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等著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65章 等著我!

  遮眉眺望,初升的太陽下面,白歌看見四個人站在橋對面的公路上。

  他們提著公文包,正望向自己,白歌心裡開始惴惴不安。

  橋對面就是水利局的家屬樓,只有她自己住在空蕩蕩的大樓里。

  看著他們往橋頭走來,白歌放下手,從天台下去。

  家屬樓年久失修,有野草從水泥縫隙里生長出來,經歷一個冬天,也都枯黃了。

  她們家住在三樓,陽台面向建平縣的板塘河」。

  白歌來到陽台,沒有進屋,而是看著樓下那四個人。

  她心裡越來越不安,十二年的漂泊,讓她認識了世界的殘忍,即使你再保護好自己,磨難也會降臨在身上。

  就像她十八歲時被關進拘留室,就像她多次想要從泥潭裡掙扎出來,但最後都是無能為力,只能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樓梯里響起了腳步聲,白歌伸手撫了撫臉頰的碎發,緊張的互握著手,面向樓梯口,胸口起伏不定。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像是鼓點一般敲擊在白歌的心裡。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

  對方是五十幾歲的婦女,好奇又驚奇地看向她。

  「你是白智勇的女兒?」

  白歌抿了抿嘴,沒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看向上樓來的楊錦文、吳大慶和馮小菜。

  「你————你們是?」

  楊錦文走上前,伸出手:「你是白歌?我們是從秦城公安局過來的,我叫楊錦文。」

  「您————您好。」

  白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發現對方正望向門前貼著的春聯。

  楊錦文收回視線,開口道:「我們是因為你父母失蹤的事情,過來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我爸爸媽媽?」

  「對。」

  白歌表情緊繃起來:「你————你們————」

  「能進去說話嗎?」

  「請、請進,屋裡很亂。」

  楊錦文提著公文包,邁進屋裡。

  屋子雖然很陳舊,但收拾的特別乾淨,椅子、茶几和桌面都鋪著碎花布,飯桌上的水果罐頭瓶里,裡面還插著一支臘梅。

  牆上掛著新買的掛曆,頁面翻到1999年2月份,一架立櫃的檯面上,還放著一本1982年的檯曆本。

  檯曆本已經泛黃,頁面翻在1982年的2月25號。

  「你們請坐,我給你們倒水。」

  楊錦文站在椅子前,並沒有坐下:「你不用麻煩,是我們打擾了。」

  「沒————沒有————」

  白歌去到廚房,身影轉來轉去,像是無頭蒼蠅般找著暖水壺,水壺就在她的腳邊,她似乎沒看見。

  她從破舊的櫥櫃裡拿出茶杯,但茶杯不夠,她愣了一下,轉過臉,窘迫的道:「我————」

  楊錦文笑了笑:「不用客氣,用碗喝也行,謝謝。」

  「好。」

  白歌轉過身,拿出新買的碗,但手太抖,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嘭」的一聲,碗摔的粉碎。

  馮小菜放下公文包,跑過去,向她問道:「沒事兒吧?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了————」白歌蹲下身,撿起碎片。

  好不容易,用碗倒著的白開水端在茶几上面,白歌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非常侷促地道:「對不起,我家沒茶葉————」

  「沒關係,咱們坐下聊。」

  「嗯,好。」

  白歌找來一個小板凳,小心翼翼的坐在茶几前。

  板凳很小,距離地面很低,似乎專門給小孩子坐的。

  這屋裡只有兩張椅子是好的,楊錦文坐了一張,其他一張空著,馮小菜和吳大慶就站在旁邊。

  白歌鼓起勇氣,抬頭看向楊錦文,說出堵在心裡的話:「你————你們找到我爸爸媽媽了嗎?」

  楊錦文無法回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放著的碗,喝了一口水。


  馮小菜看了看楊錦文喝水的動作。

  楊錦文放下碗,問道:「你在秦城工作期間,去秦城大學旁邊的派出所報過案?」

  白歌低下頭:「是,去過。」

  很顯然,眼前的公安是知道她以前是幹什麼的,所以她抬不起頭。

  「報過幾次案?」

  「很多次,也找過公安局,是最近幾年的事情。以前我沒暫住證,也沒有身份證,我不敢去。」

  「你父母是什麼時候在秦城失蹤的?」

  「我不曉得,我只曉得他們是在1982年2月25號離開家的,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有他們照片嗎?」

  「有,我去拿。」白歌站起身,跑進臥室。

  這套房子裡只有兩間臥室,無論是家具、還是擺設,都是1982年的模樣,時間似乎在這個家裡,一直沒有往前走。

  白歌拿出一個手掌大的相框,裡面的照片已經泛黃了。

  她遞給楊錦文:「這是我們一家人的照片。」

  楊錦文接過後,仔細看了看,照片拍攝的時間是在十多年前。

  白歌的父母坐在照相館的長凳上,懷裡各自抱著孩子,爸爸抱著白歌,媽媽抱著她的弟弟,也就是裴曉光,看年齡,應該不到兩歲。

  白智勇是個知識分子,顯得很斯文,臉上還戴著眼鏡。

  他的愛人胡慧穿著的確良的白襯衣,白歌跟她很像,皮膚白淨、丹鳳眼、一頭黑色的秀髮,長得非常漂亮。

  楊錦文道:「照片能給我們嗎?」

  白歌很為難:「我、我就這一張照片。」

  楊錦文把照片遞給吳大慶:「去複印幾份,小心一些,別把照片弄花了。」

  「我知道,楊隊。」吳大慶拿著照片離開。

  楊錦文盯著白歌:「1982年2月25號,你父母離開家之前,有沒有告訴你,他們去哪裡?」

  「秦城。」

  「秦城什麼地方?」

  白歌搖頭:「他們也不知道去哪裡找我弟弟,只曉得弟弟被賣去秦城了。」

  「父母失蹤後,你一個人怎麼生活的?」

  「我————我去了秦城,找我爸媽和弟弟。」

  「找到了嗎?」

  白歌點頭:「只找到了我弟弟,去年找到的。」

  楊錦文從公文包拿出裴曉光的學生照片,遞給她看:「是他嗎?」

  「是,我弟弟叫白華。」

  「怎麼找到的,麻煩你給我們講講。」

  白歌抿了抿嘴,道:「是在我們一家萊陽的麵館里遇見的。我爸爸媽媽喜歡吃萊陽板面,弟弟小的時候,媽媽喜歡用筷子挑起來,一口口餵給弟弟吃。

  弟弟被拐賣了十七年,他一直記得、他記得這個味道————

  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很像我媽媽年輕時候的樣子,我————我不敢問他————

  後來,跟我一起做事的姐姐幫我問,起初,白華他不承認。

  他不敢認我,我也不敢認他————」

  白歌一邊說,眼淚一邊往下流,她講的斷斷續續:「我以為不是我弟弟,可是他卻在那家麵館等我,等了我好幾天。

  我弟弟左肩上有一塊黑斑,我爸爸肩膀也同樣有,他給我看了那塊黑斑,他就是我弟弟————」

  「後來,我就問他,他被拐賣到哪兒了,爸爸媽媽有沒有找到你,他沒給我講,什麼都不說。

  我在秦城找了十二年,一直想找到我的家人,我終於————終於替爸爸媽媽找到弟弟了————」

  說到這裡,馮小菜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楊錦文連呼吸都停止了。

  張姐站在門外,眼淚嘩嘩地流,難受的搖著頭。

  白歌低著頭,聳了聳鼻子:「既然找到他了,我就想著一起回家看看,剛好要過年了,再說,我做的工作————不、不是很光彩。

  弟弟也同意跟我回來,我們是臘月二十坐火車回來的,回來之後,我們就準備過春節。


  我從來沒有那麼開心過,弟弟也很高興,他對什麼都好奇,他被人販子拐走的時候,才兩歲多,他說他就記得那口麵湯,像是夢裡吃過一樣。

  我就帶著他在縣城裡走一走,去了爸媽經常去的地方,給他講爸爸媽媽以前的事情。

  我就說,爸爸媽媽為了找他,連工作都丟了,什麼都不顧了,從1979年,爸媽去了秦城三次,每次去都是好幾個月,把我一個人留在家————

  我就告訴他,爸爸媽媽叫我勇敢,不找回他,我們家就不是完整的。

  我知道他們不是不愛我,他們太愧疚了,弟弟被人販子拐走,是他們不小心給弄丟了的,他們如果不去找弟弟,心就會痛。

  除夕的晚上,弟弟和我說,他要回秦城,我知道他要回去,他還要上大學。

  他能讀大學,說明他養父母對他很好,至少比我想像中好的太多。

  正月初二的早上,我把他送去萊陽火車站,他離開的時候,第一次叫了我姐姐。

  他說,姐姐,守著這個家,等我回來————」

  白歌講完後,沉默,長時間的沉默。

  馮小菜已經去了屋外的陽台,盯著外面的風景,雙眼紅腫。

  楊錦文坐在椅子裡,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談話。

  裴曉光肯定是知道自己親生父母遭遇了什麼,正月初二早上,他搭乘火車返回秦城,時間上推算,他應該是正月初三上午回到的養父母家,在當天晚上,殺死了養父母,隨後選擇自殺。

  直到現在,裴曉光還躺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

  楊錦文想著該怎麼給白歌講述這個事情的時候,馮小菜急匆匆地走到門口,手裡拿著電話。

  「楊隊,電話。」

  楊錦文點點頭,走出屋外,接過電話後,他問道:「哪裡打來的?」

  「姚叔打來的。」

  楊錦文把電話拿到耳邊,姚衛華的聲音傳來:「楊隊,你在萊陽市?」

  「是。」

  「醫院剛傳來消息,裴曉光醒了一會兒,我們守在他身邊的人說,他喊了一句姐姐,然後又暈過去了,醫生說,得叫家屬去醫院,裴曉光可能撐不住下去————」

  楊錦文目光一凝,望向屋內、坐在小板凳上的白歌。

  他的心像是被針刺一樣痛。

  該怎麼向她說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