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腳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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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都來不及咽下魚肉,官兵又催促著上了路。

  桑七仍是邊走邊采野菜。

  衛夫人堅持自己走著,看著桑七沒了腳鏈,心中不是滋味。

  「這樣不明事理,不為主家考慮的丫鬟,往日都會被發賣出府。」

  她的聲音不小,桑七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將賣身契給我,我立馬就走。」她所得很平靜。

  有了身契,她離京城遠遠的,憑著殺豬的本事,不愁養不活自己。

  二夫人本就帶著氣,「走?吃國公府的飯時怎麼不說走?!」

  「不長眼的東西!便是現在我們將你活活打死,都沒人管!」

  桑七看了看周官兵,又看了看溫文爾雅的世子。

  無人為她出聲反駁一二。

  她心裡陡然一涼。

  無論表面表現得再友好,到了涉及真正的利益時,也不會有人幫她。

  二老爺更是趕緊幫夫人說了話,「你這賤婢若是再言行無狀,別怪我們手下無情!」

  二老爺對著周官兵笑道,「大人,我家這賤婢做飯好吃,能服侍你們一二是她的福氣。若能去一個人的腳鏈,便將我的去了吧。」

  桑七握緊了雙手,很氣。

  憑什麼啊?

  可偏偏她根本無從反抗。

  跑?她可跑不過這些五大三粗的官兵。只要敢跑,官兵便能用刀直接殺了自己。

  反抗衛家人?世子殺條魚只需要石頭,殺她也不費什麼勁。

  便是世子不殺她,這衛二老爺看她的目光可不善,她打得過這麼多人聯手麼?

  周官兵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便要將她的腳鏈再次拴上。

  世子卻在這時開了口,「小七不戴腳鏈才能更好地照顧我們。」

  他走到桑七面前,笑著說道,「只要你照顧好我的家人,來日我定不負你。」

  桑七垂頭沒有說話,說什麼來日。

  她雖是鄉下長大,卻也知道,流放是僅次於殺頭的刑罰,死在流放途中的人數眾多,世子這金枝玉葉就一定能活下來了?

  就算是活下來了,誰知道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都在流放了,每日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她來照顧衛家人.......

  周官兵催著趕路。

  許是渴得實在受不了了,二夫人喚道,「你,過來將那水給我。」

  桑七抿了抿唇,將她做的水壺遞了過來。

  二夫人一把接過,「這還差不多。」

  她捏著鼻子往嘴裡灌了些水。

  有一個人開了頭,衛家其他人紛紛也喝了起來。

  官兵們臉上掛著嘲諷的笑。

  便是先前再高貴的命,來流放了,也不得不低頭。

  「爹......童兒的腳好痛!」

  小女孩可憐巴巴的哭聲響起。

  另一個看起來與世子差不多年紀的男子蹲下了身,將小女孩背了起來。

  「你就使勁慣吧,流放的路還遠,難不成你每日都背著她走?」頭上簪花的年輕婦人罵道,聲音尖銳。

  衛夫人冷哼一聲,「童兒如何也是你一個姨娘能說三道四的?」

  柳姨娘被噎了一下,落後幾步,避開視線,動著嘴皮罵著,卻沒發出聲音。

  童兒感覺到了父親剛不高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頭,「爹真好!」

  衛二少爺衛樂明勉強笑了笑,看向衛夫人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是柳姨娘所出的庶子,寄養在衛夫人名下。

  衛夫人這個主母表面端莊大氣,對大房兩子一視同仁,內里卻使些婦人手段,讓他有苦難言,恨在心裡。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路兩旁的樹林中傳來陣陣鳥獸蟲鳴。

  官兵們打了火把,走得也有些疲憊。

  衛家人聽著心裡直打鼓,眼睛緊緊盯著,生怕突然躥出來什麼東西。

  桑七殺了無數頭的豬,聽著這些聲音,心如止水,一點也不怕。


  她覺得有些牲畜可比人好多了。

  好不容易看到面前有個破破爛爛的驛站。

  周官兵拿著鞭子指著眾人,「方圓十里,杳無人煙,只有山上的豺狼野獸!誰要是敢跑,抓到一律三十鞭!抓不到,至親代為受過!」

  衛家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了桑七。

  只有這個丫鬟有可能跑。

  桑七不想理她們,要能跑她早跑了,用等到現在?

  她轉頭去井裡打水,早渴得嘴都起了皮,明日要走非得帶夠水。

  才喝了水,周官兵便把她拽到了火堆前。

  他取出些面,「趕緊給弟兄們炕餅!」

  還有官兵取出了口背的小鐵鍋,架在了火堆上。

  桑七動作很快,揉面,攤餅。

  還加了些官兵們帶的鹽。

  麵粉的香氣四散開來,桑七餓得肚子咕嚕嚕叫。

  她咽了咽口水,這餅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自己的份。

  桑七的動作很快,一邊炕餅,一邊加火。

  一張炕好,便迅速有官兵拿走。

  忙了小半個時辰後,周官兵終於喊了停。

  「最後這張歸你。」

  「趕緊把那餅拿來!」一直盯著這邊的衛二夫人立馬叫喚道。

  桑七一點沒猶豫,拿起餅就往嘴裡塞。

  燙點總比餓死好!

  衛樂湛溫柔的聲音響起,「小七別急,這餅你吃,別燙著。」

  桑七這才放慢了些速度。

  就沖這世子沒搶自己的餅,他就勉為其難算個好人。

  衛二夫人氣得破口大罵,「你這心是不是被豬油蒙了,有吃的不先緊著長輩,反而讓不聽話的丫鬟先吃!」

  衛樂湛蹙了眉頭,「二嬸,你今日吃的魚是小七做的,喝的水是小七給的,她做的事最多。」

  他之所以讓桑七吃餅,也正是如此。

  衛家人都是錦衣玉食慣了,誰都沒有桑七能幹。

  想要桑七幹得更多,自然要讓她吃飽。

  衛二夫人還想再說什麼,對上衛夫人的嚴厲的眼神,閉上了嘴。

  死老婆子的娘家不是她這種商賈之家得罪的起的。

  流放途中,每人每天的糧食是有定數的。

  官兵們數了八個黑乎乎的糟餅,讓衛家人來拿。

  衛樂湛一人拿了回去。

  衛夫人看著這餅一點食慾都沒有,動都沒動一下。

  衛樂湛嘆了口氣,又走到了桑七面前。

  「小七,你有辦法弄些吃食麼?將來我定十倍補償於你。」

  桑七怕衛家人餓得狗急跳牆,選出些好下咽的野菜,煮了鍋野菜湯給衛家人,自己沒忘了先喝一碗。

  童兒接過野菜湯時,還甜甜地說了聲,「謝謝阿七姐姐~」

  桑七頓了頓,看著童兒腳踝被鐵鏈磨破的水泡,心生不忍。

  「將糟餅泡在湯中。」

  這樣就能咽下去了,她吃得多,有經驗。

  她又取了些草藥,在石頭上敲碎,先敷在了自己腳上,才走過來敷在了童兒的腳上。

  「哇!一下好涼快啊!阿七姐姐真厲害!」

  桑七抿了抿唇,拿著這些草藥去找了周官兵。

  「大人,這藥能治腳上磨出的水泡,你們辛苦趕了一天路,拿去用吧。」

  周官兵笑笑,「你懂得還挺多。」

  「我從小在村里長大。大人,我能用這草藥換些吃食麼?」

  她今晚就吃了個餅和野菜,還餓著呢。

  周官兵嗤笑一聲,「就這點草藥,不夠吧?」

  衛樂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周大人上有老母,下有剛出生的小兒,想來流放一路飽受思念之苦。」

  周官兵變了臉色,目光發狠地看著他,「世子這是何意,我不曾得罪於衛家。」

  衛樂湛淡淡笑了,「周大人哪裡的話,不過是先前碰見過大人,想提攜一二,便上了些心。」

  他又沖遠處的樹林中輕抬了下下巴。

  周官兵變了臉色,若是樹林中有衛家安排的人,真助衛家人逃走了,他這條命也就沒了。

  他那一家老小也就徹底完了。

  周官兵想拔出刀來。

  衛樂湛將刀摁了回去,「衛家絕不落草為寇,周大人放心。」

  周官兵一番猶豫後,臉色陰沉,「去,將衛家人的腳鏈全都去了!」

  打又打不過,斗又鬥不過,不如現在賣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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