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終局(十)(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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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2章 終局(十)(4K)

  【凡心所向,行之以往】

  【非借神恩,乃循己道,當萬般加冕皆已卸去,當諸般烙印盡歸沉寂,汝立於始源之地,唯餘一顆凡人熾誠之心】

  【此非神啟,非咒印,亦非血脈之饋,唯汝抉擇之迴響】

  【以汝之足丈量荒原,以汝之背抵擋凜風,以汝之目凝視深淵而不闔】

  【凡心所向,非道路現於前,乃汝步步鑿之,行之以往,非聖光引於途,乃汝火燭不熄】

  【縱使雙臂無力、雙目蒙塵、雙膝跪地,汝之意志仍將如孤星,在末路盡頭燃盡最後一縷餘暉】

  【汝即誓言,汝即橋樑,汝即自己的神祇】

  金色字幕緩緩飄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星塵融入夜空。

  羅蘭閉上眼,等待著某種力量湧入體內的感覺。

  但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屬性加成,沒有魔力涌動,沒有血脈奔流。

  他的身體依舊孱弱,力量依舊低微,敏捷依舊遲緩,甚至連呼吸都帶著方才戰鬥留下的灼痛。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是某種更深處的、如同冰封河面下涌動的暗流般的存在。

  他想起黑水領那間漏風的木屋。

  想起第一次握劍時還在顫抖的手。

  想起霧溪鎮那頭巨龍琥珀色的豎瞳。

  想起高塔上范布倫展開的領域。

  想起金穗城燃燒的城牆。

  想起艾鐸隆靈痕之殿中那場與狄摩高根的殊死之戰。

  想起那些在平行世界中被聖輝侵蝕扭曲的面孔。

  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沒能站起來的身影。

  這些畫面一一從腦海中掠過,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激起憤怒、悲傷或恐懼。

  只是平靜地流過,如同溪水沖刷河床。

  羅蘭輕輕吐出一口氣,抬起頭,望向眼前的暗金色巨龍,目光平靜如水。

  沒有勝利者的得意,沒有復仇者的快意。

  只有一種走過了漫長路途後、終於看見終點的旅人,在邁出最後一步之前的安寧。

  「你——你做了什麼?」

  望著羅蘭的眼眸,神秘龍裔陡然產生一陣心悸。

  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甦醒。

  不是晨曦之火的灼熱,青銅雷霆的熾烈,也不是龍血的狂躁,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更加本質的存在。

  那股氣息在他眼中緩緩擴散,如同墨滴落入清水。

  從瞳孔深處向外蔓延,滲透虹膜,溢至眼白,將整隻眼睛染成一種詭譎的、近乎透明的銀白。

  那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被定義、被竊取的存在。

  而是某種更加古老的、如同世界誕生之初第一縷光刺破混沌時便已存在的東西..

  信念。

  神秘龍裔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在羅蘭銀白色的眼眸中,他看見了某種讓他本能想要跪伏的、如同面對「造物主」本身的戰慄。

  這種氣息他曾在無數條時間線的夾縫中隱約感知過。

  那些沉睡在虛空深處、連諸神都要避讓的「高位面存在」,身上瀰漫的便是這種氣息0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緊握羅蘭的巨爪不由自主微微顫抖,仿佛觸碰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神聖之物。

  「我明明已經將你回溯到了最初的狀態,力量,能力,特性——我都從你身上剝奪了,可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能————」

  神秘龍裔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發現羅蘭的氣息正在攀升。

  那是一種質的飛躍。

  從凡俗到神只,從神只到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不..

  不是「存在」,而是「可能性」。


  是「只要心念所至,便萬物皆成」的可能。

  「他——真的能夠殺死我!」

  這個念頭如同鉚釘一般,死死釘在了神秘龍裔的意識深處。

  方才那種對又一次失敗的懊惱與悔恨,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徹底底的、從靈魂最深處湧出的恐懼。

  銀白色的眼眸中,好似正倒映著他註定無法逃脫的結局。

  「不——你不能殺我————」

  神秘龍裔聲音顫抖、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哀求。

  琥珀色與灰藍色交織的豎瞳中,翻湧著恐懼、懇求,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羅蘭,你聽我說——我是所有時間線不可缺少的一環!我存在於每一條支流、每一個岔道、每一個被你拯救或被你放棄的平行世界。」

  「如果你殺了我,一切都會改變,那些你走過的路,那些你並肩作戰的同伴,那些你拼死守護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跨越數千年的時間線將會重啟,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都將付之東流!」

  他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如同潰堤的洪水,將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而後聲音驟然放緩,放緩到一種近乎溫柔的、如同在哄騙無知孩童般的語調。

  「但是——我們可以合作。」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你為主導,我為輔。」

  「我們共享...不不不,我可以幫助你統治這片大陸,不!是統治所有的位面、所有的時間線!那些高位面的存在也會對我們忌憚三分,想想看,只要我們聯手,還有什麼做不到?」

  羅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神秘龍裔等了片刻,見眼前之人沒有回應後,面上的哀求與蠱惑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壓抑不住的猙獰。

  「你聾了嗎?我在跟你說話!」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如同金屬刮擦。

  「你這個——你這個該死的、頑固的、不知好歹的混球!」

  「你會後悔的,羅蘭!你會後悔的!」

  咒罵聲在荒野上迴蕩。

  「冷靜一點,夥計。」

  從【凡心所向,行之以往】的超凡狀態中脫離出來後,羅蘭看著眼前狺狺狂吠的神秘龍裔,微微挑眉。

  恢復了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調侃。

  「作為一切的罪魁禍首,作為躲在暗處操縱一切的幕後黑手,你應該更有格調一點,不要像個買不到玩具就哭鬧撒潑的小孩子,太難看了。」

  一邊說著,羅蘭一邊抬起右手,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輕響,在這片死寂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如同潮水般的波動,從羅蘭的指尖擴散開來。

  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讓世界本身都為之顫慄的、不容置疑的「否決」。

  神秘龍裔的身體猛地一僵。

  瞬息過後,遮天蔽日的巨爪,從指尖開始消散。

  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被從時間的織錦上一絲一縷地抽離。

  鱗片化為光點,血肉化為虛無,骨骼化為塵埃。

  「不——不————」

  神秘龍裔的聲音只剩下一種虛弱到極致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呢喃。

  「你——你不能————」

  話還未曾說完,他的喉嚨已經化作了飄散的光點,連同那些未曾出口的哀求與咒罵,一同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光中。

  暗金色的巨龍從頭部開始崩塌。

  龍角碎裂,龍鱗剝落,龍翼枯萎,龍尾斷裂。

  龐大的身軀一塊一塊地化為齏粉,在半空中打著旋飄散,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將整片荒野籠罩在一片金色的星塵雨中。

  金色的星塵雨在荒野上緩緩飄落。


  羅蘭閉上眼,由【凡心所向,行之以往】所加持的無上意志,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面八方延伸。

  沒有神秘龍裔的氣息、存在和痕跡....

  仿佛其從命運的織錦上被徹底抹去了,如同從未出現過。

  確認這點後,羅蘭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下一刻,失去立足點的他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急速下墜,衣袍獵獵作響,黑髮被氣流撕扯得凌亂。

  方才消散的光點從他身側掠過,如同逆向的流星雨,而他是那顆正在墜落的星辰。

  羅蘭沒有驚慌,只是垂下眼帘,抬起右手,漫不經心地又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輕響在風中迴蕩。

  剎那間,一股熟悉的暖流從他體內最深處湧出。

  鬥氣、血氣、奧術、龍血..

  此前被「時間回溯」剝離的、屬於他的力量,在【凡心所向,行之以往】的意志下,盡數回歸。

  如同倦鳥歸巢,百川入海。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空中驟然一頓,腳底穩穩踩在虛空中。

  「酷。」

  羅蘭眉目微挑,有些興奮的吹了個口哨後,腳尖輕輕一點,身形從半空中緩緩飄落。

  雙腳穩穩踩在焦土上,沒有濺起一絲塵土。

  星塵雨還在飄落,金色的光點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打著旋,將整片荒野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朦朧之中。

  霍蘭第一個沖了上來。

  這位壯漢渾身浴血,衣袍上布滿了焦痕與裂口,銅鈴眼裡卻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羅蘭面前,抬起手就想往羅蘭肩膀上拍,手掌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剎住,改成了輕輕推了一下。

  「你這傢伙!差點被你嚇死!」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激動。

  「剛才那一下,我差點以為你要被那個混球捏成肉餅了!霍蘭大爺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他頓了頓,又咧嘴一笑。

  「不過————幹得漂亮!」

  范布倫緩步走來,眼眸中倒映著那道站在焦土上的身影。

  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甲冑上布滿了裂紋,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在羅蘭面前停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躬身。

  「多謝。」

  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有力。

  「也替那些死去的人,謝謝你。」

  艾薇兒從側翼小跑過來,棕色的短髮在風中飄動,淡銀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抬起手,在羅蘭胸口輕輕錘了一下。

  「下次,別一個人扛。」

  特蕾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

  銀色的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眼眸中倒映著那道瘦削卻挺拔的身影。

  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意。

  瓦妮莎從隊伍最後方走來,紫羅蘭色的長髮在星塵雨中泛著細碎的微光。

  她的面色蒼白,步伐卻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魯道夫先生,方才那一幕——我記下了,若是哪天你不做冒險者了,或許可以考慮去當個吟遊詩人,這個故事,一定能賣出好價錢。」

  加爾維斯從陰影中走出,手中的魯特琴在指間輕輕撥弄,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他望著漫天飄落的金色光點,嘴角微微上揚。

  「史詩級的結局,連我都寫不出這樣的結尾。」

  他頓了頓,看向羅蘭。

  「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的朋友,我可以幫你潤色一下,免費的。」

  翠絲從輝月的劍柄中溢出,翠綠色的流光在空中盤旋了一瞬,便凝聚成纖細的身影。

  她幾步跑到羅蘭面前,雙手攥著他的衣襟,翠綠色的眼眸中蓄滿了淚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只是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肩膀輕輕顫抖。

  喬從霍蘭懷裡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黑豆眼瞪得溜圓。

  它「吱吱」叫了兩聲,便從霍蘭懷裡跳下來,三蹦兩蹦地竄上羅蘭的肩膀,蓬鬆的大尾巴在他脖頸間掃來掃去,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如同撒嬌般的咕嚕聲。

  埃利斯最後一個走過來。

  灰藍色的眼眸在羅蘭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從懷中掏出那本皺巴巴的筆記,翻開,提筆,在空白處快速寫了幾行字。

  「結束了。」

  他合上筆記,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慣常的譏誚。

  「雖然咱們之前商談的,囚禁靈魂的裝置沒有派上用場,但總歸是結束了..

  「,「接下來,該想想怎麼跟烈陽王交代了,你的那些光輝事跡,怕是又要被添油加醋地寫進帝國編年史里了。」

  羅蘭笑著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好了,好了,一個個跟生離死別似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和。

  霍蘭訕地閉上嘴,范布倫退後半步,艾薇兒別過臉去,特蕾莎依舊沉默,瓦妮莎輕笑一聲不再調侃。

  加爾維斯撥弄了一下琴弦,翠絲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終於不再顫抖。

  喬從他肩頭跳到翠絲懷裡,用蓬鬆的大尾巴掃了掃她的臉頰。

  「而且..

  」

  羅蘭抬起頭,目光落向荒野邊緣。

  那裡,灰白色的天穹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

  「咱們還有一位客人沒接待呢。」

  話音剛落,縫隙陡然無聲擴大。

  幽藍色的光芒從裂隙中湧出,將整片荒野籠罩在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幽暗之中。

  光芒的源頭,是一隻巨大的眼眸。

  它懸浮在虛空深處,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像是包含了無數星辰與黑洞的幽藍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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