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巴恩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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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眾人退去,且不說經理要如何去找那個男爵算帳。單留下了洛文和諾紋妲二人。

  諾紋妲先是被人看似伺候,實則硬逼著地塞了幾塊瓷實的白麵包,又狠灌了兩口濃稠的燕麥粥,這兩樣頂飽的東西下了肚子,很快力氣就恢復了過來。

  倒不如說她肚子餓的完全並非本意。

  被折騰了一頓的諾紋妲揉著自己的肚子,通常而言做夢是不會感覺到窒息的,可現在這種飯頂到嗓子眼兒的感覺卻是無比的真實。

  恐怕,自己遭受的這一切荒誕事兒並不是夢。

  「肚子好受些了嗎?」

  洛文關切地問了一句,看著這個渾身上下都是疑點的神經病,諾紋妲打了個飽嗝兒,生怕他一句話再讓自己餓暈了,連忙點了點頭。

  「我肚子已經飽了,感謝神父。」

  「不必感謝,天底下沒有比餓肚子更難受的事情了。我們作為飽腹之神的信徒,所以首先要填飽自己的肚子。」

  洛文一邊說著,一邊動了筷子吃了起來。

  在洛文吃飯的功夫,諾紋妲意外地感受到了一股暖流。

  那是信仰匯入身體的感覺,作為神祇,信仰可以說是她們最重要的資源,這是除了神職之外最直接影響神明力量大小的關鍵因素。

  信仰之力往往由信徒在踐行神明的職權時獲得,以諾紋妲為例子,她曾是復仇和歡愉之神,信徒們在完成復仇感到愉快時,信仰便會湧入到她這裡。

  既然剛剛還能感受到信仰的湧入,這說明她現如今還是神祇。

  看著頭上的麥穗,諾紋妲陷入了沉思。

  看來自己的神權並不是被那紅色的鎖鏈給干碎了,而是被這麥穗取代。在觸碰了那個詭異雕像之後,自己的神權被強制更換成了……應當就是這個男人信仰的飽腹之神。

  以前從來沒在神界聽說過還有這種神,但看上去只要信徒吃飽飯自己就能收穫信仰。

  「那個,洛文大人,請您吃這個!」

  抱著做實驗的心態,諾紋妲主動起身,將一隻看著就價格不菲的螃蟹掰開了一條腿,雙手捧著遞給了洛文:「雖然是您請我吃飯,但我還是想要向您表達我的感謝和尊敬。」

  「這,這這,這怎麼成。」

  洛文長這麼大,還沒在吃飯的時候被人如此禮遇,當即大受感動,小心謹慎地抽出來了螃蟹大腿里那條最肥的肉還給了諾紋妲,自己則固執地用牙齒啃食起來了螃蟹的小腿。

  人是好人。

  而且自己的確又收穫了一筆信仰。

  站在洛文跟前的諾紋妲眯起眼睛,感受著湧入體內的力量,將蟹肉放在嘴裡咀嚼,原本因為王冠被干碎而低落的心情現在突然好了不少。

  拜託,自己原本的神權跟這個飽腹之神比起來簡直弱的跟路邊一條狗差不多吧?

  「哼哼~哼哼哼~」

  心情美麗起來的諾紋妲不由得輕輕搖晃身體,臉上洋溢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來距離自己東山再起不會太遠了。

  那麼眼下最應當做的就是擴大信徒的數量,畢竟從剛剛洛文身上汲取的那點信仰之力來看,指望著他一個人吃說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

  「洛文大人,洛文大人,請問您接下來有什麼目標呢?」

  諾紋妲的態度殷勤起來,她坐到了洛文旁邊的位置上,主動給洛文剝起了蝦來。

  洛文連忙阻止,他尷尬地笑了笑:「我從小到大就不是很習慣在人類的聚落裡面生活。等休息幾天,我給你找個學院去念書。然後我再想辦法招募些隊友繼續去魔界追擊魔王殘黨。」

  「誒?神父大人好不容易從魔界回來,何必那麼著急呢?您看我們教派只有我們兩個人,您就不想要擴大教派規模,多吸納些人進來信奉我們偉大的飽腹之神嗎?」

  「這個……」

  洛文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尷尬地撓了撓臉:「其實我試過了,但說實話,很少有人願意加入我們的教派。」

  「為啥呀?」

  洛文有些沮喪地低下頭,眺望著包間之外的光景:「埃爾文皇都大概街上有三千兩百五十六名流浪漢,這些每天都要忍受餓肚子痛苦的人卻在吃飽後沒有一個願意和我一起幫助別人遠離飢餓的。」


  「您記得真清楚……」

  「是的,他們當中有相當多的人都試圖哄騙我,有的偷我的錢,有的想在我這裡永遠白吃白喝,有的把我的善意當成理所應當,問我索取食物之外的利益。這些人最後都被我送進了監獄裡……」

  洛文的聲音淡淡的,眉頭微微蹙起,而後他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在這種場合說這些,連忙回過頭來,滿臉笑容地看向諾紋妲:

  「所以今天你能得到飽腹之神的認可我很高興,我其實很緊張,萬一你和那些流浪漢一樣都是想要白吃白拿,或者是別有用心,想要從我身上圖謀點什麼的人,我會很難過的。」

  諾紋妲哆嗦了一下,連連搖頭:「怎麼會呢!我可是聆聽到飽腹之神神諭的人!她對您的善舉大加讚賞,也十分體量您的辛苦和不易。您的一切努力她都看在眼裡。」

  該死,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餡兒餅。

  雖然飽腹神權的信仰獲得的十分容易,但看來招攬信徒的條件卻很嚴格。天底下哪裡來的那麼多大公無私的腦殘人類,你這種性格的人能活到成年都不可思議了好嗎?

  洛文說完話,又自顧自地埋頭吃了起來。

  諾紋妲盯著洛文,暗自咬牙切齒思考擴大信徒、擺脫控制的方案,卻忽然覺得一股濃烈到熾熱的暖流突然補充進了身體,她忽然覺得鼻子痒痒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頭,抬手一看,不知為何自己突然流出了鼻血來。

  「嘢?」

  剛剛自己是不是莫名其妙地收穫了好大一筆信仰?為啥?

  諾紋妲抬起頭來,看著洛文正捧著一盆海鮮靚湯,咕嘟咕嘟地吞咽著。

  自己眼下就這麼一個信徒,這份龐大而精純的信仰毫無疑問來源於洛文現在的進食舉動,可他分明剛剛一直在吃東西,為何偏偏喝下這盆湯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噗哈,經典的埃爾文扇貝靚湯,裡面的魷魚絲加的實在是太妙了,竟然勾勒出了一點點海怪許德拉的味道。」

  放下了湯碗,洛文臉上紅彤彤的。

  瘮人的是,諾紋妲分明看到有紅紅的血絲爬向了洛文的眼睛。

  「你,你?」

  諾紋妲抬手驚訝地指著洛文,而洛文同樣也看到諾紋妲流鼻血,連忙拿起了餐巾給諾紋妲擦拭著臉蛋:

  「怎麼還流鼻血了,是不是吃的營養太過豐盛,讓你虛不受補了?」

  「啊,好,好像是哦。」

  諾紋妲被擦乾淨了臉上的鼻血後,目光也落到了洛文方才喝的那盆湯上。

  那是一盆飄著蛤蜊殼與魷魚絲,湯水呈現奶白色的海鮮湯,光是坐在遠處就能聞到一股極其誘人的香味兒。

  為何洛文偏偏喝下這碗湯的時候貢獻了一大筆信仰?

  諾紋妲好奇地起身,走到那盆湯跟前,伸出手指蘸了一下,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很快,她眉頭皺了起來,又捏起了一根加在湯裡面的魷魚絲仔細觀察。

  不對,這壓根不是魷魚絲。

  雖然看著很像,但作為魔王,諾紋妲能從質感上判斷出來,這是劇毒海蛇,許德拉的觸鬚。

  即便是在魔物中,許德拉的劇毒也是數一數二的,它牙齒滴落的毒液即便是身為魔王的自己都不敢直接用皮膚去接觸。

  人類觸碰到了必死無疑,不出五秒鐘就會腐爛的連骨頭都剩不下。

  「洛文先生……你沒事兒吧?」

  諾紋妲抬頭擔憂地看著自己的信仰財神爺。

  喝下了一大口劇毒湯水的洛文完全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跟擦汗一樣的揉了揉眼睛,回到座位上一樣繼續的拿起一塊奶酪用麵包夾住,美滋滋的咀嚼起來,在看到諾紋妲的目光後,他甚至掰下來了一塊麵包遞了過去。

  「沒吃飽嗎?哦,你蘸蘸那個湯,鮮美極了,外面可是品嘗不到這種好東西的。」

  拿過了麵包,諾紋妲猶豫地看著眼前的海鮮湯,又狐疑地看了一眼一分鐘過去毫無毒發跡象的洛文。

  「你確定這個能吃?」

  「當然,這家埃爾文之夢的廚子都是御廚,做出來的東西營養豐富又美味,我跟他們學了好多手藝呢。」

  伸出手在那湯裡面蘸了蘸,咬了一口。

  「噗。」


  剛塞進嘴裡咬了一口,諾紋妲就感覺喉嚨一陣發甜,她咳了一聲,從喉嚨里噴出來了一股鮮血瞬間充進了口腔內還未來得及咀嚼麵包裡頭。

  這玩意毫無疑問就是許德拉的劇毒,如果不是自己如今信仰恢復了不少,怕是這一口下去已經從神界直接銷戶了。

  諾紋妲連忙背過身子,將灌了自己血的麵包使勁塞進了嘴巴里,隨後深呼吸了兩口氣動用神力催化了體內的劇毒,又咳嗽了兩聲,抹了抹嘴巴回頭瞪著洛文這頭怪物。

  這個白痴剛剛是端著盆喝了這碗毒湯的,可他不光沒死,反而給自己補充了一大筆信仰。

  難道說……

  「原來如此,還可以這樣……」

  諾紋妲眼神閃爍出精光來,雖然不清楚洛文沒被毒死的原理,但根據剛才的情況來判斷……

  難不成這個傢伙真的像他宣揚的教義那般,每次服用魔物做成的食物,就會讓自己獲得一筆不斐的信仰?

  哎呀……

  「嗯?你看著我做什麼?」

  「我只是好奇,剛剛您好像說什麼這湯有許德拉的味道,難道神父大人以前吃過許德拉的肉?」

  「嗯,以前跟小隊一起出海的時候捕到過一隻。讓我烹了,味道還行。」

  「可是我聽說許德拉的肉有劇毒啊?您是怎麼吃下去的……」

  「我鍊金學院的朋友跟我說過。有毒生物大多是因為內臟存在某種活性毒素因子,只要高溫過油就能基本殺死大半。那條許德拉幾乎都讓我吃完了,也沒見有什麼不良反應。」

  洛文遺憾的搖搖頭:「可惜,當時我隊友們都不相信,我明明已經仔細地剔除了每根會讓舌頭髮麻的血管的,還用熱油炸了兩遍。」

  諾紋妲抹了抹鼻子,感受著口腔里殘存的血腥味兒,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

  你沒被毒死可真不一定是高溫過油的功勞。

  呼……

  那麼問題來了。

  這碗湯到底是誰上的?

  諾紋妲眼下只能依靠洛文這一個信徒,今後的日子還要指望著這個怪胎刷信仰,他可不能死。

  誰會盤算著要他命呢?是自己昔日殘餘的部下,還是忌憚洛文功勞,想要卸磨殺驢的人類皇室?

  如果是後者就好了,能夠把這個信徒逼到不再信任人類,對自己而言大賺特賺。

  諾紋妲起身,把那些距離洛文比較遠的菜一一端過來拿給洛文試毒。

  就當她費勁巴拉地端起來一盆甲魚湯的時候,包間的大門忽然被咣當一聲踹開。

  一個面紅耳赤,似是發了好大火兒的二十歲男人站在門口。

  「洛文,誰讓你來的!!」

  這男人有著一頭漂亮的金髮,身穿輕甲,腰間別著一把龍紋裝飾的長劍。

  諾紋妲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勇者巴恩。

  人類冒險者中的佼佼者,也是攻入自己魔王城的帶頭人物之一。

  在人類世界號稱天生的勇者,無雙劍聖。劍術上穩壓科特爾一頭的人。

  年僅二十四歲就獲得了龍劍巴哈姆特的認可,打敗了上一代人類劍聖。號稱同時受到冰封之神和劍神兩尊神祇的寵愛和加護。

  在諾紋妲列出的人類冒險者威脅榜上,這個人排在第三。

  當初自己用黑結晶鍛造的魔王城大門就是讓這個男人一劍砍碎的。

  對了……

  剛剛在門口,聽說下達不讓洛文進這家餐廳命令的人就是什麼巴恩男爵……

  「你來這裡做什麼,現在這裡是我的產業,你給我滾出去!!!」

  怒髮衝冠的勇者巴恩死死地抓著門框,衝著正在大吃大喝的洛文暴呵一聲。

  洛文一個激靈,放下了手裡捏著的大肘子,滿面油光地看著巴恩。

  兩個男人的目光交匯的瞬間,洛文放下了肘子,骨頭在盤子上發出叮的一聲。巴恩也瞬間嚴肅的把手放在劍柄上準備拔劍。

  可他的動作終究是慢了一步,只見洛文這個根本不存在於人類威脅榜單上的「無名冒險者」突然衝到了巴恩跟前,給了這位天之驕子一個大大的熊抱。

  「巴恩老哥,許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了!」


  「你!!」

  巴恩猛地瞪大了眼睛,奮力掙扎著脫離了洛文的熊抱,他充滿鄙夷地注視著洛文,絲毫不像傳聞中那般彬彬有禮,而是冷冷地推搡著洛文:「賤民,撒手——「

  洛文顯然沒有察覺到巴恩的憤怒,倒不如說——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賤民」這個稱呼是在喊他。

  「咋啦巴恩哥?我沒看見別人啊?」

  「說的就是你!滾開,我乃是陛下敕封的男爵,公主的夫婿!真正的貴族!你這個賤民鄉巴佬少來跟我套近乎!!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雇你來砸場子的,現如今這家酒館是我的產業,你給我——」

  巴恩憤怒地用手肘砸向了諾文的腦袋,隨後聽到「乒」的一聲悶響,分明砸中了洛文的太陽穴,但那聲音就好像是砸在了鐵塊上面一樣,疼的巴恩佝僂下腰來捂著自己的胳膊。

  洛文卻依舊熱情洋溢的兩隻手搭在巴恩的肩膀上:

  「怎麼了火氣這麼大,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洛文就像是感情很好一樣一拳頭干在了巴恩的肚子上,巴恩連忙拔劍格擋,乒的又一聲,擋住了洛文拳頭的同時,被洛文一把摟住了脖子,強行板起了身體,開朗愉快地對著諾紋妲介紹。

  「姊妹,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老鄉,鄰居家的哥哥,也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偶像,我最尊敬的人,莊稼之神,漚糞之神,犁地之神的寵兒!!十里八鄉有名的莊稼聖手!!一個人能犁八里地!!!」

  巴恩的臉已經從紅轉綠,從綠轉青,好像是被人當著面罵了十八輩祖宗一樣,渾身都在哆嗦。

  洛文笑著轉身面向巴恩,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留在皇都了,太好了。啥時候咱你帶著弟弟去城郊劃一片地,我好久沒有跟你一起種南瓜了,今晚有空嗎?我帶上溫答,這位新加入我們飽腹神教的姊妹,我倆一起好好去觀摩觀摩,你當初放著地里的南瓜沒收就跑來當冒險者,都沒看到那南瓜讓你漚的農家肥養的有多大!我想了好幾年都沒鬧明白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給我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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