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公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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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公國的角落

  在著裝上這一身由「生態鏈暴君」衍出的鎧甲時,洛文的第一反應是捨不得,但第二反應就覺得很奇妙。

  這身盔甲格外的切合身體,就好像是從身體上長出來的一樣。

  「嘎唔?」

  『這是為了最大化你『進食』的效果而研發的道具,雖然你能幹嚼骨頭,但那種東西對你而言實在無用。所以今後肉歸你,骨頭你就可以投餵給這頭『生態鏈暴君」,它可以通過解析與活化骨髓里的遺傳因子與幹細胞,輔助更好地完成嘎嘎,總而言之,記得我說的就好。』

  洛文歪著頭,眨了眨眼,他張開嘴想要詢問,但卻發現自己的嘴巴沒辦法吐出人類的語言,有些著急的抓著自己的喉嚨。

  「嘎——咳咳—」

  『不要慌亂,不要慌亂一一深呼吸,檢索洛文常用句段,檢索完畢一一洛文·塔爾那西瓜給你留的,你吃不吃?』

  「吃!」

  原本人話都說不利索的洛文抬起下巴猛地快速點頭,興高采烈地站起身來去尋菜刀要切西瓜來吃。

  看著剛剛發生的那一幕,銀駿則是險些激動壞了,她小跑步湊到洛文的身邊,好奇的摸索著洛文的後背。如果不是害怕身份暴露,這位埃爾文的長公主簡直巴不得把手套摘下來仔細摸一摸這身合體的龍鱗甲胃。

  「這位金先生,您這個技術發明什麼時候可以投入量產?」

  她扭過頭來,盤算著就算把自己的長公主府邸抵押到公國銀行,也要將這份能瞬間著裝鎧甲的技術買回埃爾文。

  可黃銅巨像發出了哈哈地笑聲。

  『量產化可能性為0%,僅適配洛文,投入軍用,休想,休想。』

  「等等,價格好商量!您知道這份技術將會給戰局帶來多大的改變嗎!?」

  『哈哈,哈哈一—哈哈一—』

  雖然金先生完全沒有出售這份技術的意願,但是銀駿的焦急顯然把金先生想要的那塊正反饋給補上了。它掐著腰,挺起圓滾滾的身子,十分享受銀駿討好的語氣和吹捧。

  諾紋姐默默的將自光從洛文移動到金先生身上。

  在和賊神交戰的時候,她曾經見過洛文化身成半龍人科特爾,然而時候洛文卻全然不記得那時候的事情。

  對戰教皇時自己雖然不在現場,但之後詢問洛文戰況時,他也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

  只說什麼咬了一口翅膀,狼狠鑿了兩拳之類的含糊的描述。

  由此可以推斷,洛文的獸化能力是要以折損部分知性為代價的,可此時,洛文雖然渾身散發著和科特爾極度相似的氣息,但給人的感覺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厲害啊。

  按照諾紋姐的推測,洛文能夠異化為進食過的魔物,是得益於原罪暴食的部分權能。

  雖然缺乏足夠的證據支撐,但這個猜測倘若是真的話。

  這個名為「金先生」的傢伙,是打算利用人類的手段來篡奪和模仿大罪的權能嗎?

  諾紋妲對這位金先生的興趣濃厚了幾分,她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魔導科學,但她很了解智慧之神那個傢伙。

  那是個謹慎至極的人,甚至可以說,有些膽怯。

  曾經的智慧神作為和聖光女神同等地位的上位神,他並不需要人類狂熱的信仰,反而會主動迎合與配合那些被自己選中的「天才」,將他們視為對等的存在。

  可這樣的行事風格讓智慧神犯下過一場大錯,那場大錯早在諾紋姐誕生之前就被封殺,但從神界中殘存的吉光片羽便能得知,是個幾乎毀掉現存神界的塌天大禍一一它甚至引發了艾歐創世以來僅有三次的惡魔與神明聯手,才勉強終止了那場災厄。

  那次闖禍之後,智慧神就變得極端謹慎小心,他成立了「智者會」,也發明了一種名為「悖論收束」的儀式,用來禁銅那些超脫人之領域的天才。

  如果真的能夠篡奪大罪的權能,那麼眼前這個「金先生」顯然已經到達了「悖論收束」的標準。

  嘿~

  洛文身邊有意思的人還挺多的。

  『好了,洛文,想要取消變身就轉動右手的結晶,我要進行下一階段的研究了。友人,你自己看著招待。展品,你自己隨意取用,爆炸了,後果自負。』


  在得到了想要的肯定之後,金先生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剛剛的房間,眶當一聲關上了大門。

  洛文切好了西瓜端了過來,那身鎧甲在他的身上碰撞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饞的銀駿口水都快流了下來。

  沒有任何一個重裝騎士能夠抵擋剛剛看到的誘惑,貼身鱗甲的鍛造工藝要遠遠比銀駿現在身上的這間全身甲難的多,更不用說是瞬間完成著裝了。

  銀駿像是個痴漢一樣地雙手摸索著洛文的胳膊,使勁低下頭來恨不得讓全面盔的縫隙湊到洛文的胳膊上,去沉浸式觀摩那一枚枚稜角分明卻井然有秩的鱗片。

  洛文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

  「這光吃西瓜也不合適,好不容易來了一趟公國,要不我請你們出去吃飯吧?冒險者協會總部的食堂很做菜味道很棒的。」

  夜色降臨,星光彩綴。

  作為人類世界的經濟中心之一,蘭頓巴坦的夜晚也十分熱鬧。

  太陽下山後,人造的燈光霓虹便鋪滿了天空。

  酒吧,舞池,紙醉金迷。

  然而,人造的燈光註定無法與太陽神的賜福相媲美,總有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醞釀著罪惡,隱藏著危險。

  「呢啊!」

  男人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傳出胡同,就被一直纖纖細手扼在了喉嚨之內。

  「暗夜女士向您問好。

  伴隨著女子溫柔的問候,匕首在黑暗中閃過銀光,那男人痛苦的表情永遠殘留在了臉上,而身體卻已經倒伏在地,鮮血直流,

  殺人的,是個身穿黑色的皮衣,身形玲瓏纖細,扎著高馬尾的黑髮女子。

  她的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狀,大部分的面容被口罩遮擋,露出一對兒血紅色的眼晴。

  格外醒目的是,她的右眼處有一道疤痕,自眼皮貫穿到面頰。

  感受到鮮血的溫熱,女子拎著男人的頭顱直起腰來,和自己剛剛斬獲的獵物對視。

  鮮血的味道令女子不喜,但這具身體早已經習慣了殺戮。

  她依靠在牆邊,麻木的從儲物袋中掏出手帕,擦拭著身上的血液。

  每當自己陷入迷茫時,耳邊總會迴響起父親的教誨。

  【齊爾芙拉·維爾巴斯,聽著,你從生下來,註定就要走上這條道路。】

  【我們半卓爾生來就應當侍奉黑暗女土,隱秘與陰謀的主人-為她獻上一切的死亡,鮮血,殺戮。】

  【你是孩子們當中的依依者,是我們家族的榮光。】

  殺人,是女子唯一的特長和工作。

  她從十二歲那年,就被父親逼著用一把匕首割開了一名醉漢的喉嚨,作為宣誓效忠暗夜女士的宣言。

  自十五歲那年,憑著一把鋼刀殺死了三十五名同齡的孩子,作為女神優秀的祭祀被選出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齊爾芙拉已經不知道自己殺死了多少人。

  自己的心臟,自己的眼神,早已經在反覆剝奪生命的過程當中變得冰冷而麻木。

  她曾經嘗試過自救。

  嘗試過像一個普通冒險者一樣,將屠刀揮向魔物,讓自己的利刃為人類這個種族效力。

  但是自己還是失敗了。

  討伐魔物並不能讓她感到愉快,正如當初父親說的那樣,自已生來就是殺人的料子,

  是天生的殺人犯。

  麻木的拎著人頭,半卓爾精靈齊爾芙拉·維爾巴斯向著【暗巷】走去。

  那是公國黑暗的一隅,藏匿於雜亂的小巷之中,只有像她一樣雙手沾滿鮮血的人才會知曉道路所在,是屬於她們這些侍奉於暗夜女士的殺人犯所成立的秘密集會。

  十五分鐘後,齊爾芙拉踏入了一間位於公國首都西南角的一座破敗的小酒吧。

  劣質麥酒酸味掩蓋著地下室的福馬林氣息,酒吧內沒有任何其他客人,吧檯後面坐著一位安靜調酒的光頭人類壯漢。

  那人渾身上下滿是傷疤,臉上,手臂上,經年累月的殺戮留下的勳章,讓壯漢身上有著濃郁的「同類」氣息。

  他是暗夜女士親自派遣,留在公國看官這間秘密集會的「暗夜法官」

  這種冷漠和血腥的同類氣息能夠稍微緩解齊爾芙拉的自我厭惡,讓她不再那麼孤獨。


  果然,這裡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

  她徑直走到吧檯,將剛剛狩獵的人頭放在了櫃檯上,自己也坐在吧檯前面。

  光頭老闆掃了一眼齊爾芙拉帶過來的人頭,轉身從櫃檯上取下了一瓶沾滿了灰塵的朗姆酒,倒了滿滿一杯,推了過去。

  「.收訖。」

  酒杯下面,壓看的是綠色的紙票。

  那是公國獨有的紙質貨幣,公國是人類世界少有的不依賴貴重金屬錢幣交易的國度。

  好在公國錢幣的公信力足夠高,大部分國家還是認同的。

  「五千塊?」

  「這已經是最近最貴的人頭了,在你回來之前,暗殺的訂單被人掃過一批。」

  光頭老闆嘆息一聲,搖了搖頭:「齊爾芙拉,我沒想到你還會回來-你本應該在埃爾文最好的酒店,站在陽光下享受眾人的吹捧·你對暗夜女士的忠誠的確超乎了我的想像。」

  「我是卓爾,陽光會讓我的皮膚感到刺痛。」

  光頭的老闆嘆息一聲,用抹布擦拭著酒瓶:「願——·暗夜女士保佑你。」

  「多謝。」

  齊爾芙拉笑了一聲,抬頭飲下了苦澀的朗姆酒。

  自己這樣只能從殺人中感受到『活著」的異類,也只能蜷縮在這陽光照不到的地方「老闆!嗨呀!好久不見!!可算從家裡跑出來了,沒讓我姥爺煩死!!」

  一聲充滿朝氣,陽光,格調和陰暗的酒館完全不相符的聲音突兀地撞進了酒吧里。

  齊爾芙拉皺起眉頭,回過身看向了闖進來的人。

  那是個扁毛丫頭,跟自己一樣的黑髮,卻並非是卓爾的血脈所致。

  她穿著一身醒目的旗袍,完全不像是刺客,反倒像是詩心龍商會的迎賓小姐一樣。

  渾身上下的朝氣跟這個黑暗女士信徒的聚集地格格不入,完全沒有一丁點暗殺者的氣質。

  然而「看看,多鮮亮的人頭,一一談一一老闆,你愣著幹啥!快快快上手摸摸,我保存的老好了!」

  黑髮的少女炫耀似地拍打著她放在桌子上的人頭,絲毫沒有嫌棄人頭鮮血淋漓,反倒是用力地扯起來人頭的皮膚。

  渾身肅殺與沉默的暗夜法官看到這位外來者態度分明地恭敬起來,甚至那張疤痕縱橫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汕笑。

  「言,言小姐—」

  「看我幹啥?看人頭啊!」

  「那,那什麼—言真小姐,我不認識你帶來的這個人頭」

  「啊?這位可是聖骸工廠的老闆矣?!你竟然不認識一一也對,聖骸工廠畢竟是秘密項目~哼,哼哼!別擔心,還有大貨哦!」

  那女孩兒說話的聲音開朗又鮮亮,她像是掏出洋娃娃一樣,從儲物袋裡又取出來了人頭。

  齊爾芙拉真的很好奇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神色如此自然的把人頭放到儲物袋裡的「別愣著啊,瞧瞧,這個你總該認識吧?教國的前代理教皇,梵·琪穆。這老小子缺德事兒乾的不少,鐵定值錢,快快快結帳結帳結帳,我跟你說上次買的福馬林效果不好唉口渴死了,愣著幹啥?來杯牛奶啊!我未成年又不能喝酒!」

  光頭佬一一暗夜女士莎爾所青睞的前代暗夜法官胃疼的捂著肚子,仔細檢查著那顆保存完好的人頭,擦拭著腦袋上露出來的冷汗。

  「這個,這個—您玩笑開的有點大了聖涅洛斯的代理教皇怎麼可能—」

  「誤!不認帳?哦哦哦,指紋認證是吧—-我曉得,哥布林研發的新系統,還好我當時把他右手給切下來了。」

  「不不不不,您誤解我的意思了一—」

  光頭猛猛的擦著冷汗。

  「我是說我們這裡是買兇殺人的小機構,您這個—您這個屬於政—政變範疇,我們不收一—」

  聽了這話,黑髮少女募然抬起頭來,疑惑的問道:「你不是那個什麼暗夜女土手下的法官來著?我記得你們教派不是跟聖光是死對頭嗎?代理教皇的人頭不要?」

  「不,黑暗女士肯定會很高興,但是我拿不出對等價值的——」

  黑髮的少女歪了一下頭,脖子發出嘎巴的聲音:「你們信仰的教派不是以殺聞名嗎?我一個外教徒替你們辦事卻領不到工資?那個叫莎爾的要賴帳是不是?」


  一直聽著的齊爾芙拉忍不住皺眉:「你怎麼可以直呼我等女神的名諱?」

  黑髮的少女扭過頭來,笑著搖了搖頭:「現在可是這位暗夜法官在給你們信仰的女神丟人哦?」

  她緩緩抬起手,手指輕輕抹了一下鏡片。

  暗金色的光芒自黑色的眸子裡顯露出來,她抽了抽嘴角,面露笑容,語氣卻很冰冷。

  「口口聲聲說和聖光不共戴天,我這人都殺了,工資卻不給我算,該不會你們那個暗夜女士一開始就打算吃白食,當老賴吧?」

  房間裡的燈光搖曳了一下。

  隨著少女的聲音變得冷淡,齊爾芙拉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哆嗦了一下。

  老實說上次有這種詭異感覺,還是她前隊伍里的牧師一臉茫然地指著餐桌上魔物的屍身說「怎麼了?大補啊!」的時候。

  好在那位老練的暗夜法官下定了決心,為了維護女神的榮譽,他不得不著臉硬著頭皮說到:「主要是數額太巨大,我得匯報一下黑夜女士再做決定——」」

  這話說出口,房間裡那股詭異的感覺突然消散,

  旗袍少女笑著一拍腦門:「是哦,嗨,也是,還好你們不打算賴帳一一要是賴帳性質就嚴重了,我可是要舉報你們開黑店的。」

  說罷,她喜滋滋的從椅子上蹦了下來,也不收回兩顆人頭,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門口,

  回頭衝著兩人揮了揮手。

  「那人頭先放在這裡,你也拿給你家女神驗驗貨,我後天再來問問消息一一千萬別賴帳哦。」

  說罷,她愉快的哼著歌走了。

  齊爾芙拉捂著胸脯,劇烈的喘息著。

  哪怕是當初女神親見,也未曾有過這種生理上的不適感。

  「她誰啊?暗夜女士新挑的信徒?」

  「別提了。」

  暗夜法官擦著冷汗,看著那黑髮少女離開的方向:「她和咱們不一樣,她是真正的天生幹這個的料,殺人沒有任何高尚的理由,只為了錢或者說興趣。我一開始以為她是殺戮之神巴爾的神選———於是向女神推薦挖角她—」

  「啊??女士親自挖角?」

  「沒挖成,暗夜女士曾經帶著我一同潛入過她的夢境,結果她在夢裡問女士干暗夜法官幾歲退休,有沒有退休金,上班給不給發五險一金,年終搞不搞業績考核——」

  齊爾芙拉眼皮子抖了抖:「女士看中的人什麼時候還有資格談條件了?」

  回想起那次失敗的招募,暗夜法官有些牙疼的捂著腮幫子:

  「女士懶得和她廢話,直接對她發動了洗腦魔法,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她豁免了......」

  「結果那天,她硬是在夢裡拉著我跟女士,給我們背了整整一宿的什麼《勞動保護法》——」

  「我雖然不知道那種律法是否存在,但是我很確定她背的前後矛盾,漏洞百出,可每次女士指出矛盾所在,都會被她劈頭蓋臉的批判——-直到天亮她醒了,我倆才從那場噩夢裡跑出去。」

  「後來女士揍了一頓殺戮之神巴爾,逼他把人交出來-但是巴爾死活不承認自己有過這麼個神選—」

  「女士只好把她的名字記錄在黑暗法典上,姑且就算咱們教派的編外人員—可她只認錢不認人,後來去教國做生意,殺了五個暗夜法官,氣的女士給除名了———」

  「總而言之,你也想辦法回去湊湊錢,啊,你參加冒險者聯合軍不是發了一筆獎金存在冒險者協會總部嗎?麻煩你跑一趟支出來,就當給女神做貢獻,把她打發走吧——」

  「她連代理教皇都敢殺,要是不順著她的意思,扭頭怕不是要跟著新上任的教皇來殺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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