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還是八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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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還是八哥好啊

  杏花樓雅間之內,暖意融融。

  幾位鑲黃、正白旗的旗主,此刻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氣,推杯換盞之間,話語裡滿是對當今聖上和十三爺的讚頌之詞。

  「聖上當真是仁德無雙啊!」

  「這養育兵」和幼丁錢糧」兩策一出,咱們旗下那些窮得快揭不開鍋的旗丁們,如今個個都念著皇恩浩蕩,磕頭都快把地磚給磕碎了!」

  可不就是這麼個理兒嗎?

  往日裡,那些旗主們看不上的底層宗室,他們嘴上不說,心底要說沒有對這幫旗主的怨念,自然是假的。

  可是如今,旗主們坐在宴會上,觥籌交錯,什麼也不用做,什麼也不用靡費,便有朝廷直接給下邊的底層宗室發錢糧,養孩子、

  對此,他們雖說是感念皇恩。

  但是再往後,底層的旗民吃飽飯、有了力氣,識字讀書、能文會武,上邊的旗主想要再要差使他們辦事,那就愈發得心應手了!

  待到有人說出,他們感念十三爺和聖上仁義,仰賴聖上慷慨,隨手就將這潑天的好處,都分潤到他們這些不出力的旗主身上,可見聖上和皇子們,還是念著他們這幫宗室老勛貴這話的時候。

  此話一出,在場旗主紛紛附和,言語間不外乎是慶幸和欣喜。

  在旗主們看來,底層旗人得了實惠,安分守己,他們這些做旗主的,地位自然也就愈發穩固,掌握的力量也便愈發強大了。

  一時之間,席間氣氛熱烈,眾人紛紛舉杯,言道要敬十三爺一杯。

  然而,自始至終,坐在主位上的九爺慶,卻只是慢條斯理地用銀箸夾起一片鹿肉,甚至都未曾抬眼看他們,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愈發明顯。

  「呵。」

  老九僅僅一聲輕嗤。

  這開春抖落的一襲涼雨,宛若兜頭涼水,潑灑在這席面上。

  雅間內的喧鬧頓時一滯。

  慶緩緩放下銀箸,端起酒杯,用杯蓋撇去浮沫,目光懶洋洋地掃過眾人,身子微微向後仰靠,流露出幾分淡淡的譏誚和漫不經心來:「瞧你們這點出息,幾句好話,幾兩碎銀子,就把你們給收買了?」

  「還讚嘆十三爺俠義,聖上仁厚?你們當真以為,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就這麼好接?」

  宴席上,一名膀大腰粗,長著方圓臉的旗主聽聞這話,就見他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九爺,您這話————是何意啊?」

  有了頭一個人說話,其餘人也紛紛應和:「是啊,九爺,聖上施恩,十三爺辦事,此乃皇恩浩蕩,宛若天降甘霖,我等感激涕零,哪裡敢輕易置喙,心懷揣測呢?」

  慶聞言,嘴角的譏誚之意更濃,他甚至都懶得正眼看那旗主,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酒杯,淡淡道:「諸位大人當真是這些年養尊處優習慣了————腦子也愈發生鏽了不成?」

  「這養育兵」,養的是誰的兵?是朝廷的兵!這幼丁錢糧」,發的是誰的恩?」

  「是聖上的恩,是他十三爺的恩!」

  「那些底層旗人,吃了皇糧,念著皇恩,他們的哥兒被朝廷養大,將來入了伍,聽的是誰的號令?」

  「是你這個旗主,還是他十三爺?」

  雅間內,原本還因為開春分帳,而喜氣洋洋的氣氛,頓時一寂。

  那些旗主們,紅光滿面、油光水滑的臉上,此時血色稍褪,取而代之的是凝眉和驚疑不定。

  聖上的恩————便是給了他們雄心豹子膽,他們也是不敢搶的。

  可是在這幫老油條一般的勛貴眼中,十三爺又是哪個門面上的人物?

  十三爺也不過是占了個宗室皇子、天潢貴胄的名分罷了。

  但是真要說起來,在場的旗主,哪一個不是宗室里的長輩?

  老十三慶祥,此刻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

  甚至在一些資歷老的面前,連稱呼一聲「十三爺」,都還不夠格兒。

  想要來搶他們的兵丁,施恩他們的旗人————

  這幫旗主們的臉上,有些大大咧咧,沉不住氣的,此時儼然已經笑不出來了。

  也就剩下少部分,將信將疑,不知道這事兒之中的真正意思,又摻了幾分九爺的故意挑撥。


  畢竟,滿京城打聽去,任是誰都知道,如今九爺慶,可是和十三爺、賈環,極其不睦。

  今日之言語,焉知不是九爺在故意下眼藥,想要他們之間龍爭虎鬥,好讓八爺趁機暗中蓄勢呢?

  慶糖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連連,只是面上卻不再言語。

  凡事過猶不及。

  此般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待到九爺把話說話,旗主們心中思慮重重,原本歡聲笑語一片的宴會上,也沒人有了吃飯說話的心思。

  一時間,酒也冷了,菜也涼了。

  *

  杏花樓外。

  初春的雨滴,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還有些冰涼。

  十爺慶裹緊了身上的袍子,在隔壁的巷子口來回踱步,一張臉上滿是煩躁。

  不多時,他似乎聽見了什麼動靜似的,撇過頭,就見慶從樓內施施然走出,他的步伐不緊不慢,仿佛做了什麼事兒,穩操勝券一般。

  十爺慶我見狀,心中就是咯噔一聲。

  「九哥!」

  他一個箭步上前,拉住慶的胳膊,因為心中過分著急,這會幾也顧不上街上人來人往了。

  慶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質問道:「九哥!你方才在裡頭,都跟那些旗主說了些什麼混帳話?!我如今————可是都知道了。九哥,你先甭管我是怎麼知道的,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惹出多大的亂子!」

  慶糖聞言,眉頭一挑,甩開慶餓的手,有些不耐煩地開口:「我能說什麼?不過是提點他們幾句,別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罷了。」

  「怎麼,老十,如今連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慶糖微微眯眼,看向老十的目光中,沁出幾分冷意來,拖長語調,顯得有些意味不明:「還是說————如今你也跟著那幫子見風使舵的蠢貨一般,念及老十三的好處來了?」

  慶聞言,心中微涼,不知怎地,看向慶糖的時候,總覺得平日裡相交莫逆,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的九哥,此時此刻,卻顯得格外陌生起來。

  慶忍著心口翻江倒海的怒意,壓抑著語氣,急聲勸告道:「九哥,你仔細想想,十三辦的這差事,是父皇親口允的。」

  「你如今在背後煽風點火,挑撥旗主和十三的關係,這不就是明擺著跟父皇的旨意對著幹嗎?若是讓父皇知道了,你擔待得起這個罪責?!」

  「再說了,你這麼做,究竟有什麼好處?得罪了十三,得罪了那些旗主,萬一事情敗露,你讓八哥怎麼辦?!」

  聽到「八哥」二字,慶糖的眼神頓時就冷了下來。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慶,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這麼做,為的就是八哥!」

  「如今八哥失勢,被父皇猜忌,老大、老三、老四那幾個,哪個不是虎視眈眈,落井下石?」

  「就連老十三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如今也借著這差事收攏人心,眼看著就要起來了!」

  「我若是不替八哥攪渾這潭水,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把八哥踩下去嗎?!」

  慶心中愈發不忿,他覺得滿朝文武,包括他這些兄弟,都欠了八哥的。

  他們這幫兄弟,素日裡斗得跟烏眼雞似的,恨不得從對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尤其是老四,打小就跟他老九不對付,以至於老四小的時候,還親自剪去了他的長髮。

  這事兒————慶糖到如今還不肯忘記。

  若非八哥好說話,將他和老十庇護在身下,老十焉能有如今這般恣意痛快?

  難不成,如今八哥失勢了,他就要眼睜睜見著八哥落魄,跟老十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成?

  慶看著慶那幾近噴火的眼睛,只覺得從心頭湧上來一陣無力,不知道該如何勸告這位呆頭呆腦,被當槍使的哥哥。

  就見老十長長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九哥啊九哥,八哥是好,可他再好,難道你就要為了他,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顧了嗎?」

  「如今這形勢,咱們暫避鋒芒也就是了,何苦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父皇的霉頭?」

  「你這————這到底是被八哥灌了什麼迷魂湯了?!」


  慶聽到這話,兩眼冒火,若非是念及老十和自己往日的情誼,換做是老十四一類人,他定要好好噴個狗血淋頭才是。

  什麼叫做八哥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事兒————壓根同八哥半分錢的關係都沒有!

  慶糖同樣也是壓著火氣,拂袖,轉身離去。

  望著慶糖決絕的背影,慶我怔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不明白,九哥一向精明算計,怎麼一牽扯到八哥的事,就變得如此糊塗,如此不管不顧?

  還是說————是八哥的心思,太深了?

  這樣一想,慶只覺得齒冷。

  要知道,九哥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對於八哥,卻是一片赤誠,從來沒有作假過。

  這麼多年,更是盡心盡力,不論是出錢還是出力,都從來沒有含糊過。

  若真是八哥有心算計————

  慶餓,不敢再想下去了。

  *

  八爺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慶祺聽完慶糖說完今日之事,見他言語中,半是炫耀,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緩緩斂去,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起身,走到慶糖面前,親自為他續上一杯熱茶,語重心長地開口道:「九弟,這事兒,你本意雖好,但終究辦得不妥。」

  慶糖聞言一愣,臉上的得意頓時凝固,有些不解地看向慶。

  「八哥,我這也是為了你————」

  慶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將茶盞遞到他手中,這才按著他的肩膀,柔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八哥都明白。」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乃是父皇欽定的國策。」

  「你如此行事,太過冒險,若是被父皇察覺,豈不是要將自己也陷進去?」

  他看著慶,眼中滿是真切的關懷與擔憂。

  「九弟,你我兄弟一場,我總不可能看你為了我,再兵行險著。你若是出了事,哥哥便是百死————也不能謝罪啊!」

  慶糖聽到這番話,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原本因為十弟不理解而生出的那點鬱結之氣,此刻頓時煙消雲散。

  旁人只看到他行事乖張,惹是生非,唯有八哥,能看到他這背後的苦心,會為他的安危而擔憂。

  慶心中熨帖無比,先前那點因為冒險而生的不安,此刻也徹底被撫平。

  他反握住慶的手,擰著眉頭就道:「八哥,你這是什麼話?這般晦氣話,往後莫要再說了。且八哥待我至誠,我豈能眼看八哥陷入泥沼而安心在旁靜觀。」

  「說來說去,也是我這個做弟弟的無能,若非父皇不喜歡我,我少說也要說幾句話,好為八哥美言一二!」

  慶聞言,面上的動容之色更濃,轉而愈發攥緊老九的手,長長嘆息道:「有你這般的弟弟,我慶此生,就算無緣那個位置,也心甘情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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