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信人間有別離,小寒!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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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前:鎮北王府門前,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蕭硯冰懷裡的食盒還帶著餘溫,南糖的甜香混著熱薑茶的暖。

  「王媽,把新收的南糖拿兩盒,小寒嘴饞。」她掀開車簾,哈氣在睫毛上凝成白霜。

  「再把那匹月白緞子裁了,給他做件春衫.....」

  話音戛然而止。

  朱紅大門前,一張黃紙被北風掀起半角,「逐客令」刺得她眼疼。

  食盒「哐當」砸在青石板上,南糖滾了一地。

  蕭硯冰踉蹌著撲過去,指尖顫抖著摸過「逐客令」。

  「蕭寒品行不端,逐出鎮北王府,永不得歸」幾句話刺得她眼眶發燙。

  「小寒!」她轉身往院裡跑「小寒!」她扯著嗓子喊,聲音破了音:「小寒!」

  蕭寒院中房門虛掩著,她撞進去時,炭盆早熄了,案頭擺著半塊沒吃完的芝麻糖。

  檀木匣下壓著幾封信件。

  「大姐,手爐別再給我留了.....」她撿起信紙,字跡歪歪扭扭,最後一個「了」字沾著淚點。

  「素雪!」她衝出門喊:「素雪!你阿兄呢?」

  「大姐!」蕭素雪抱著撥浪鼓從廊下跑過來,鼻尖凍得通紅。

  「阿兄說去給我買糖葫蘆.....鐵牛哥哥說他走了。」

  「可我不信!阿兄最疼我,他答應要堆比城牆還高的糖山.....」

  蕭硯冰的膝蓋一軟,扶住廊柱才沒栽倒。

  「管家!」她扯著嗓子喊:「誰貼的逐客令?」

  「是.....。」老管家顫巍巍跑來,額頭全是汗。

  「是王妃說王爺下的令,小的不敢攔.....」

  「他何時走的?帶了什麼?」蕭硯冰拽住老僕的衣服,聲音發啞。

  「昨兒半夜收拾了包袱,說..說要去辦事。」老管家擦著汗珠。

  「辦事?」蕭硯冰眼前發黑:「他一個人?有沒有帶護衛?」老管家搖了搖頭:「鐵牛被他支去守三郡主了,說是怕江氏對素雪動手。」

  「去正堂!」她扯著裙角往院裡跑,髮簪上的珍珠鏈子「叮噹」響。

  正堂里,江淑寧正捏著茶盞看帳本,見她衝進來,慢悠悠吹了吹茶沫。

  「大郡主這是怎麼了?瞧著比玄甲騎追馬匪還急。」

  「江氏!」蕭硯冰撞開門,緊緊攥著門框,「誰准你貼逐客令的?」

  「父王的印是你偷的?」蕭硯冰指著江淑寧,指尖發白。

  「大郡主說什麼呢?」江淑寧放下茶盞。

  「王爺前日喝多了,印就擱在案頭,我替他收著。」

  「再說了,那野種燒祠堂、打弟妹、搶軍糧,哪條不該逐?」

  蕭硯冰的指甲掐進掌心:「他是我弟弟!」

  「弟弟?」江淑寧嗤笑。

  「野種也配叫弟弟?你忘了他把你按在軟榻上的樣子?你忘了他打素雪的屁股?你.....」

  「夠了!」蕭硯冰甩了她一巴掌,「啪」的一聲,江淑寧露出一抹壞笑。

  「你教壞衍兒,毒殺我,現在又逼走小寒!江家的手伸得太長了!」

  「打吧!打吧!等你見到你弟弟的屍體,你還能得意多久!」江淑寧捂著火辣辣的臉,突然笑出聲。

  「你動他一根汗毛,我扒了江家的皮!」蕭硯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抓起桌上的茶盞砸過去。

  「我要全城搜人。」她轉身往外走。

  「即可傳令,王府護衛,商會護衛,巡城衛、玄甲騎全面尋找蕭寒的消息。」

  「消息?」江淑寧靠在椅背上。

  「鎮北城多大?他早跑遠了。」

  「哦,對了,我聽說現在北境,最近在鬧馬匪,那野種要是被劫了...大郡主,你可別哭瞎了眼。」她捏著帕子掩嘴笑。

  蕭硯冰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想起幾天前蕭寒在學院作詩時,眼睛亮得像星子。

  想起他被素雪塞糖葫蘆時,耳尖泛紅的模樣。


  夜漸深時,蕭硯冰坐在王府門口台階上。

  「大郡主!西市沒消息!」

  「北城門守兵說沒見著!」

  「城南流民窟翻遍了,連個影子都沒有!」

  「東街茶樓沒見人。」

  「城南說書攤老周說,蕭公子前日買了三十張傳單。」

  「西巷米鋪的李嬸子說,蕭公子發傳單罵....。

  蕭硯冰一把搶過傳單:「江夫人,心尖狠,百姓啃雪她屯粉」

  「鎮北糧,本是寶,憑啥鎖在黑倉窖?」

  蕭硯冰攥著傳單的手直抖。

  她摸出袖中沒繡完的手套,針腳歪歪扭扭,這是昨夜在馬車上趕工繡的,本想給他個驚喜。

  「大姐!」蕭素雪揉著眼睛跑過來,懷裡抱著撥浪鼓,「我想阿兄了!」

  蕭硯冰蹲下身,把素雪抱進懷裡。

  孩子身上還帶著奶糖味,她卻想起小寒第一次被罰跪碎瓷片,膝蓋滲著血。

  咬著牙不哭,他抬頭看見她,卻扯出個笑:「大姐,我不疼。」

  「大姐,阿兄是不是不要我們了?」素雪抽抽搭搭。

  「他說要給我買糖葫蘆的.....」

  「不會的。」蕭硯冰抹了把眼淚,聲音發啞。

  「他最會鬧脾氣,過兩天就回來了。」

  「大姐搖,阿兄就聽見了。」素雪抽抽搭搭點頭,把撥浪鼓塞進她手裡。

  撥浪鼓的銀鈴「叮噹」響。

  蕭硯冰突然想起那年冬天,蕭寒縮在馬廄里,她塞給他手爐,他凍得說不出話,卻把暖了半夜的手爐塞回她懷裡:「姐姐暖。」

  原來他早把所有的暖,都藏在凍紅的掌心裡了。

  可她知道,這次不一樣。

  子時,蕭硯冰坐在王府門前的台階上,望著天上的月亮。

  刺骨的北方吹過,她卻感覺不到冷。

  「小寒,」她輕聲說,哈氣在月光下散成霧。

  「大姐的新手套還沒繡完呢...」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最後一隊玄甲騎也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大郡主,城南破廟翻遍了,連個腳印都沒找著。」

  蕭硯冰攥著傳單的手早沒了知覺,指節泛著青白,她看著手中的信,眼淚不自覺的流下。

  「大姐,手爐別再給我留了,你自己捂暖些。」

  「糖炒栗子要挑殼薄的,別總買焦糊的,我走了,要注意江氏,你弟弟我早晚會回來,可別等我回來沒我住的地方了!」

  「我捂得很暖。」她把臉埋進手爐。

  「糖炒栗子買了,是殼薄的。」

  「你回來吧。」她的聲音混著風聲。

  「王府的門,永遠給你留著。」

  少時春風得意馬蹄疾,不信人間有別離。

  後來才發現,原來我們已經和很多人,見完了最後一面。

  暮然回首,才懂得秋月無邊,紅塵無岸。

  就如這虛虛實實的人生,也無風雨,也無晴。

  「報!!!」一位身著玄甲的士兵急匆匆跑過來。

  「有蕭公子消息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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