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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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5章 血衣。

  審訊室里。

  裴雲川認為自己死定了。

  年輕那會兒,他是刀槍炮來著,犯法的事兒沒少於,跟著一伙人盜竊、打架,但說做了什麼很壞的事情,那沒有。

  單就這兩點,按照幾年前的司法環境,也能被扣上一個罪大惡極的帽子,不說槍斃,也會去牢里待好幾年。

  聽說衛河的大橋,就是監獄裡一幫勞改犯修的,當初,自己表兄弟因為搶劫被公安抓捕,審判後就被扔進監獄,再拉去修大橋,差點給累死了。

  裴雲川幾乎是把自己年輕時候幹的事情,全都擼了一遍,想來想去,他覺得自己這次肯定活不了。

  開玩笑,人都被押來審訊室里。

  但凡進來這種地方,沒人能熬得住,出去後就是送看守所了,去看守所待幾個月,法庭審判,隨後就是宣讀死刑判決書,拉去高林區的鳥雀山槍決。

  法警開槍的時候,山上的鳥雀從林中撲騰而起,密密麻麻的,死刑犯閉眼之前,最後看見的都是這些鳥雀。

  當然,如果是冬天,那是看不見的。

  可是,裴江海一家子不是自己殺的啊!

  冤啊!

  裴雲川此刻的感受就像土已經埋到了脖子,只要這幫公安拿到自己認罪的口供,那就完了。

  從昨天夜裡坐進審訊室,一直到現在,裴雲川差點被嚇死。

  幸好,抓自己的那個青年刑警,臨走之前,說了一句,沒幹殺人的事情,就不要害怕。

  就是這句話,讓裴雲川撐了一夜,一夜都沒合眼,而且他還看見有巡邏的公安,在觀察窗走來走去,時不時瞥自己一眼,那眼神真的嚇人。

  一直到很久之後,裴雲川才聽見外面的走廊響起了腳步聲。

  門是關著的,他看不見,也聽不見外面談話的聲音。

  與此同時。

  秦城技術隊的辦公室。

  一把白蠟木的匕首裝進透明袋裡,放在桌面上,說是匕首,長度已經查過匕首的長度,其實就是短刀。

  除此之外,桌面上還有裴曉光身上穿的血衣,包括一件褐色的外套,棕色毛衣,藍色秋衣秋褲、牛仔褲。

  蔡婷在醫院熬了一夜,現在剛回來,她道:「裴曉光已經搶救過來,人送去了重症監護室,醫生說人可能隨時會死。」

  李陽在旁邊道:「醫生還讓我們把手術費的費用繳清。」

  楊錦文點點頭,沒在意他的話。

  蔡婷繼續道:「楊隊,聽說兇手已經抓了?」

  「兇手不是咱們抓的這個人。」

  「不是?」蔡婷眨眨眼:「抓錯了?」

  楊錦文沒再回她的話,因為魏銘走過來,戴好了一次性手套。

  他把短刀從證物袋裡拿出來,擺在桌面,然後又掏出裴曉光的血衣,依次鋪在桌面上。

  「楊隊,我拿這把刀去采指紋。」

  「麻煩早點告訴我結果。」

  「起碼要明天了,那麼大一個出血現場,考驗我們技術隊的實力啊。」

  「行。」楊錦文戴上乳膠手套,俯身看向桌上的衣物。

  衣服和褲子都是攤開的,褐色的帶拉鏈的外套上全是血,主要集中在左半邊。

  房間裡稍微有些昏暗,蔡婷走過去把窗戶打開,讓日照光照進來,衣服上的血液分布就更加清楚了。

  褐色外套被染血之後,呈現的顏色是黑色的。

  外套是完整的,但棕色的毛衣挨近左胸的位置,是短刀刺穿的窟窿。

  蔡婷在旁邊解釋:「醫生說,就差那麼一點就刺到心臟了,刺的很深,再深一些,就刺到肋骨了。」

  除了上衣之外,牛仔褲的左腿和襠部的位置,也染了很多血,從血液的狀態來看,是流性的分布情況。

  譬如說,一杯水灑到身上,水流向褲腿,而後打濕了褲子。

  從流淌的位置、速度、以及最後呈現的效果,是能判斷這血是裴曉光身上的,還是其他死者身上的。

  楊錦文推測裴曉光是跪著,面向門口,把短刀刺進自己胸口,那麼他身上的出血,最多蔓延至膝蓋。


  膝蓋以下的血跡要麼是很少,要麼是沒有。

  裴曉光穿的這條藍色牛仔褲,剛好能證實這個情況。

  膝蓋處的血水是最多的,膝蓋以下,沒有血液流過的痕跡。

  從左膝被血液潤濕的程度,也可以推測,裴曉光把刀捅向自己胸口後,還在地上跪了一會幾,這才堅持不住,倒在地上。

  楊錦文又著重查看了褐色外套上的血跡。

  拉鏈左側,也就是在左肩的位置,出現了星星點點的噴濺型出血。

  蔡婷也注意到了,皺眉道:「這不是他自己的血。」

  「沒錯。」楊錦文點頭。

  這就好比嘴裡包著一口水,然後站在石灰牆前,相距一米多,然後把嘴裡的水噴出。

  那麼,噴出的水因為力量強弱的原因,噴在石灰牆上的血,就是星點狀,也叫唾沫狀出血。

  楊錦文喃喃道:「出現這種噴濺型出血情況的,只有裴江海,他被刺穿了頸動脈————」

  蔡婷馬上接話道:「那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裴江海被刺的時候,裴曉光就站在他的旁邊,而且是左肩對著他的————」

  話沒說完,蔡婷意識到了最大的問題:「不是,我這腦子啊,太糊塗了!」

  李陽皺眉:「怎麼了,蔡姐?」

  「裴曉光就是兇手啊!」

  李陽睜大了眼:「他是兇手?他殺了自己父母?」

  「可不是!」蔡婷只是一念之間下的這個論斷,但越想越符合現場的情況。

  「他爸媽早就死透了,他為什麼到早上還活著?如果是其他人幹的,裴曉光為什麼沒有失血而死?還能送去醫院搶救?」

  李陽倒吸一口冷氣:「敢情兇手我們早就抓著了,這個案子能結案了?」

  蔡婷道:「結案?你想的美,裴曉光一旦死了,這案子就難搞了。」

  楊錦文向坐在工作檯上的魏銘道:「魏叔,這套血衣一定要做DNA鑑定的。」

  魏銘聽見了蔡婷說的話,他點頭:「下午就拿去物證中心。

  如果真像你們說的這個情況,DNA肯定要做的,要是人死了,拿不到他的口供,你們不好結案,只能靠現場的痕跡來佐證。」

  楊錦文道了一聲謝,走出技術隊的辦公室。

  「蔡姐,李陽,你們先去休息。」

  蔡婷點頭:「我們就在辦公室睡一會兒,有事就叫我。」

  「辛苦了。」

  蔡婷和李陽走後,姚衛華等人上班過來了。

  姚衛華他們也已經知道楊錦文的推測,最顯而易見的就是蔡婷所說的,裴曉光不是兇手,那他不可能撐到早上還沒死,再說,裴雲川的刀子是他奪走的,這嫌疑是跑不掉的。

  「楊隊。」

  「中午要開會,咱們先去審審裴雲川。」

  「好。」

  半個小時後,審訊室門被推開。

  坐在審訊椅里的裴雲川,長出了一口氣。

  他一方面害怕公安來審自己,又想著他們能趕緊問,好證明自己沒有殺人,這種矛盾的心理把他快折磨瘋了。

  看見進來的人是昨天抓自己的青年刑警,他心裡又稍稍踏實了一些。

  按照流程問完話,楊錦文站在他身邊問道:「裴雲川,你是幾點鐘去的裴江海家裡?」

  「三點多,不到四點鐘。」

  「這把刀是你的?」楊錦文揚起手裡的證物袋。

  裴雲川點頭:「是我的,我自己做的。」

  楊錦文點點頭,把刀遞給吳大慶,後者拿出去還給技術隊,指紋還沒提取完,楊錦文借來辨認。

  「你從頭開始說,把情況仔細說一遍,不要有任何遺漏。」

  裴雲川點頭,道:「警察同志,我曉得,我肯定是如實說,我有老婆孩子的,我不敢撒謊。

  我能抽一口煙嗎?一晚上沒睡,害怕啊,腦子都是渾渾噩噩的。」

  「給他。」

  姚衛華從兜里掏出一支煙,點燃後,遞在裴雲川左邊。


  他手腕是上了銬子的,前胸橫著U型不鏽鋼,身體動也不能動。

  不這樣做沒辦法,如果嫌疑人在審訊室里想不開,那麻煩就大了。

  裴雲川吸了兩口煙後,把時間確定了下來:「剛到四點,我去的江海家,我拿著那把刀去的,我氣不過,因為年前、就是臘月,我和江海已經吵過兩次架。

  我就是拿刀嚇唬他,去的時候,曉光已經回來了。

  江海就坐在院子裡搓稻草繩,我就讓他還錢,他說還清了,我就和他吵起來了。

  他老婆汪茹就從廚房跑出來,指著我的鼻子罵,罵的很難聽,汪茹就是一個瘋婆子,仗著她娘家兄弟多,在村里橫行霸道的。

  警察同志,我沒有對不起他們啊,曉光以前差點被人販子拐走,還是我最先發現的,相當於救了他們家的命,對不對?

  還有,曉光上大學,江海拿不出錢,也是我借的六百塊錢,他家沒錢還,說是分批還給我。

  也沒問題,我不是小氣的人,但江海真的沒還清啊,還差180塊,我都一筆筆記著的————」

  楊錦文打斷他的話:「當時裴曉光在哪裡?」

  「曉光就在屋裡,他就看著我們吵架,後來我和他爸媽越吵越厲害,他就跑出來,拉著我的手說,他知道他爸沒把借我的錢還清,說這錢他以後來還。

  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人挺好,老老實實的,學習又好,我們下河村這些年唯一的大學生。

  吵架吵到這個程度,就不是錢的問題了,我就說他爸耍賴,品性不好,誰知道一下就把曉光惹毛了。

  他看見我手裡拿著刀,就一把奪過去,撿起地上的木棍,就撐我走,一邊撐還一邊罵我。

  說實話,曉光這孩子是村里最乖巧的,最聽話的,每次看見我就喊我雲川叔。

  可前天下午,我從來沒有看見他發那麼大脾氣,像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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