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除夕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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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關將至。

  轉眼,就到了除夕。

  大雪紛紛揚揚。

  香菱穿著一件桃紅撒花襖,愈發襯得肌膚白皙如玉,水眸瑩潤,眉心一點紅,好似觀音座下仙童。

  她哈了哈手,進了屋內,先是一頓,等到身上寒意散去了,這才笑意盈盈地進屋,婉聲:

  「三爺,該起了。」

  賈環適時醒來,隨後香菱便熟稔地服侍起來。

  等她挽起帕子,探手試了試溫度,覺得冷熱剛好,這才輕柔地擦拭起賈環的面龐來。

  賈環眯著眼睛,捏了捏她軟嫩的手心,香菱的臉頓時就又羞紅起來。

  賈環見狀,就懶洋洋地笑著:

  「已然不是第一次,怎還會紅臉?」

  香菱抿著唇,知曉賈環輕易不動怒,數日下來,也忍不住大著膽子,嗔道:

  「三爺什麼時候,也會拿奴婢頑笑了?」

  「虧我當初見三爺,還以為……」

  說著,香菱的臉愈發紅了,連帶著話兒也沒了下文。

  賈環捏了一下她的腮幫子:

  「以為什麼?」

  香菱聽到,卻不說話,只是悶聲不吭,一水兒地服侍完後,就連脖子根都漲紅了,轉而就往門口快步走去。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嘴角竟不知什麼時候翹起。

  趙姨娘進來,看到就是這一幕。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照不宣,轉而對著賈環上下打量後,便滿臉喜色地開口:

  「我的兒,你這身打扮下來,就算是那寶玉,也不如你啊。姨娘只盼著,歲歲年年有今朝,我兒一生平安喜樂,將來不論是讀書功名,亦或是其它,都能得償所願。」

  許是今兒個日子特殊,再加上今年賈環變化甚大,連帶著趙姨娘的手頭也不再緊巴,不需要日日為了銀錢犯愁,更少看了許多丫鬟婆子的臉色。

  便是太太,看在老爺青睞賈環的份上,也不敢動輒讓賈環抄寫佛經了。

  想著這些日子的變化,趙姨娘性情起來,又忍不住掉了幾滴淚珠子,轉而就道:

  「眼瞧著日子是越過越好,是越來越有盼頭了。放在以前,我哪裡敢想,能有這神仙般的日子?環哥兒日日功課做到深夜,我心裡是又高興,又覺得難受。要不是……」

  得得得!

  賈環哭笑不得:

  「姨娘,你可別什麼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便是不為你,男兒建功立業、志在四方,也是我自個兒的夙願。且你便也說了,日子是越來越好,今兒個又是好日子,哪裡就值得你哭了?」

  香菱上前,更是寬慰起趙姨娘,轉移話題,半是挑著趙姨娘喜歡的話題,半是真心地開口:

  「姨娘挑的衣裳,就是襯三爺。三爺本就俊秀,如今穿上了姨娘做的衣裳,當真是應了那句話——陌上公子顏如玉。」

  這話兒,便撓到趙姨娘的癢處,她便又高興起來,對著賈環,就是一頓稀罕。

  隨後。

  等時候差不多了,榮國公府的家宴,也快要開始。

  賈環帶著姨娘等人,便抬步往正院走去。

  *

  家宴。

  王夫人原本臉上帶著笑,然而等看到賈環的時候,笑意就不由得淡了淡。

  等再看到趙姨娘的時候,她的笑容已經完全隱去。

  榮國公府的家宴,趙姨娘要是放在往常,哪裡能上得了台面?

  不過是賈環出息了,二老爺青眼,府里才給了趙姨娘這般臉面,竟讓她這般破落戶,都能初入宴席。

  王夫人思及至此,心中忍不住一陣酸澀。

  怪道世人都說,母憑子貴。

  原來這般道理,並非沒有根據。

  王夫人扭過頭,正欲說些什麼,結果就看到寶玉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賈環身側的丫鬟上。

  這不,王夫人好懸氣得一個倒仰。

  若非這是在家宴上,只怕她早就開口發作起來。

  卻不想,王夫人還未曾說什麼,那邊的寶二爺,已經迫不及待開口:


  「環兄弟,你身後那姐姐,我怎麼瞧著面生,似乎不像是府內的姐姐妹妹。」

  因著進學時,身邊跟著的,都是小廝。

  而下學後,賈環又一向深居簡出,是故就連賈寶玉,也是第一次見到香菱的真面容。

  寶玉這話一出,賈環身後的香菱就微微色變,轉而退後一步,將半個身子,掩在賈環身後。

  在眾人沒有看見的時候,香菱眉心微蹙。

  若是放在之前,她或許不覺得寶玉此番行徑有什麼錯處。

  然而有了往日的賈環做對比,香菱只覺得,這位府中被稱作是璞金渾玉的寶二爺,未免也太過孟浪,當不起那些讚譽。

  兩廂比對下來,更不及環三爺萬一。

  王夫人的臉色青白一片。

  而此時。

  一聲暴喝響起:

  「孽障!你平日裡不務正業,同戲子、丫頭們廝混也就罷了。而今更是在家宴上說出這種話,若不是今兒是個好日子,我真恨不得打死!」

  寶玉一聽到賈政的聲音,頓時就縮著脖子,訥訥不敢言語。

  倒是賈母聽到了,很是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你既說了是好日子,又在這家宴上喧譁做甚麼?我看你也是失心瘋了,寶玉不過說了幾句話,便惹來你這般惡言。你難道不知道,嫡庶分明,玉兒才是賈府正兒八經的嫡子?」

  此話一出,賈環神色未變,嘴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然而另一邊。

  賈璉的神色卻變了。

  寶玉是賈府的嫡子,那他這位大房嫡子,又算是什麼?

  心思流轉間。

  好容易等人落座。

  王熙鳳便挑了個頭兒,緩和起氣氛來:

  「都說老祖宗的庫房裡,那好東西是堆積如山。好容易到了年節兒,老祖宗便也讓我們高興高興,不拘是什麼紫檀雕花屏風,又或是什麼琉璃紅梅瓶,且都拿出來,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賈母指著王熙鳳就笑:

  「旁人都道你是璉二奶奶,叫你一聲鳳姐兒,我卻說你是個破落戶兒,我這些好東西,全都讓你惦記去了。給!怎麼不給?我的東西,除卻留給玉兒的那份兒,自然也有你們的。」

  「說起來,今年玉兒也上了學堂,讀了書,明白了道理。我庫房裡有一件白狐鶴氅,大紅羽緞面雖是尋常,難得是那白狐狸里。如今給我玉兒穿上……正好!」

  說著,賈母似乎想到了什麼,就將目光放在了賈環的身上。

  寶玉讀書有白狐鶴氅,那賈環……總得給些什麼。

  可若真要給些好東西,賈母卻又心底不怎麼痛快。

  她心中忍不住斟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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