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俗氣又老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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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俗氣又老套的故事

  卓爾的社會構成是標準的母系奴隸制社會。

  因為主神【蛛母】羅絲只接受女性作為自己的牧師,所以卓爾的部落領、貴族也往往由女性的「蛛絲祭祀」擔任。

  男性在卓爾社會中被認為是女性的附屬品,是僕從,是奴隸,甚至是必要時候獻祭給羅絲的血肉祭品。

  這種觀念隨著母親的教育,也遺傳給了身為半卓爾的齊爾芙拉。

  即便是背棄了蛛絲母神,投入到黑暗女士的懷抱,這份觀念也未曾改變。

  五年前,十五歲的她殺死了其他接受訓練的孩子,得到了新的神黑暗女士的第一道神諭。

  【航髒的黑暗精靈,若想要投入我的魔下,那就去往公國,不計任何手段地為我獻上那個令人作嘔的男人心臟,彰顯忠誠。】

  殺死一個男人對半卓爾的齊爾芙拉來說太過輕鬆,她接受了命令,來到了公國,和本地負責考核的暗夜法官瓦爾登一一也就是暗巷的那位老闆接上了頭。

  然而母神給出的神啟太過含糊,即便是瓦爾登也不知道誰是讓暗夜女士作嘔的男人。

  畢竟莎爾是眾所周知的小心眼,僅比蛛母風評好上一點點,讓她作嘔的人實在太多了不過作為經驗豐富的暗夜法官,瓦爾登還是給出了最基本的判斷一一那至少是一名信仰聖光的聖職者。

  根據歷史記載,莎爾和聖光母神作為李生姐妹,自艾歐創世以來就彼此之間爭鬥不休,同為第一代神張,兩姐妹數萬年也沒有分出個勝負來。

  可一千年前,聖光神不知為何強大到打破了光與暗的平衡,接連發動十數次神戰把暗夜女士打到了神界的角落。

  自那之後,落敗的莎爾力量不斷衰退,曾經龐大的暗夜法庭被聖光信徒闖了進去,先砸再殺,連審判用的小木槌都被斷了放在火力燒毀。

  也就是這兩百年,聖光神自我封印,暗夜女士才得以喘息,重新組建了暗夜法庭,這也才給了卓爾這種風評差勁到極限的種族轉投她磨下的機會。

  「通常而言聖職者都待在聖涅洛斯,可女神卻讓你這個時候來到公國,這說明那個讓女神作嘔的男人應當是來當冒險者的,冒險者你知道嗎,就是最近聲名鵲起的一種組織。」

  作為暗夜法官,殺人如麻的瓦爾登對年僅15歲的半卓爾並無敵意,他忠誠的幫助一個有意向的新姊妹完成女神的考驗,如兄如父一般的教導了還沒有入教的半卓爾關於暗殺,

  隱匿的許多技巧。

  在通過考驗後,15歲的生日那天,齊爾芙拉取得了一枚冒險者銘牌作為生日禮物,也象徵著她終於要正式開始女神給予的試煉。

  對幽暗地域的恐懼讓齊爾芙拉有些急功近利,最開始的她並沒有意識到地表人類有多厭惡卓爾這個種族。

  沒有任何人願意給她施展卓爾天生的欺詐、哄騙、誘惑的空間,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更不用說和她一起組隊做任務了。

  聖職者們也在見到卓爾的那一刻下意識的拔出武器,如果不是冒險者協會的規矩在半卓爾的齊爾芙拉怕是早就被亂刀砍死了。

  在接連的打擊,和劈頭蓋臉的謾罵之後,她每天只能待在組隊區,無奈的等待那個女神所說的男人出現。

  瓦爾登說過,女神討厭的聖職者一定是個美德充沛的傢伙,等什麼時候遇到一個願意和卓爾組隊的高尚聖職者,那麼那人多半就是目標。

  最初的期待過後,齊爾芙拉的工作就變成了每天蹲在組隊區,默默地看著每個人,也默默地承受所有人的白眼。

  好在,被排擠的垃圾不止她一個。

  有個灰毛的少年也經常和她一起坐在角落,睜著眼晴期待地看向眾人。

  兩人從不相互交流,只是默默地一起坐著,齊爾芙拉沒興趣跟一個窮小鬼組隊,而那個小鬼看上去似乎腦子也不太正常,即便是有小隊過來詢問他的職業,他也只會傻呵呵地說自己是個廚子。

  冒險者小隊分錢的方式往往非常原始,支援者這種職業都極難找到小隊,更不用說一個什麼都幹不成的廚子了。

  兩人為數不多的交互,就是每到了飯點,少年總會掏出食物美滋滋的吃著。

  而齊爾芙拉一旦不小心在飯點多警了一眼,亦或是被那香味兒吸引,肚子發出骨碌碌的叫聲,那麼那個灰發的傻子就會立刻過來,分出一半的食物給她。


  那個灰發的少年好像有家人,但從未見家人在協會出現過,不知道誰家的家長願意讓孩子每天待在組隊區這樣傻呵呵的等。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終於,在齊爾芙拉逐漸絕望的時候,一個高尚俊美的聖職者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那個聖職者樣貌英俊,儀表堂堂,他就像是一縷照射進黑暗的陽光。

  他聲音溫柔,學識豐富,說話有趣,他絲毫不介意齊爾芙拉半卓爾的身份,主動邀請齊爾芙拉加入他的小隊。

  齊爾芙拉滿懷激動的答應,她站起身,難得主動跟那灰發的小鬼打了一聲招呼,跟在了聖職者的身後。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通過黑夜女士的考驗,擺脫蛛絲的詛咒,她就迫不及待。

  為了穩住目標,她答應了那個聖職者共進晚餐的邀請。

  齊爾芙拉忘不了那天香氣芬芳的葡萄酒,酒液輕盈透徹,那個聖職者說,酒水如同齊爾芙拉的眸子一樣美麗輕盈。

  三兩句話,不曾知曉戀愛為何物的少女對那名聖職者芳心暗許。

  她喝下了那杯酒,戀心動搖了她的判斷,讓她猶豫起來要不要殺掉這個帥氣溫柔的男人。

  火辣的酒水撩撥著心神,男人在他的眼裡變得愈發的英俊,有魅力。

  他的話語似乎有魔力一樣,輕而易舉的讓齊爾芙拉神智動搖。

  對男人的傾慕在短短的幾分鐘內變成仰慕,從仰慕變成了痴著,她恨不得立刻撕碎衣服,把什麼蛛絲,什麼暗夜女士拋在腦後,跟這個男人繁衍出信仰聖光的下一代。

  即便理性在一次次的警告,自己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可身體和意志都不在由她自己所控制。

  理性在火熱中絕望。

  暗夜女士的教誨讓她明白酒水裡被加了料。

  而卓爾血脈里的恐懼,讓她明白真正讓自己發狂的不是酒中的藥物,而是蛛母的詛咒。

  她迷迷糊糊的跟著聖職者去往了賓館。

  她看到了那個「聖職者」露出掙獰的笑容,男人的額頭上露出了四對兒眼珠。他的皮膚迅速的變成紫色。他的褲子撐開,露出了八條蜘蛛腿來。

  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聖職者,而是一頭偽裝的蛛化精靈一一卓爾與蜘蛛的混合體,

  是那些因為惹怒蛛絲而被詛咒,身體和靈魂都被蛛母扭曲異化的奴隸。

  蛛母為了懲罰她這個背棄了信仰的叛徒,派遣了一個卓爾觀念中最低賤,下等的男性蛛化精靈來將她捕食。

  那面目可憎的魔物用尖銳的爪子劃開了齊爾芙拉逐漸睜不開的眼皮,蛛母要讓她親自見證這場對背叛者的處刑。

  她動彈不得,只能祈求看黑暗女士的拯救。

  她聽到了蛛母的嘲笑,聽到了暗夜女士恨鐵不成剛的警告,聽到了沉重的鎖鏈聲。

  在蛛化精靈的步步逼近下,她感覺有冰冷的鐵鏈爬滿過她的皮膚,勒住了她的每個關節,讓她動彈不得。

  那種看不見的冰涼觸感勒住了她的眼睛和脖子,讓她逐漸無法呼吸,即便是眼皮已經無法閉合,但她的視界還是逐漸陷入了黑暗。

  後來,神抵的聲音遠去了,冰冷的鐵鏈觸感,也被刺痛肌膚的陽光所取代。

  她再度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她看到了打開的窗戶,看到了滿嘴是血的灰發少年坐在地上,像是野獸一樣舔敵著他的血淋淋的雙手。

  齊爾芙拉爬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蛛化精靈不見了,地上只有一些斑駁的痕跡。

  她的身上多了件衣服。

  陽光刺痛了蒼白的皮膚,可是身上那袍子阻擋了一部分疼痛,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那個男孩兒的樣子。

  血淋淋的手一如往常的遞給了她一塊麵包。

  「吃不?小芙拉?」

  險些瞎了一隻眼的齊爾芙拉被送去了白薔薇生命院,在吸血鬼的救治下,她保住了那顆眼球。

  瓦爾登來看望她,勸告她不必再執著於暗夜女士的任務,外界將聖職者的失蹤按在了她的頭上,認為是卑劣的卓爾誘惑並殺害了那名高尚的聖職者。

  齊爾芙拉註定沒辦法在公國待下去了,想要活命,不如去尋求那位隱居在公國的吸血鬼真祖的幫助,真祖的地位雖然不及全盛時期的暗夜女士,但為一個卓爾提供庇護綽綽有餘。


  可齊爾芙拉並不想,她受夠了神明的懲罰與背叛。

  她回到了冒險者協會,在眾人的謾罵聲中,她走到了那個灰發少年的面前。

  「我們做隊友吧?我沒錢支付醫藥費,需要快速做任務來還錢。」

  她將那間染了自己血液的衣服遞給了少年。

  她想要看看,少年是否會接納自己這個航髒的墮落半精靈,只有少年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沒有推辭,也沒有同意。

  只有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傻子愣神了半天,隨後興高采烈地站起來,一下子抱住了她。

  身體被蠻橫的擠壓向另外一個身體,胸口貼著胸口,鼻子能聞到的,是男孩身上的松木味兒。

  對卓爾而言,下賤的男性未經允許就觸碰自己的皮膚,那是殺掉對方也不為過的惡行除非,除非.

  松香味真的很好聞。

  太陽觸到皮膚的感覺也真的很痛。

  那之後。

  她跟男孩成了隊友。

  不過冒險者協會更多椰輸打趣的,是說男孩被卓爾蠱惑了,會成為下一個被吃掉的對象。

  男孩兒並不在乎。

  為了污名化,那個男孩被取了個「卓爾伴侶」的外號。

  男孩沒有否認,齊爾芙拉也不想推辭。

  畢竟那個叫洛文的男孩總是嘟囊著,隊友就和家人一樣,是沒有血脈,但彼此緊密相連的存在。

  伴侶就是家人,沒差別。

  齊爾芙拉第一次感激血脈賦予自己的美貌,背棄神明,苦苦追尋棲身之所的她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灣。

  灼熱的,像是太陽一樣的刺痛,是洛文留給她的第一印象。

  然而,時光荏苒。

  齊爾芙拉漸漸熟悉了洛文,也漸漸明白了,洛文真的只是字面意義上的,將隊友當成家人。

  她在洛文的眼裡和其他隊友並無不同,洛文並不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嫉妒,自私,那都是卓爾卑劣的天性。

  齊爾芙拉並不願意讓自己的惡毒污染了那刺人的陽光,她掩藏著真實的企圖,苟且在陽光下求生。

  一直到幾個月前。

  紅頭髮的隊長下達了殘忍的命令:「留下洛文在這裡,所有人都撤離!繼續戰鬥下去你們都會死!」

  彼時的洛文被埋在石頭堆里,已經動彈不得,血流的到處都是。

  正在和科特爾苦戰的兩名隊友紛紛愣神,其中一名更是直接將武器對準了隊長,質問她的動機。

  齊爾芙拉則是拼了命的跑到石頭堆跟前,徒手挖開那些沉重的巨石。

  她贊同隊長的後半句,繼續打下去絕對會死。

  發狂的科特爾根本不是正常人類能對付的。

  但前半句她不贊同。

  所有人都可以死,冒險者聯合軍的所有人都可以死,隊長可以死,其他兩名隊友可以死,自己也可以死。

  但是她的陽光不可以在這裡熄滅。

  一旦挖出洛文,卑劣的卓爾會發動隱身,帶著洛文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情況下逃離戰場,當逃兵。

  她被人罵了一輩子,強盜、女、殺人犯、人販子,她不在意再多一個臨陣脫逃。

  可是可是.

  她挖出來的並不是洛文。

  而是那頭曾經試圖玷污她,吃掉她的蛛化精靈。

  那一輩子忘不掉的醜陋怪物從石頭堆里爬了出來,發出駭人的吼叫,蜘蛛腿扒在齊爾芙拉的身上,將她退倒在地上。

  苦痛的記憶宛若潮水一般的湧來,齊爾芙拉慘叫著,她下意識的搶起鋼刀,斬斷了那蜘蛛的一條腿,劃破了蛛化精靈的腹部。

  那一刻,齊爾芙拉注意到了,那個蜘蛛上的人頭不是那個英俊的聖職者,而是洛文的臉·

  蛛化精靈怪叫著,跌跌撞撞地撲向了科特爾。

  而面色陰沉的血影衝到了齊爾芙拉的身邊,單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強行帶出了與科特爾交戰的地下廣場。


  再然後.

  大戰結束了。

  生還的洛文看到了她,熱情的要過來,像小時候一樣熊抱的時候,齊爾芙拉推開了洛文。

  就這樣,從未曾真正成立的女友,也變成了前女友。

  她始終無法把洛文的臉和那個蛛化精靈的模樣區分開。

  一個是她的陽光,一個是蛛母惡毒的嘲笑。

  兩者混合在一起,如同詛咒一樣折磨著她的心智。

  回到了埃爾文,她想去跟洛文解釋清楚,卻看到了洛文在廚房裡,喜滋滋地肢解科特爾巨大的身體,剝開科特爾的皮,切出科特爾的肉。

  原本就缺乏安全感的齊爾芙拉恐懼地跪坐在地上,捂著嘴巴。

  蛛化精靈,洛文,蛛化精靈,洛文。

  兩人的臉糾纏的越來越緊,她仿佛看到了躺在砧板上的不是那巨大的人形蜥蜴,而是一頭皮膚暗白的卓爾。

  她仿佛看到了當年的那頭蛛化精靈正在美美滋滋地打算進食。

  她的異常吸引了梅洛迪,隊伍里的另一名成員。

  再然後在踢出洛文的投票儀式上,她沒有反對。

  三票贊成,一票反對。

  議案通過,隨著洛文被獅鷲斷牙放棄,屬於她的陽光也不再照耀這頭醜惡的,誕生自幽暗地域的生命。

  第二天,她渾渾噩噩的離開了埃爾文,連跟洛文道別的勇氣都沒有,明明是得勝歸來的英雄,卻像是個逃兵。

  「呼,呼,我帶牛排肉回來了,我,我把剩下的都包圓了。

  洛文不出所料的,扛著三十多斤的打包好的熟牛肉,氣喘吁吁地跑回了冒險者協會。

  一句「沒吃飽」的殺傷力就是如此。

  他將牛肉噗嘰一聲放到桌子上,回過頭,卻發現齊爾芙拉硬咽著紅了眼晴。

  「怎么小芙拉?怎麼又哭了?哎呀,你這一—」

  洛文像是小時候一樣的想要抱住小芙拉一一他安慰人的方式一向很單純。

  可在齊爾芙拉婆姿的淚眼中,洛文最後還是沒有像小時候一樣把她抱住。

  那個仿佛從未長大的男兒尷尬地舉著起雙手,那雙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閃過了不知所措的情緒,緩緩放下了手。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被推開的尷尬,也似乎明白女友和前女友的區別。

  他撓了撓頭,像是個紳士一樣給齊爾芙拉拉開了椅子。

  「那個,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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