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刁奴的敗北,「昭訓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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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珠性情潑辣,前世檻兒剛當上奉儀那會兒,身邊的大宮女就是她和寒酥。

  一通罵下來,她氣兒都不帶換的。

  那倆婆子被跳珠突然躥出來嚇了一跳,又聽她上來就對著她們一頓噴。

  兩人先是一愣。

  旋即也沒注意到跳珠身上的大宮女裝束,方臉婆子站起來就要罵回去。

  只是她剛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見月亮門那邊走出了一個人。

  方臉婆子:「檻、檻兒……」

  「放肆!」

  跳珠柳眉倒豎。

  三兩步過去,啪啪就是兩巴掌。

  「你算個什麼東西,昭訓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見了主子還不行禮!」

  不得不說,跳珠不愧是內務府安排來做大宮女的,身上的那股利落狠辣勁兒一下子就把兩個婆子給震住了。

  「奴、奴婢見過宋昭訓……」

  圓臉婆子「撲通」跪地,磕磕巴巴的。

  方臉婆子捂著臉也跪了。

  但她看了眼檻兒,心裡很是不服。

  要知道這小蹄子從前可是嘉榮堂後院裡的雜役丫頭,做的活計又賤又苦,連她們這些粗使婆子都比不上。

  也就是太子妃抬舉。

  要不然哪有她翻身的機會,怕是這會兒還在洗宮女太監們的衣裳呢。

  一個貢獻肚皮的下賤玩意兒,如今倒是在她們跟前擺起主子的譜了。

  呸!

  方臉婆子暗啐。

  同時腰杆挺得筆直,偏頭翻了個白眼,一臉沒把人放眼裡的拽樣兒。

  跳珠又要發作。

  被自家昭訓抬手打斷了話。

  檻兒自然看到了方臉婆子眼裡的輕蔑和不屑,知道對方這會兒在想什麼。

  不過她倒沒惱。

  上輩子好歹做了幾十年的主子。

  心性早練出來了。

  若是逢上這樣的事就暴起跳腳,那她也斗不倒鄭氏,坐不上那個位置。

  再者不管是這兩個婆子方才所談論的話,還是方臉婆子此時的做派。

  檻兒上輩子聽得太多太多。

  也見了太多太多。

  說句難聽的,她早習慣了。

  只不過,心性好不代表就要對別人侮辱自己的行舉視而不見,習慣了也不代表就要放任這些人繼續輕視她。

  若不然,他們當她好欺負呢。

  「跳珠,非議東宮事,妄論太子、太子妃及太子侍妾的奴才通常如何處置?」

  檻兒看著倆婆子,聲音輕柔地問道。

  跳珠:「回主子,依大靖律,凡宮女、內侍非議東宮事,語涉太子及其妻妾者,當以『藐視皇權』論。

  輕者杖三十,徙浣衣局永役,重者枷示三日,杖五十,發南海子充苦役。」

  兩個婆子變了臉。

  檻兒卻當沒看見,「低級宮婢對太子妾室出言不遜,又當如何論?」

  「回主子,低級宮婢、太監以卑犯尊罪加一等,掌嘴五十,罰提鈴三月。

  若有詈罵『賤婢』、『狐媚』等污言穢語,當割舌杖斃後棄之於亂葬崗!」

  「昭訓饒命!」

  圓臉婆子臉色煞白,一腦袋就磕到了地上,「是奴婢嘴賤,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這就自打嘴巴子!」

  說著,她真給了自己幾個嘴巴子。

  不怪圓臉婆子態度轉變得這麼快。

  而是跳珠所言並非嚇唬她們的,宮裡對內廷宮人的管束就是這麼嚴苛。

  圓臉婆子剛剛之所以敢和方臉婆子談論這些,也是見四下無人,清楚平時這個時候沒人從這兒過。

  這種事在宮裡其實也很常見。

  畢竟規矩是一回事,主子們又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派人盯著下面的奴才。

  天高皇帝遠的。

  奴才們明面上不敢瞎編排主子們的事,可到底能私下裡看個熱鬧不是?


  只要不被發現就好了。

  抱著這樣的心態,兩個婆子才敢像剛剛那樣模稜兩可地湊一起說嘴。

  卻沒料到往常這個時候從沒人經過這兒,今日倒是被撞了個正著!

  方臉婆子怕歸怕。

  卻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檻兒,也不覺得她有什麼本事拿她們怎麼樣。

  誰不知道這小蹄子膽小啊。

  而且龐嬤嬤不喜歡她。

  龐嬤嬤不喜,那就是太子妃不喜。

  這麼想著,方臉婆子梗著脖子道:「宋昭訓便是要發落奴婢們,也得講證據。

  奴婢們不過是當差時說了幾句無傷大雅的小話,宋昭訓就要往人頭上扣這麼大頂帽子,未免欺人太甚!」

  檻兒:「你要講證據?」

  「那當然。」

  方臉婆子鼻孔朝天。

  檻兒就笑了。

  宛如一朵在晨光中靜靜綻放的粉牡丹,嬌艷動人不帶半分攻擊性。

  然而方臉婆子看著,卻不知怎麼,身子竟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

  嘉榮堂里。

  鄭明芷用完早膳回內室整理妝容,一個二等宮女從外面走了進來。

  「稟太子妃,宋昭訓領了兩個粗使婆子過來,說是想請您為她做主。」

  「做什麼主?」

  「好像是那兩個婆子以下犯上,妄議殿下及後宅女眷,不敬皇權。」

  二等宮女越說越小聲。

  結合來請她做主的人是檻兒,鄭明芷幾乎第一時間就猜出了怎麼回事。

  她面色一沉,起身朝外走去。

  外面。

  檻兒和跳珠站在堂中。

  兩個婆子跪在屋外的台階下。

  金承徽從院子裡進來,目光掃過那倆婆子,又看向低著頭的檻兒。

  「一大早的這是怎麼了?莫非這兩個奴才給我們的宋昭訓氣受了?」

  秦昭訓後腳進來。

  清冷的面容看不出什麼情緒。

  「金姐姐,秦姐姐。」

  檻兒側身朝她,和雖跟自己同位份,卻資歷比她老的秦昭訓福了福身。

  說起來,這還是檻兒重生回來第一次正式以東宮女眷的身份面對她們。

  不同於剛開始被鄭明芷安排來伺候金承徽她們時的茶房宮女打扮。

  今天檻兒穿了身鵝黃繡折枝玉蘭的對襟夏衫,配海天霞鵲銜梨花馬面裙。

  梳著偏鬟髻。

  兩側插鑲珍珠金掩鬢,髻間是嵌白玉金累絲寶鈿和兩小截兒鵝黃髮帶。

  端的是俏麗雅致。

  配上那張艷麗的臉蛋和本分規矩的言行,給人一種乖中帶媚的青澀感。

  讓人不免想到空山中蜿蜒潺潺的溪水,想到雨後晴空下的虹霓和新荷。

  金承徽就笑不出來了。

  眸底閃過一絲嫉妒和不滿。

  秦昭訓抿唇不語。

  這時,鄭明芷出來了。

  金秦二人收起心思,駕輕就熟地行到近前向她們的主母行請安禮。

  檻兒跟在秦昭訓身後。

  同樣恭敬地給鄭明芷行了禮。

  鄭明芷沒管她們。

  神色冷冽地看了眼外頭的兩個奴才,問檻兒:「且說來與我聽聽。」

  檻兒便把自己在來請安的途中遇上的事,三言兩語地陳述了一遍。

  當然,是挑著說的。

  譬如方臉婆子說她一看就是個守不住的,她院裡的小太監如何如何這樣的話。

  雖然也是那婆子論罪的點,卻容易讓在場的人生出其他沒必要的猜測。

  譬如說趕明兒用不著她的肚皮這類話。

  檻兒就沒說了。

  跳珠也很配合地沒多言。


  鄭明芷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了,凌厲的目光直射向外頭兩個婆子。

  「把人帶進來!」

  圓臉婆子嚇得直哆嗦。

  但她沒忘方臉婆子不久前說的,這位野雞昭訓沒證據證明她們說了什麼。

  所以這回她沒急著求饒。

  方臉婆子則強忍著對鄭明芷的畏懼。

  上來便喊起了冤。

  「太子妃明鑑!奴婢們冤枉啊!奴婢們是在當值的時候說了話,但奴婢們說的都是跟差事有關的事啊。

  主子們金尊玉貴,奴婢們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拿各位主子們說嘴啊!」

  圓臉婆子壯了膽,哆哆嗦嗦地附和:「請太子妃明察,替奴婢們做主啊!」

  金承徽和秦昭訓已經坐到了她們平時坐的位置,邊喝茶邊樂得看熱鬧。

  鄭明芷很不耐煩。

  這份不耐煩不僅僅源於一大早就要處理這破事,更因為惹出事的人是檻兒!

  因為事情發生在她管的後宅!

  妄議儲君及其妾室,以上犯下,蔑視皇權,哪一項罪名都不容忽視。

  太子若知曉了此事。

  怕是要當她這個太子妃治下不嚴!

  該死的小蹄子,果真是個不安分的。

  剛到後院就給她找事!

  鄭明芷沒管那倆婆子。

  溫和地看著檻兒,實則眼底一片冷意。

  「我雖為太子妃,卻也不能無憑無據便處置了東宮裡的這些個奴才。

  你說她們妄議殿下及後院女眷,對你出言不遜,除了你這貼身丫頭,可還有其他人能證明你所言非虛?」

  檻兒面露驚愕。

  方臉婆子眼中閃過得意。

  檻兒借拭淚的動作掩了掩唇角的弧度,再抬頭臉都白了,又急又委屈。

  「除了跳珠,妾身沒有其他人證,可妾身說的都是實話,她們當真犯了不敬之罪,妾身聽得清清楚楚。」

  「尤其此人,她最是目中無人。」

  「那些擅自揣測殿下要往誰屋裡去的話,說妾身給曹姐姐提鞋都不配,罵妾身的污言穢語皆出自她之口!」

  說罷,檻兒指向倆婆子的其中一個。

  蔥白的手指對著的方向。

  是圓臉婆子。

  方臉婆子身子微僵。

  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

  不等她想明白對方鬧的哪一出,旁邊的人就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叫喊。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

  圓臉婆子抖如篩糠,聲音近乎尖叫。

  「是她是她啊宋昭訓!那些話是她說的您忘了?!是她說你不配給曹良媛提鞋!說殿下看不中你,說你是個騷貨守不住,都是她說的啊!」

  說白了她就是個粗使奴才。

  嬤嬤都算不上。

  平時連主子的面都見不著,能當著太子妃的面挺到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鄭明芷面若冰霜。

  金承徽與秦昭訓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意味。

  剛到門口的曹良媛拉著唇角看著兩個婆子,眸底的狠厲轉瞬即逝。

  「趙淑霞!」

  方臉婆子沒察覺到現場的氣氛變化,大叫著圓臉婆子的名字朝人撲了過去。

  嚷著要撕爛趙婆子的嘴。

  趙婆子被抓花了臉,下意識還手,嘴裡堅持聲稱那些話就是方臉婆子說的。

  等嘉榮堂的人將她倆分開。

  屋中一片死寂。

  方臉婆子渾身僵硬地扭頭。

  就見那位她最看不上的宋昭訓狀似被嚇得不輕,玉面帶淚,美目泛紅。

  脆弱得仿佛一株經不住任何風雨的嬌花也似,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但就在這個時候。

  她垂首拭淚,不經意似的朝這邊看來。

  於是,方臉婆子看到了。

  她淡漠沉靜的眼,以及微微挑起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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