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黛玉吃醋,百官行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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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黛玉吃醋,百官行述

  迎春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意外了。

  誰也沒有想到,平日裡悶聲不吭,就連丫鬟婆子偷釵環也只會忍耐順從的二姑娘,如今居然會為了一個心悅的男子,做出反抗父親的舉動來。

  賈政下意識地就回過頭,仿佛要透過屏風看到趙姨娘的臉色,他的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似乎想到了賈環。

  前面有一個賈環,要跟親爹作對,還讓他分家成功了,結果現在倒好了,一個個有樣學樣,都開始跟爹娘作對起來了?

  如今就連最溫柔和順的二姑娘,都變成了這般性情,當真是反了天了!

  賈赦其實跟賈政一樣,都是好面子的人,而二姑娘素來不會忤逆賈赦,如今當著眾人的面上,駁斥他,賈赦心中面子過不去,於是臉上就露出勃然大怒的神情來:「逆女,我怎麼會有你這樣寡廉鮮恥的女兒?誰家姑娘談婚論嫁的時候,會當面出現?你當真覺得,自個兒是什麼不值錢的貨色,要跟青樓里賣笑的一般,倒貼上去不成?」

  這話說的未免也太難聽,那邊趙姨娘這會兒又「心直口快」起來:「大老爺這話說的,我竟沒有見過,這天底下還有這般的父親,會這樣說自己的姑娘。可見不只是有狼心狗肺的子女,做父母的,也有不少狼心狗肺之輩。

  先前二姑娘養在東苑,大老爺不聞不問,也沒見你拿出當爹的威風來啊?這會兒收起聘財了,好嘛,這可真是天晴了,雨停了大老爺這個親爹,又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了!」

  柳湘蓮原本想要說的話,這會兒都被趙姨娘吐露完了,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輪到自己該說什麼話,於是只能拱手抱拳,便是認真開口道:「趙太宜人所言甚是。」

  聽到這個稱呼,賈府眾人又雙雙在心底一堵。

  最終,今日之事還是未曾定下,雙方仍然需要斡旋。

  好在對於這個結果,柳湘蓮雖然有些失落,但是心中對於賈府眾人的德行,早就有所預料,還算能夠接受。

  若是放在之前不是護軍參領的他,只怕眼下賈政早就一口回絕了。

  *

  柳湘蓮的事兒,還只是一件小事罷了。

  真要論起來,這次青海之行中,論功行賞,才是真正的大事兒。

  尤其是老十四慶更是因此後來居上,有了一個鐵帽子親王的爵位,一下子就因為青海藏地一事中,變成炙手可熱的存在。

  就在京城內部,各種黨爭不斷,九子奪嫡態勢愈發撲朔迷離,以至於眾人都不知道,究竟最後結局又會如何。

  偏偏康帝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似乎覺得這種局勢還不夠風雲詭譎,乾脆就在昨日的朝堂上,發布一道旨意——

  設立太子。

  推舉新儲。

  此言一出,整個京城,就跟炸開了鍋似的。

  一時之間,原想著藏地平亂後,即將平息的風雲,也該就此消停片刻,結果又因為這一道旨意,再度席捲。

  是夜。

  賈環來到四爺府中,正是為了商討此事。

  外書房中,賈環、鄔先生一眾謀士門客齊聚於此。

  說起陛下此番立儲之心,其中一個身量稍顯矮小,蓄著短髯的門客,皺眉思忖,頗有些舉棋不定:「陛下如今愈發聖心難測起來,此番立儲,京中大爺、八爺門客,聞風而動,便是一直潛心著書立說的三爺,此刻也有些蠢蠢欲動。四爺,如今十四爺————也是親王了啊。如今,不比從前了。」

  雖然慶禛和慶之間的相處,還跟往常一樣,兄弟二人對待彼此之間的態度,也未曾有絲毫變化。

  但是在這些謀士門客看來,十四爺慶如今已經是撫遠大將軍,又是十四親王,怎麼可能對於大位沒有絲毫凱覦之心。

  此番言語,他們也是想讓慶鎮對於慶稍加提防一二。

  鄔先生看著眾人,只是笑而不語,並未急著開口說些什麼。

  慶鎮皺眉,對於此說法並不看好,只是他的性格,便不是輕易開口說話的人,且上位者不能輕易透露思緒,故而他神色淡淡,倒也看不出多少情緒來。

  鄔先生摸著須髯,笑呵呵地看向賈環:「環三爺皺眉沉思,可見心中已經有所想法。環三爺以為,如今形勢之下,應當如何?」

  賈環輕擰的眉頭緩緩鬆開,轉而就衝著慶禛開口:「四爺,臣以為,為今之計,不爭,即是爭。」


  「四爺如今也是做父親的人了,何不細想想,待得年歲漸長,您最盼著瞧見什麼光景兒?」

  「是兒子們為了皇位,爭得烏眼雞似的,你死我活?還是更願見他們兄友弟恭,晨昏定省時帶著孫輩們圍坐一堂,說笑承歡,讓您享一享那天倫之樂?」

  賈環此言說出的剎那,慶填便陷入了思索中,只是先前那個短髯門客,卻凝眉,只覺得賈環這是在想當然了。

  然而思及賈環的身份,他口吻還是溫和了許多,轉而便用一副良苦用心的口吻,開口便道:「天倫之樂這樣的景兒,原不過是那柴門小戶里的情景。似尋常簪纓世族,哪一家的子弟不是為著田產銀錢,鬧得兄弟鬩牆、骨肉反目?更莫說如今如同四爺一般的天家貴胄,龍子鳳孫們,更加不用多說了。」

  「四爺也就罷了,但想要指望著其他眾位皇子兄友弟恭、和和氣氣,個個都做那聖賢書里的孝子賢兄?嗐!這豈不是痴人說夢!」

  鄔先生這會兒卻笑了,顯然,他和賈環想到一塊兒去了,見慶禛不說話,他就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正是因著萬難遂願,反倒日夜懸心。愈是求之不得,愈覺抓心撓肝地惦念。萬歲爺雖說是九五之尊,到底也是血肉凡胎,豈能免了這紅塵里的痴念?」

  慶禛若有所悟。

  自此,當晚門客謀士散去後,城外的佛寺中,悄然多了一名香客,而城外更是多了幾個粥鋪,用來濟民。

  除此之外,賈環湯山的溫泉莊子上,除了隔三差五便來打打牙祭的老十四慶,多了一位愛種地的四爺慶禛。

  雖說如今冬日裡沒法種什麼麥子之類的玩意兒,但像是暖棚里的蔬菜,倒正好有了這位四大爺發揮的餘地。

  這會兒在莊子裡,老十四啃著撒著孜然的羊肉串,一口一個,吃的滿嘴流油,緊接著,就看向那邊還在認真給油青菜鬆土的四哥,不由得有些無奈:「我說,四哥,你至於這樣嗎?這段時日下來,京中風雲變幻,旁人只聽說老八、老九、老三、老大的名聲,偏偏你一個雍親王,這會兒卻見不著人影兒了。」

  「我比你的名聲大也就罷了,我好歹還是一個親王,但是老八憑什麼?他惹出來的亂子,還不夠多麼?還有老九,四哥,我可告訴你,這次的事兒,你一定得幫我。」

  「這次青海藏地平亂,老九指定在糧餉上動了手腳。這段時日,八爺府中的往來賓客絡繹不絕,簡直跟流水似的,這期間的銀子得耗費多少,他老八哪來的錢?老九的錢袋子,當真是饕餮的胃袋子,掏不空的不成?沒這個理兒啊!」

  老四壓根就不搭理他,只是回頭跟著在一旁溫書寫策論的賈環說了一聲:「這小青菜長得好,回頭我拔一些,王妃這些日子嘴裡沒味兒,想吃些新鮮蔬菜,我看著青菜脆嫩,倒是長得比皇莊上的還要好看些。」

  老十四聞言,轉過頭,看向賈環,又是忍不住嚷嚷起來:「賈環,別溫書了。你這一坐就是一整天,這段時日都看這些破書,寫破文章。你都解元了,你就不能鬆口氣嗎?你瞧瞧其他學子,金榜題名後,多少總得高興一下。」

  賈環頭也不抬、奮筆疾書,認真開口:「明年春闈,便是會試,日子緊迫,不得不提早準備。」

  十四爺嘴角一抽,他瞧著賈環這勁頭,像是要衝著二甲、三甲去的。

  至於頭名————十四爺還真沒怎麼想過。

  實在是賈環太年輕了,且這一路走來,他都是頭名案首之流,如今已經中了小三元,要是真被他中了大三元————只怕這是大乾開國以來,頭一個例子了。

  這事兒————簡直不敢想!

  卻說這會兒,正在種地、讀書、吃肉,三人相安無事,各忙其事的過程中,卻不曾想,這個時候,柳湘蓮從宮中回來,轉道城郊,專程來到了京郊的溫泉莊子上,說是要找賈環討杯茶吃。

  賈環心知,這其中的事實定然沒有那麼簡單,於是不動聲色,讓人把柳湘蓮請進來。

  柳湘蓮擰著眉頭,急匆匆邁入,衝著兩位親王問了聲安,這才略顯凝重地開口:「四爺、十四爺,環兄,我今兒個誤打誤撞————聽說了一件事。此事我瞧著總有些端倪,於是湊上去想辦法打聽了一下,不曾想,聽到了一個驚天機密。我聽到這消息,著實有些驚魂未定,不得不想找二位爺和環兄拿個主意。」

  聞言,四爺鬆土的手一頓,老十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中拿著的簽子放下,認真傾聽起來。

  他們對於柳湘蓮熟悉,知道柳湘蓮不是那等輕易就會大驚失色的人,如今居然能夠說出「驚魂未定」這樣的話來,只能說明,這是真遇上事兒了。


  眼下,只聽得柳湘蓮緩緩開口,便道:「今日八爺入宮,去了咸安宮。」

  此話一出。

  周遭頓時就寂靜下來。

  慶禛走到柳湘蓮身前,緩緩落座,緩緩思忖起來,但是緊接著,柳湘蓮就再度爆出一個大雷來:「八爺找廢太子的話語,臣聽得不太真切,但唯獨有一件事兒,臣聽明白了。」

  「八爺找上廢太子,詢問的乃是一本《百官行述》的下落。所謂《百官行述》則是記錄當朝百官隱私和把柄的冊子,往年太子在位時期,聽八爺口中話語的意思是,廢太子沒少拿這本《百官行述》要挾群臣。」

  廢太子拿《百官行述》要挾群臣,而在這眼下立儲的節骨眼上,要說老八詢問這本冊子下落之意————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時之間,就連賈環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廢太子給不給這本冊子的下落,為什麼要告訴八爺,又或者其中經歷了怎樣的糾葛,無非就在於利益二字。

  八爺能給出足夠的條件,廢太子便可以和他短暫握手言和。

  現在的問題是————

  這冊子,究竟拿到手了沒有?

  如果沒有,這冊子,又會淪落到哪裡去?

  要知道,這冊子若是流傳出去,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

  八爺府上。

  此時,八爺早就派人,傳書信,尋找《百官行述》的冊子。

  當初太子被廢,慶初萬念俱灰,但仍然在江南留了一個後手,這後手就是所謂的《百官行述》。

  眼下要找到這本冊子,少不得要藉助老九結識的鹽商,私下裡秘密尋找此物。

  實在是茲事體大,且事關百官,若是真被江南官僚知曉,恐怕老八的賢王之名,早就被推翻,連帶著原本支持八爺慶的群臣,也將一去不返。

  而說到江南,此時,江南的一封書信,卻自揚州林府,翩然而至,來到賈環的手上。

  寄信者,不是旁人,正是在揚州林府的林黛玉。

  信中,林黛玉說到江南這些日子的動盪,說是父親前些日子忙碌異常,賈環看到這裡,便料想到,恐怕和之前調動青海的糧餉有關係。

  至於書信的剩下內容————

  賈環神情微微有些古怪,只因為黛玉雖然沒有音容,但是單從那落筆的痕跡和口吻來看,居然透露出幾分幽怨。

  這妮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打聽到他府上住了幾個姑娘,黛玉那筆尖透露出的墨痕簡直要透出酸味兒來了,還說什麼姐姐妹妹自然是極好的,便是她沒有看到,想來賈環能讓姐姐妹妹留在府內,恐怕說不準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若是有機會,她黛玉也想要來府中,好好瞧瞧————究竟是怎樣的神仙妹妹,才讓這位表弟這麼久了,也不知道給她寄一封信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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