳騁。

  可以盡情的,享受著來自信徒作為家人的關心。

  如果-能夠這樣奔跑下去就好了,讓這條道路無限延伸,自己就這樣賴在他的肩膀上。

  好像———也不錯。

  諾紋妲的眼睛有些暗沉,她想要閉上雙眼。

  不。

  不對。

  在眼皮合攏之前,諾紋妲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強迫著自己因痛覺而再度睜開眼睛。

  自己因為複雜的環境一直忘記了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為什麼進入這座技之場的條件是黑暗?

  這是個很奇怪的條件。

  哪怕僅僅只是陷入了短暫的黑暗,都會從那個大霧的街道中被傳送出來,來到這裡。

  按照一般的邏輯思考,是為了不想讓人看出傳送法陣運轉的方式。

  但是有這個必要嗎?

  傳送法術是極難的魔法,只有達到了「大法師」級別的法師才能夠自如使用,其限制條件何其之多,更不用說構建一座傳送法陣了。

  精通傳送魔法是諾紋妲引以為傲的事情,因此,她清楚構築一個傳送法陣所需要消耗的資源和花費的力氣。


  但,自己進入這個幻境的原理應該不是傳送法陣啊?

  傳送法陣是在同位面的跳轉,可這流速不同的世界分明是另一個空間。

  諾紋妲並不精通空間魔法,所以她完全想像不出要將「陷入黑暗」作為進入這大霧之城的必要條件是什麼用意。

  在搞清楚這點之前,諾紋妲並不敢放心的合眼。

  她有些害怕。

  燈光漸漸地黯淡了,可是大霧依然濃郁。

  諾紋妲將注意力從洛文身上轉移到四周,她隱約在霧氣之中看到了黑色的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佇立在原地,有的歡快的跑動著。

  這些人影發不出來任何的聲音,只是自顧自的在大霧中活動。

  洛文所奔跑的前方也有這種人影,可是那些人影很快在洛文接觸之後就消散了,並沒有實體。

  那是些什麼東西?

  「洛文?」

  諾紋妲下意識地用大腿夾緊了洛文的脖子,感受到蹭著自己腹部的頭髮,諾紋妲情不自禁的呼喚出聲來。

  「嗯,我在的。」

  洛文回應了她的聲音,這讓諾紋妲感覺到安心不少。

  她低聲的對著洛文耳語道:「現如今咱們已經完全陷入了濃霧裡面,如果真的有那什麼霧妖存在,它們早應該跳出來襲擊咱們才對了呀?」

  「是啊。」

  洛文皺起眉頭:「霧妖那些傢伙腦袋很不靈光,只要大霧濃到一定程度就會跳出來攻擊。可是到現在了,我還是聞不到任何霧妖的味道。」

  對於洛文的鼻子,諾紋妲十分自信,這傢伙可是僅僅憑藉著噢覺就看破了自己所有伏兵設置的怪胎。

  他說沒有,那麼這大霧中就一定沒有。

  可是跑了這麼久了,蘭頓巴坦的首都【饒金】總共就那麼大點地方,以洛文的速度來判斷,現如今早該看到城牆了才對。

  感覺到不妙,諾紋妲輕輕地拍了拍洛文的腦袋。

  「不要繼續向前了,我們往回跑吧。」

  「嗯。」

  諾紋妲從懷中掏出來了計時用的鐘表,洛文方才一共向前奔跑了四十三分鐘。

  「還是老樣子,如果我們這次折返不回去,咱們就砸地板。黃銅的路面你應該砸的碎吧?」

  「應該沒問題。」

  再度折返,大霧依然濃郁。

  洛文一個勁的往前奔跑,可是交疊重複的大霧變得更加濃郁起來。

  更甚至在東北方向,像是鏡子照著一樣,有著另一個背著少女的黑影迎面向兩個人跑了過來「那是什麼?」

  隨著洛文的奔跑,那漆黑的影子與洛文擦肩而過。

  接下來,就好像是一頭撞入了萬華鏡的世界中一樣,大霧中的影子不再是行走仿徨的路人,而是諾紋妲和洛文的身影,無數的身影。

  他們有的從西側出現,有的從東北方,有的從斜向的空中,有的從地面里鑽出。

  並不遵循特定的規律,無數黑漆漆的少年背著少女的影子交錯出現,或是與二人擦肩而過,或是直接撞擊過來。

  全都沒有實體,全都是幻象。

  仿佛這座霧中之城已經不再將自已偽裝成一個正常的空間,而是向著二人露出了療牙,徹底地揭曉了自己的無序與混沌。

  越是聰明的人,就越是害怕自己理解不了的「異常」。

  諾紋妲恐懼的緊緊抓著洛文的腦袋,她現在無比慶幸這傻大個一開始就建議背著她闖入這片大霧。

  手中緊緊著的鐘表,因為過度的握力,已經能感受到自己的混亂的血管搏動與鐘錶的滴答運轉混合在一塊。

  壓迫力恍若湧入海中旋渦的污水,越是前進,大霧越是濃郁。

  方向已經徹底混亂,燈光也消失不見,地面完全斷絕。

  失去了光源,可周圍的一切卻看得清清楚楚。

  物理法則在這裡已經失去了作用,隨著大霧漸濃,他們似乎完全陷入了主宰著這裡的神霧之中。

  諾紋妲不甘心的抱著洛文,從剛才開始,洛文就一直沉默著。


  她情不自禁地問道:「洛文,你現在奔跑的方向還是直線嗎?」

  「是。」

  洛文回應的很冷靜。

  這份冷靜聽不出來任何恐懼。

  明明,大霧已經迫近到了這裡。

  抓著自己雙腿的手掌依舊溫熱,但是卻不再顫抖。

  就仿佛,洛文已經堅定了什麼決心,帶著諾紋妲一直向前奔跑。

  在洛文的後背上,諾紋妲出於恐懼和擔憂,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光怪陸離的場景。

  冷靜,一定要冷靜。

  自己會跟著洛文來到這裡,是因為自己足夠擅長思考。

  我該恐懼的是未知嗎?不是。

  我不該恐懼。

  這片空間解開了偽裝是好事,一定是我們找到了它的什麼弱點。

  當初的齊爾芙拉是不是也發現了什麼?

  洛文到底為什麼會一個人回來,他為什麼只能保留片刻的記憶?

  按照那塊大石碑上的記載,大誕歷前9年是洛文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而大誕歷前4

  年,洛文孤身一人闖入霧妖的世界中,自此香無音訊。

  期間存在整整5年的時間空窗期。

  為什麼洛文只記得和齊爾芙拉剛剛進入這個世界那一晚的記憶?

  倘若他真的是那個能夠保留記憶的特例,為什麼會遺忘了那五年的部分?

  這些都是疑惑,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解開,不能膽怯,不能膽怯,不能膽怯。

  我可是他所信賴的神靈啊。

  鼓起勇氣,諾紋妲再度睜開眼睛。

  洛文的腳步,也隨著諾紋姐睜開眼睛而停下。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不再是迷霧,而是兩盞碩大的探燈。

  在這被泰諾瑪判斷為能源匱乏的城市,公國那樣大規模使用的探霧燈並不多見,可這兩盞暖黃色的巨大探燈就好像是升於天空中的暖陽一樣耀眼。

  空氣中迴蕩著的噪音,每次噪音響起,大霧就變得濃郁一分。

  洛文放緩了腳步,長距離的奔跑讓他也忍不住有些疲勞,一步一挪的,他背著諾紋妲走向了前方。

  巨大的輪廓,仿若匍匐於地面的泰坦,逐漸在大霧中呈現面容。

  諾紋妲的心臟撲通直跳,雖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她現在十分確信。

  出現在前方東西,關係到這霧中之城的核心所在。

  因為那陰影太過巨大了,大的完全不像是人類能夠創造出來的建築,越是接近,那陰影就會愈發巨大。

  腳下的道路也再度出現,不過不是打磨過的黃銅路面,而是大片大片完整的切割成正方形的鐵皮,用鉚釘固定在鋼絲鐵網之上。

  沿看光一路前進,他們將接近「真相」的所在。

  不過我們現在真的做足了準備,去面對這輕易從霧中浮到我們面前的「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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