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賈寶玉大煙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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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賈寶玉大煙事發

  在下人眼中,或許在曾經,王夫人算是一個寬仁慈厚之人,便是打罵趙姨娘和賈環,也不輕易打罵身邊的丫鬟,給足了她們應有的體面。

  但是若說王夫人最在意的,莫過於賈寶玉這一個兒子。

  以至於這會兒,看到金釧兒主動挑逗賈寶玉,甚至還讓賈寶玉去尋賈環身邊的彩雲,這就讓王夫人忍不了了。

  廊檐下。

  王夫人攥緊袖口中的帕子,氣勢洶洶地走來,照著金釧兒臉上就打了個嘴巴子,指著罵道:「下作的小娼婦!好好的爺們,都叫你教壞了。」

  金釧幾見到來者是王夫人,眼見王夫人面上一片凶神惡煞,於是連忙下跪哭著便道:「太太饒命!太太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太太要打要罵,只管發落,只是奴婢求太太,別打發了奴婢出去,這便是天恩了。」

  「奴婢跟了太太十來年,這會子若是被攆出去,那都見不得人了!」

  金釧兒跟在王夫人身邊,原本是再體面不過的人物,此時驟然下跪,趴伏於王夫人腳面哭泣哀求,滿院子的丫鬟婆子,便是大氣兒也不敢喘一聲。

  半個幫忙求饒的人都沒有。

  賈寶玉見到王夫人不高興了,更是早就收回了手,哪裡還敢說什麼「討不討」之類的話語,他眼觀鼻、鼻觀心,盯著鹿皮靴子的鞋面,仿佛在那怔怔發呆。

  王夫人見金釧兒如此,絲毫沒有手軟的意思,只是冷笑一聲,便道:「你還敢說這話?你跟我十來年,難道還不知道,我平生最恨什麼?似你們這般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小騷蹄子,拼了命地想要往上爬,勾搭府裡面的爺們。

  」

  「只不過,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也要看看自己的那條賤命————究竟配不配!」

  金釧兒聽到王夫人這話,頓時臉上慘白一片,面無血色。

  王夫人這話————捅了金釧兒的心肺管子,此般言語,對於金釧兒來說,未免太難聽了一點。

  王夫人見金釧兒失魂落魄的樣子,加之先前又打了一下,罵了幾句,剛想要命人將金釧兒之母白老媳婦喚來,也好將金釧兒發賣出去。

  誰知道就是在這會兒,金釧兒抬起頭,拈起一抹髮絲,輕咬下唇,直至沁出一滴殷紅的血珠。

  她看向院子當中的水井,眼神中露出一抹決然,旋即慘笑一聲,徑直衝向水井中。

  金釧兒————竟然想要當眾投井?!

  王夫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怒不可赦。

  金釧兒怎麼能,又怎麼敢?

  她若是投了井,那王夫人豈不是成了逼死金釧兒的存在,這麼說來的話,王夫人又成了什麼人?

  金釧幾這麼一條丫鬟賤命,死了也就死了,可憐這口好不容易打出來的水井,還有她王夫人吃齋念佛的好名聲,都要因為她被逼投井這個舉動,而消失殆盡。

  王夫人只覺得自個兒心中委屈至極,更令她委屈的,還在後頭。

  就見賈寶玉看到金釧兒有投井的趨勢,於是趕忙吩咐人,匆忙之際,攔住了金釧兒,這才讓這花骨朵兒似的姑娘,倖免於難,留下了一條性命。

  看著金釧兒埋在自己胸口,泣不成聲的樣子,賈寶玉心中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憤怒,以至於他這會兒忍不住轉過頭,看到王夫人,便想要開口。

  只是在看到王夫人那張余怒未消的臉時,賈寶玉原本心中積攢的怒氣,頓時消了一半,理智回歸,他說話的語氣也和緩了不少:「母親,我同姐姐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兒子寂寞,難不成關在府中這些日子,連找個姐姐妹妹說說話也不成了?」

  語罷,賈寶玉還猶自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我如今也是大人了,母親也不能總把我當小孩兒了。」

  王夫人聽到這話,火氣頓時噌的一下上來。

  只是,王夫人到底還沒有被怒火沖昏了頭腦。

  她知道自個几几子的性子,不過只是好顏色,喜歡姐姐妹妹罷了,再加上爺們都喜歡新鮮的。

  這金釧幾的模樣,原也算不得上上乘,不過是如今頑笑嬉鬧之際,透露出些許風情來,這才讓賈寶玉動了心思。

  眼下越是跟賈寶玉反著來,他的性子就越犟。

  與其如此,倒不如按捺不提,轉而私下裡,一併發作。


  不過只是一個丫頭罷了,王夫人雖說權柄不如往日,但拿捏一個小小丫鬟,不過是手到擒來罷了。

  想到這裡,王夫人面上就和緩了神色,露出一抹略有些僵硬的笑容來,似是嗔怪道:「正是因為你如今年歲大了,也是做父親的人了,才更不應該如此。這要是傳出去,還像是個什麼樣子?左不過是個丫鬟,你想要,同母親說一聲,又何必在院子裡,損傷爺們的臉面,同她嬉鬧呢?」

  賈寶玉聞言,心中一松。

  倒是金釧兒,聽到這話,莫名有些酸楚,但總覺得,心底有一種隱隱而來的不安感。

  *

  夜。

  金釧兒自打被從東院趕出來以後,就一直住在老娘這裡。

  一月份。

  京城的夜晚,飄著鵝毛大雪。

  紛飛的雪跡,掩蓋了溫熱的鮮血。

  等到晨光熹微的時候。

  看著雪地上早就凍僵發青的屍體,院落中才傳來一聲驚叫。

  有認識金釧兒的丫鬟婆子,看著這發青的屍體背影,總覺得有幾分熟悉,於是就有那些膽子大的,上前一步,將那屍體翻了個面,然後就驚呼一聲。

  「金釧兒?!」

  怎麼會是金釧兒?

  她昨兒個才被王夫人趕出來,怎地今幾個就沒了呢?

  等金釧兒的老娘聽到了消息,從榮國公府內趕回來,白老媳婦也不顧女兒那冰涼發青的肌膚,一把撲在上面,於是就嚎陶大哭起來。

  人群也是難得見到這番慘狀,尤其是這會兒也快要過年了,正是好日子的時候,誰能想到,突然發生這種晦氣事兒?

  便是他們這些旁觀人,都難免要唏噓幾聲。

  只是唏噓也就唏噓了,這裡附近的人,基本上都是寧榮兩府的家生子,看完熱鬧,該去府裡面伺候主子的還得去。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白老媳婦還在抱著女兒的屍身乾嚎。

  然而就是這個時候,白老媳婦的背後,驀然多出一抹人影。

  只聽得她輕輕開口:「我知道————你女兒怎麼死的。」

  *

  順天府衙門。

  寒風卷著碎雪。

  如刀一般,割過順天府衙門前的青石台階。

  一席草蓆裹著金釧兒僵硬冰冷的屍身。

  她僵直的手指,垂落在草蓆外,透露出冷白的死人氣息。

  白老媳婦身後的男丁,拖著草蓆,白老媳婦站在前面,則是踉蹌趟過積雪,等來到最後一步台階時,她猛地拾級而上,死死攥住登聞鼓的鼓槌。

  「咚——咚一—」

  登聞鼓的鼓聲沉悶,好似雷鳴一般的心跳。

  霎時間。

  衙檐上的寒鳥被驚起,雪粒簌簌灑落在面容上,逐漸沾染在垂落的睫羽。

  順天府衙門裡的人,原本還在打瞌睡。

  聽到這登聞鼓,頓時就吃了一驚。

  這是發生了甚麼大事兒了?

  順天府尹披上官袍,匆匆坐在衙門裡,等到白老媳婦一眾人等,來到衙門裡的時候,看著衙門裡的官老爺,不由得腿腳有些發軟。

  說到底,他們都是賈府的家生奴才。

  家生奴才這事兒,打罵發賣,不過都是主家一句話兒的事兒。

  便是活活打死了,也是他們自己活該,沒有王夫人半點錯處,頂多私下裡嘀咕王夫人面慈心苦,虛以為蛇。

  但是————

  當白老媳婦想到先前那人說的話,言及還有九爺府的夏管事透露出寶二爺吸食大煙的事兒後,她的心中,便是一定。

  當今聖上,對於大煙之事,手段之苛肅,已經到了尋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若是被人知曉了賈寶玉作為榮國公府二房嫡子,冒著大不諱還在吸食大煙,那————想來王夫人,也好不到哪兒去。

  金釧兒不過同寶玉玩笑幾句,那王夫人便如此,若是賈寶玉有了牢獄之災————

  想到這裡,白老媳婦一咬牙,不再耽誤,就將自己聽到的證據,都和盤托出。


  但是這話說出來後,上邊的順天府尹————卻為難了。

  且不說榮國公府本身便是四王八公之一,雖說如今寧榮兩府,都沒有朝中實權者,眼看著在走下坡路————

  但是,這不是還有一個賈環麼?

  如今賈環眼瞧著要會試了,誰知道能不能有個貢士的功名,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賈寶玉的事兒,得罪賈環,那便得不償失了。

  說白了,賈寶玉除了那塊兒玉,算得上是什麼東西?

  也就是那銜玉而生的異象,才讓他看起來有些不同凡響,但是如今看來,怕不是也泯然眾人罷了。

  想到這裡,順天府尹思索再三,著人去了奉恩將軍府,想要問一問賈環的意思。

  *

  西街。

  奉恩將軍府。

  賈環正在書房中溫書,卻沒有料到,這會兒卻見焦大上前,言及順天府尹有人上門,詢問————有關賈寶玉的事兒。

  這倒是稀奇了。

  賈寶玉什麼事兒,居然都能吹到他這裡來了。

  等聽到賈寶玉吸食大煙的事兒被揭露後,賈環於是就笑了,轉而便揮了揮手,開口道:「戒菸一事,乃是聖上親自下旨,兼八爺負責督辦。這大煙禍國殃民,吸髓蝕骨,害的無數人家家破人亡。今日府尹大人若是因我賈環的顏面徇私,明日便有無數菸鬼勛貴蔑視法度。」

  「我賈環雖是賈家子弟,但更知王法如爐。說句難聽的,莫說是寶玉,便是老爺和太太犯了禁,該鎖拿問罪的,照樣鎖拿問罪!」

  此話一出,順天府尹那邊的人馬,心中便明白過來了。

  因著關於賈寶玉大煙一事,賈環也並非完全都是由於自己的私心。

  事實上,作為頭一個披露出來的吸食大煙勛貴,賈寶玉此時造成的轟動,不可謂不大。

  再加上背後還有九爺府上的人推波助瀾,一路上,順天府尹的人馬,浩浩蕩蕩,就這麼往榮國公府而去。

  等衙門裡的人馬,徑直闖入榮國公府後,別說是王夫人、賈母了,便是賈政,此時也駭了一大跳。

  王夫人看著這幫人馬,不知道為什麼,心中陡然出現一種不好的預感。

  卻不曾想,就在這個時候,那衙門裡的人馬,衝上前,就把賈寶玉扣押起來。

  賈寶玉此時可沒有一官半職,他們對待賈寶玉,也不用太過小心。

  倒是賈母,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皺緊眉頭,就露出一絲來自於史老太君的怫然不悅。

  她頓了頓手中的拐杖,轉而就沉聲開口:「諸位大人,老身的玉兒這些時日都在府內,可沒有去外頭惹事。你們無端闖進老身的榮國公府,一言不發就捉拿寶玉,若是不把此事交代明白,老身便是拼了臉面,也要進宮,找陛下好好說道說道。」

  聞言,原本還想要好聲好氣解釋幾句的衙役,頓時沒了說話的興致。

  聽到賈母的話,他們只覺得可笑。

  真當陛下什麼陳年爛芝麻穀子的事情都管不成?

  倒是賈政,這會兒看著瑟瑟發抖,雙腿顫抖宛若篩糠一般的賈寶玉,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說不定賈寶玉————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辜。

  這孽障,說不定真幹了什麼混帳事兒!

  想到這裡,他心尖兒猛地一顫,難得拉下自己的臉面,對著平常自個兒看不起的小卒子,露出一副笑臉來:「這位兄弟,麻煩通融一二。好歹也讓我們知曉,我這孽障,這又是犯了什麼事兒吧?」

  那衙役原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見賈政低頭,他便也開口,順勢就說道:「政老爺,茲事體大,容我不能多說。只是我只能透露一點,令公子————這是同大煙,扯上關係了。」

  說上這話的時候,衙役的目光,不無同情。

  反觀賈政、王夫人、賈母,面色先是愕然至極,然後一片慘白,轉而腳下一個趔趄,向後噔噔噔倒退了好幾步,險些跌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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