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太子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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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峋面不改色地迎上元隆帝審視的目光,並未多言,只輕喚了聲「父皇」。

  隨即沒等元隆帝開口。

  那刺客咳出一灘血。

  「說你老糊塗,你還真就糊塗上了,別人隨口一句辯解就能把你耍得團團轉。」

  元隆帝:「你!」

  靜妃在這時睜眼。

  猛地看向睿王夫妻,眼裡恨意滔天。

  「你說你怎麼會逼迫我!我又怎麼會指控你?!因為你從始至終都不知道我二人的仇人是你!是你們夫妻!」

  「我大姐被你們欺辱致死,你們這對狗男女哪來的臉說自己不行欺男霸女之事!」

  睿王、睿王妃雙雙怔住。

  見他二人明顯已經忘了此事的模樣,靜妃猛地拔出頭上的特製金簪撲過去!

  若不是不想便宜了這對狗男女,方才在御花園她能直接要了他們的命!

  「啊——」

  睿王一時躲閃不及,竟真被靜妃刺中了肩頭,立時發出一聲悽厲慘嚎。

  所幸錦衣衛及時按住靜妃。

  才沒叫睿王再挨一簪。

  靜妃被錦衣衛死死按在地上,紅著眼眶望向元隆帝,問道:「十五年前,蜀地雅州茶稅一案,陛下可還記得?」

  元隆帝一頓,旋即面色微變。

  靜妃看著他,笑出淚來。

  蜀地雅州。

  自大靖開國承擔著全國大部分茶稅。

  及至英祖時期,國內經歷了長達三年的旱災,各地百姓流離失所,餓殍載道。

  糧食都成活不了,更別說茶葉。

  於是英祖下令,免了蜀地包括雅州在內的所有茶稅,直至荒年過去的第十年。

  蜀地才重新開始繳納茶稅。

  也就是從這時候起,雅州這個地方承擔的茶稅是以往的將近十倍。

  最初當地官府給雅州茶農的解釋是,前些年他們沒繳稅,算作是欠了國家的稅,從現在起他們得慢慢還。

  雅州茶農對此深信不疑。

  自此開始還起帳來。

  然後這一還,就是一百多年。

  及至這個時候,早已無人提及雅州虧欠國家茶稅一事了,雅州茶農也把這個稅額當成了他們本來該繳的部分。

  直到二十年前。

  雅州一個叫作陳柏生的茶戶偶然一次發現,雅州茶農還帳這件事,竟是從英祖時期起就是有人在從中搞鬼!

  陳柏生自己就是茶戶,又生性正直,於是便想要朝廷還雅州茶農一個公道。

  可時隔一百多年。

  期間涉及到的利益不僅關係到各個階層的官員,還有周邊府縣的鄉紳百姓。

  這不就是要斷了某些人的財路?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於是事情鬧到十五年前,越鬧越大。

  彼時正值元隆帝打了一年多的仗回來,正是身心俱疲,修養傷病之時。

  為避免這樁事演變為內亂,當時代為監國的信王和內閣,以及負責此案的刑部、都察院都催著讓元隆帝決斷。

  元隆帝便按他們議的結果。

  下了旨。

  陳柏生最終成了這些利益黨派博弈的犧牲品,陳家三族被流放苦寒之地。

  直到兩年後。

  新任刑部尚書周敏禮無意間發現這起案子中的問題,兩度提議重審此案。

  元隆帝深思熟慮後同意。

  並親自重審此案。

  這其中自然又牽涉到對各方的制衡。

  總歸最終,陳家得以平冤。

  曾負責這起案件的信王和相關官員,及牽涉其中的得利者都受了該有的懲罰。

  「陳家那時只剩了我姐弟三人,」提起父親跟族人的死,靜妃再度落淚。

  「我們自是恨你,恨不得殺了你!可長姐說,殺了家父和族人的實非你一人。


  說你是個好皇帝,說如果不是你承先帝志,懲奸佞,除貪官,鎮外敵,我朝百姓早已深陷戰亂之苦,民不聊生!

  長姐教我姐弟放下仇恨,帶我們來京城謀生,見識你是一個多麼好的皇帝,結果?」

  就是這個好皇帝的兒子兒媳。

  設計強辱逼死了長姐!

  靜妃盯著元隆帝,哽咽道:「養不教父之過,新仇舊恨,別說你不知道這件事!」

  元隆帝還真不知道。

  大抵高門大戶多的是睿王這種表面君子如玉,私下裡葷素不忌的紈絝子弟。

  當爹的一般都不怎麼管。

  元隆帝作為這天底下最大的高門大戶里的爹,自然也有著這樣的通病。

  加上睿王著實有手段,元隆帝的眼線未必能將其的所有言行監察到。

  所以睿王夫妻暗地裡強辱陳家長女這件事,在當時並未引起任何波瀾,消息亦未曾傳到元隆帝的耳朵里。

  但那時的陳家姐弟如何能知曉這些,他們便當是元隆帝刻意放縱睿王。

  他二人也是心性堅韌。

  他們沒有選擇潛伏到睿王府直接找睿王兩口子報仇,而是選擇從元隆帝入手。

  他二人想的是。

  如果,他們能僥倖殺了元隆帝。

  那便算是替家父和族人報了仇,是時他們牽扯出睿王,睿王也逃不掉!

  退一萬步,他們殺不了元隆帝。

  他們照樣可以把弒君的罪名扣到睿王頭上,如此,便算是為長姐報了仇。

  他們也不虧。

  可兩個完全沒有背景的人想要混到皇帝身邊,還真不是想怎樣就怎樣。

  所以這事兒就牽扯到了信王、榮王和睿王,俱因早年他們仨一直在掐。

  榮王給陳家姐弟搞了假身份想給信王下套,因信王負責了茶稅一案。

  信王則想借陳家姐弟給睿王使絆子,緣因他放在睿王府的眼線向他透露了睿王夫妻欺辱陳家長女之事。

  睿王呢。

  他起初並不知曉陳家長女的真實身份。

  後面因信王和榮王的插手,他更沒有查清被他欺辱的女子和陳家姐弟的關係。

  只知道靜妃和小太監是陳家的人,於是睿王把他倆當成了設計太子的一環。

  誰叫刑部尚書周敏禮是康國公舉薦的人,利用他就可將太子牽扯進來。

  而往皇帝近前安插人的皇子,歷朝歷代還真不少見,皇帝就算有一千隻眼,也難免有疏漏的時候。

  這也就導致靜妃姐弟在宮中潛伏多年,元隆帝竟真讓他們蒙在了鼓裡。

  而靜妃起初是打算趁侍寢時下手的,奈何後宮普通妃嬪侍寢時規矩嚴格。

  她根本無從下手。

  於是一拖再拖。

  儘管靜妃不想承認,但隨著她在宮中待得越久,她對元隆帝的了解也越深刻。

  當初長姐說他是個好皇帝的話便總在不經意間,一遍遍迴蕩在她耳邊。

  此時,靜妃聲音嘶啞:

  「你是好皇帝與否,後人自有論斷,我做不到為一己之私斷送我大靖百年基業,但是睿王,睿王妃這對畜生!」

  「逼奸后妃是事實,明知我姐弟與你有仇,卻將我二人安插入宮也是事實!我那兒有證據,你大可叫人去搜!」

  「陛下……」

  「您不會忍的……對嗎?」

  最後一句,靜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眼神里似有恨有不甘,又像似充滿決絕。

  元隆帝何止不會忍,他現在只覺胸腔里躥著一把火,燒得他整個人都要炸了!

  不僅僅因為睿王夫妻。

  還因為信王、榮王!

  他二人也是早就知曉靜妃和這刺客的關係,卻仍把兩人放到了他身邊。

  這是都不顧老子的死活。

  都想弒君啊!

  還有太子。

  今晚之事看似與太子無關。


  可事實真就如此嗎?

  他這個皇帝老子若有什麼三長兩短,太子便能順理成章地坐上那個位置。

  按理,太子是最有嫌的。

  信王、榮王、睿王即便得逞,他們前面也始終有太子擋著,他們撈不到什麼。

  然問題在於。

  太子心思縝密,歷來行事周到嚴謹。

  他若有意對他老子下手,就不會栽贓陷害到一半出現刺殺未遂這等意外。

  很難不讓人懷疑。

  今晚的刺殺與睿王夫妻之事實則是信王、榮王、睿王為了把太子拉下馬而或聯手、或自導自演做的局!

  元隆帝負在身後的手成拳,審視的目光一一從他的這幾個兒子身上掃過。

  這些平日裡視他為天的兒子們,這些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兒子們!

  這時,榮王伏地叩首。

  「兒臣有罪,請父皇降罪。」

  信王瞪大眼。

  隨即對上元隆帝銳利威嚴的眼睛,他認清事實般塌了腰,伏地磕頭。

  睿王捂著肩,滿手血。

  也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別的什麼,他身子搖搖晃晃,最後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周身的劇痛讓睿王妃抖若篩糠,她僵硬地支著脖子,哆嗦著去觀察元隆帝。

  誰知剛一抬眼。

  對上了另一雙眼底好似空無一物,卻又像是充滿厭惡及殺意的冷眸。

  睿王妃的呼吸一滯,幾欲窒息。

  一個可怖的念頭升起。

  太子知道。

  太子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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