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九爺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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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九爺找茬

  在賈寶玉看來,神仙似的人物一林妹妹。

  她自然是與旁人是不同的。

  想罷,賈寶玉便是邁步,欲要上前。

  三步並作兩步,擠開人群,來到林黛玉身前不遠處,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只是眼下略有青黑,看起來總有一種未老先衰的憔悴輕浮之感。

  只聽得賈寶玉開口便道:「林妹妹,你可都瞧見了?那環兄弟素來與你親近,卻不曾想,今日才中了狀元,便對理國公府的姑娘————」

  他話還未說完,林黛玉卻是柳眉倒豎,那雙含情目中好似含了冰渣一般。

  只聽得她聲音如玉珠落盤,可論起話里的意味兒,卻是字字帶刺:「寶二哥此話差矣。環兄弟六元及第,乃是本朝開國以來未有之盛事,旁人都言環兄弟乃是文曲星下凡,天佑我大乾的祥瑞。」

  「高門閨秀傾心,此乃英雄配美人。況且便是你寶二爺,我可是聽母親說過,你不也喜歡看才子佳人一說的話本子,不是麼?」

  賈寶玉頓時一噎,臉色漲得通紅,不甘心地辯解道:「妹妹,你怎的也————他不過是個一心鑽營功名的祿蠹,哪裡比得上————」

  「祿蠹?」

  林黛玉聞言,竟是氣極反笑:「寶二哥說環兄弟是祿蠹,那敢問寶二哥又是什麼?」

  「一個連自身都無法保全,需得靠祖宗餘蔭、靠兄弟顏面才能苟活於世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評判一個憑自身才學,光耀門楣的國之棟樑?」

  「我瞧著,環兄弟是國之棟樑,寶二哥你————怕是連蛀了國公府的米蟲都不如!」

  此話一出,賈寶玉如遭雷劈,怔在原地,面色慘白。

  林妹妹看著好似神仙一般的人物,怎地說起話來,卻是如此刻薄,且話里話外的意思,竟是推崇起這些所謂的世俗功名學問來。

  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當賈寶玉失魂落魄,不知所措之際,一道沉穩而溫和的聲音自林黛玉身後傳來。

  「玉兒,休得無禮。」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一位身著三品官服,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含笑望著他們。

  賈環看到來人,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喜色,步履微微加快,走上前,躬身便是一揖:「小侄賈環,見過姑父。」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從宮中出來的林海,林海看著眼前身著狀元紅袍,氣度非凡的賈環,眼中滿是欣慰。

  這一步棋,雖險,但終究是走對了!

  就見林海連忙上前一步,親手將賈環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啊!六元及第,如今外頭可都在說,你乃是如今實至名歸的文道魁首呢。今日你才是主角兒,不必多禮。」

  賈環心中訕然。

  文道魁首之名————未免還是多了幾分誇大,他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少不了真才實學,但要說運氣和取巧————自然也是有的。

  林黛玉見狀,先前因賈寶玉而起的一腔鬱結頓時煙消雲散,一雙美目中水光瀲灩,快步跑到林海身邊,又喜又嗔地喚了一聲:「爹爹!」

  雖然黛玉早就得到密信,知曉林海無恙,但此時此刻,她親眼看到父親安然,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總算是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這一幕,落在不同人眼中,便又是另一番滋味。

  彩樓之上的齊靜姝,看著賈環與林家父女那般親昵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黯O

  她怔怔地望著那林海家的姑娘,心中不免暗嘆。

  果不其然,古往今來的好男兒,向來都是要靠搶的。

  要不然,怎會有榜下捉婿的說法?

  如今她只是稍一遲疑,便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而混在人群另一側的九爺,則是臉色鐵青。

  他看著賈環,再想想如今前途未下的八哥,心中要說沒有惱火,那自然是假的。

  尤其是想到那本存在貓膩的《百官行述》,明明八哥沒有拿到手,怎地偏偏就會出現在清虛觀,還剛好被步兵統領衙門的那幫人抓獲呢?

  「賈環————林如海————」

  慶糖在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名字,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

  將軍府。

  花廳內,早已是備好了上好的茶點。

  賈環親自將林海迎至上座,趙姨娘和賈敏分坐兩側,林黛玉則挨著賈敏坐下,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悄悄瞟向主座上的賈環。

  一番寒暄過後,林海面上帶著笑意,語氣也頗有幾分真心實意:「環哥兒,這些日子,我都已經聽說了,還好有你————」

  不等他說完,外面便有下人來報:「三爺,外頭九爺————親自上門了!」

  話語落下,林海和賈環對視一眼,便從彼此眼中,看出幾分瞭然。

  待來到外書房後,就見九爺已然是帶著幾個太監,大步流星走進來。

  慶看著賈環,見他一派錦衣華服、意氣風發的樣子,便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來:「賈環,你如今倒是風光了,可憐我八哥,現在倒是成了笑話!就是不知道,你同這林海走的那麼近,這西山煤礦的生意————究竟還想不想做了?」

  林海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即便他身在江南,初入京城,但也知道,西山煤礦是賈環起家根本,更是將軍府最大財源。

  反觀賈環。

  他卻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盞,緩緩起身,對著慶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瞧著不那麼真切:「九爺此言差矣。西山煤礦乃是為京中百姓冬日取暖所辦。臣不過是代為經營,為聖上分憂罷了。這生意做與不做,皆在聖上一念之間,臣又如何能做主?」

  他這番話,四兩撥千斤,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倒將了九爺一軍。

  慶糖聞言,頓時氣結。他本想拿生意威脅賈環,逼著林海就範,誰知賈環竟如此滑不溜手,三言兩語便將事情抬到了為君分憂的高度。

  「你————」慶糖指著賈環,氣得說不出話來。

  賈環卻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九爺還請息怒。」

  「話雖不中聽,但是有些話,臣不得不說。」

  「說到底,臣與林大人,皆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臣子。凡事當以國事為重,以聖心為念。九爺乃天潢貴胄,想來比臣更明白這個道理。」

  慶糖被他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鐵青。

  他正欲再度施壓,卻見身邊一個心腹太監快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只見慶糖的瞳孔驟然一縮,面上流露出幾分驚疑不定的神色來。

  那太監說得不是旁的,正是有關賈環的消息。

  如今,因賈環六元及第,乃是國之祥瑞,康帝特恩准其除卻翰林院修撰之職外,兼任南書房行走。

  南書房行走!

  那可是天子近臣,能夠隨時出入禁中,面見聖上,參贊機要的職位!

  其權柄之重,遠非一個翰林院修撰可比。

  這一刻,慶糖才猛然驚覺,如今的賈環,早就不是空有爵位虛銜的四品奉恩將軍。

  相比起一個南書房行走,區區奉恩將軍,都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他再想拿捏賈環,來日賈環在聖上面前耳語幾句,豈不是等於直接將把柄遞到父皇眼前?

  想到這裡,慶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沉默間,他自覺沒臉,於是猛地一拂袖,轉身離去。

  待慶走後,廳內才恢復了平靜。

  林海卻是憂心忡忡,他看向賈環,嘆了口氣道:「環哥兒,你今日雖是駁了九爺的面子,可九爺此人素來睚眥必報,且他被人稱為財神九爺,京城、江南、廣州十三行的商賈,皆要看他臉色行事。」

  「若是真得罪了九爺,這西山煤礦的事兒————」

  賈環重新坐下,為林海斟上一杯熱茶,臉上只是淡淡笑著:「姑父還請放心————」

  正說話間,外面再度傳來通報聲,這一次,來的卻是四爺、十三爺和十四爺。

  三人一進門,十四爺便哈哈大笑著上前,重重拍了拍賈環的肩膀:「賈環,你如今可算是風光了。六元及第的名頭,便是我也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聽說,父皇那御筆親題的六元及第」牌匾,可都準備好了。」

  十三爺也是滿臉笑意,只是他眉頭微蹙,看了一眼門口,不解地問道:「方才在門口,怎地瞧見老九怒氣沖沖地出來?環兄弟,他可是上門來找你的茬了?」

  賈環笑著搖了搖頭,又是那番打太極的說辭:「十三爺說笑了,九爺不過是來同我道喜罷了。」

  十三爺聞言,顯然不信,但見賈環不願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倒是四爺慶禛,自始至終話語不多,只是在落座後,深深地看了賈環一眼,緩緩開口道:「南書房行走一職,責任重大,言行皆在聖上眼中。你往後當謹言慎行,恪守臣節,持身公正,不必刻意為我等說話,只需做一名忠於聖上的純臣即可。」

  賈環聞言,心中一凜,立刻起身,鄭重一揖:「四爺教誨,臣謹記在心。」

  四爺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一旁打太極的賈環,又瞥了一眼十三爺臉上的疑惑,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依老九的性格,來時氣勢洶洶,嘴上定然沒少占便宜。

  而賈環吃了這麼個暗虧,依他的性子,只怕嘴上說得輕鬆,此時心中早就已經有解決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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