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烈陽王阿斯塔祿(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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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9章 烈陽王阿斯塔祿(4K)

  輝光廳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埃利斯站在門檻內,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那雙慣常帶著幾分譏誚的灰藍色眼眸,此刻卻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寬闊的大廳被魔法燈照得亮如白晝,穹頂上繪著烈陽王加冕的巨幅壁畫,金箔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兩側的廊柱上纏繞著深紅色的綢帶,那是帝國慶典時才用的裝飾。

  空氣中瀰漫著薰香的氣息,混著某種名貴花卉的甜膩味道。

  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聲在大廳中迴蕩。

  有人端著酒杯,有人搖著摺扇,還有幾位貴婦人聚在角落裡,低聲議論著什麼,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他們的衣著華美,舉止從容,仿佛不是來見證一場關乎生死的審判,而是來赴一場午後的茶會。

  埃利斯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掠過。

  有人認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訝異,又很快移開。

  有人湊到同伴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朝他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還有人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談論著那些無關緊要的閒事。

  他沒有回應那些目光,只是安靜地跟在娜塔尼亞身後,步伐不疾不徐。

  唯有兩側的士兵提醒著他,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那些士兵身披黑色的甲冑,手持長戟,如同雕塑般立在廊柱之間。

  他們的目光直視前方,一動不動,與那些談笑風生的貴族們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而在大廳深處,高台之下,幾十道身影正跪伏在地。

  那些人衣衫檻褸,手腳都戴著鐐銬。

  有人蜷縮著,有人微微發抖,還有幾個一動不動地跪著,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氣。

  他們的存在,與這座金碧輝煌的大廳格格不入,卻又被強行塞進了這個空間。

  埃利斯的目光在那群身影上掠過,輕舒了一口氣。

  沒有冷漠的銀髮小姐和那個調皮的聖女..

  正當此時,一道鐘聲從穹頂傳來,沉悶而悠遠,在大廳中迴蕩,將所有的交談聲壓了下去。

  貴族們紛紛收聲,朝高台的方向聚攏。

  士兵們的脊背挺得更直,長戟的杆尾敲擊地面,發出整齊的悶響。

  大門再次開啟。

  一道身影從門後走出,步伐不疾不徐,身後跟著數名身著黑袍的樞機院成員。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的身形高大,肩背寬闊,即便穿著厚重的禮服,也能看出其下鍛鍊有素的體魄。

  深褐色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有幾縷銀絲,卻絲毫不顯老態,反而為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平添了幾分威嚴。

  下頜線條鋒利,嘴唇薄而緊抿,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如水,目光掃過大廳,仿佛在檢閱自己的領地。

  烈陽王阿斯塔祿。

  他的禮服是深黑色的,邊緣繡著金色的火焰紋路,從領口一直蔓延到下擺。

  胸前懸掛著帝國的徽章,一輪被劍與權杖交叉托起的旭日,與城門口那些徽章上的圖案如出一轍,只是更加繁複,更加華美,在燈光下泛著內斂的幽光。

  他走上高台,轉過身,面朝大廳。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從跪伏的囚犯身上掠過,從肅立的士兵身上掠過,從屏息凝神的貴族們身上掠過。

  「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審判開始了。

  一名樞機院成員展開捲軸,用平板的語調宣讀著罪名。

  刺殺烈陽王,陰謀顛覆帝國,勾結異族,褻瀆神明————

  一串串罪名從那張嘴裡吐出,沒有停頓,沒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清單。

  然後是「證據」。

  幾頁文書,幾件證物,幾個被帶上來的證人。

  那些證人的聲音顫抖,目光躲閃,說的話顛三倒四,卻在樞機院成員的引導下,一字一句地釘進那些囚犯的罪名里。


  沒有人反駁。

  沒有人申辯。

  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有的低著頭,有的閉著眼,還有幾個面色灰敗,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埃利斯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掠過。

  他看見有人死死咬著嘴唇,有人渾身顫抖,還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一種死寂的麻木。

  沒有掙扎,沒有哭喊,甚至連憤怒都沒有。

  只有沉默。

  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審判進行得很快。

  每念完一份名單,便有士兵上前,將那些囚犯拖走。

  有人跟蹌著站起,有人被架著離開,還有幾個已經癱軟在地,被士兵像拖麻袋一樣拖出大廳。

  他們的去向,沒有人問,也沒有人關心。

  大廳里的氣氛沉重得像灌了鉛。

  那些方才還在談笑風生的貴族們,此刻都安靜下來。

  有人低下頭,有人移開目光,還有幾個人面無表情地盯著高台上的烈陽王,看不出在想什麼。

  阿斯塔祿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高台的王座上,雙手搭在扶手兩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直到最後一名囚犯被拖走,他才緩緩站起身。

  「今日的審判,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大廳中所有的雜音。

  「諸位遠道而來,不必急著走。」

  他頓了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掃過人群,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宴會繼續。」

  話音落下後,阿斯塔祿先一步走向高台側方的長桌,拿起一杯美酒。

  那動作隨意而自然,仿佛方才那場剝奪了數十人自由與生命的審判,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

  隨著他這一個動作,宴會漸漸喧鬧起來。

  貴族們從方才的沉默中甦醒,有人端起酒杯,有人重新開始交談,還有幾位貴婦人湊到一起,低聲議論著方才那些囚犯的「下場」,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興奮,仿佛在談論什麼有趣的八卦。

  娜塔尼亞轉過身,那雙淡褐色的眼眸落在埃利斯臉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輕嘆。

  「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走。」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叮囑孩子般的語氣。

  「我去應付那些人,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她面上浮現出一絲苦惱的神色,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那群聚在一起的貴族走去0

  有人朝她招手,有人露出熱情的笑容,還有人端著酒杯迎上前來。

  她臉上很快掛上了那種得體的、恰到好處的微笑,與那些人寒暄起來。

  埃利斯聽話地點了點頭,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手腕輕輕抖動了一下。

  袍袖下,指尖微光一閃。

  下一刻,原本宴會中那些繁雜的、低沉的語句,驟然被放大了數倍,如同潮水般湧入耳中。

  「聽說了嗎?今天這批人里,有好幾個是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的老臣————」

  「可不是嘛,諾,那個被拖出去的,就是當年在霜風谷替陛下擋過箭的,叫什麼來著————」

  「嘖嘖嘖,陛下這是要做什麼?連自己人都殺?」

  「噓!小點聲!你不要命了?」

  「要我說,那些「刺客」不過是幌子,陛下這是要————」

  「閉嘴!這種話也敢亂說?」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有的帶著恐懼,有的含著怨氣。

  埃利斯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自光則越過那些穿梭的人群以及閃爍的酒杯,落在宴會中心那道身影上。

  阿斯塔祿端著酒杯,坐在長桌旁。

  他的周圍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壁,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偶爾有貴族鼓起勇氣上前攀談,也只是匆匆說上幾句,便識趣地退開。


  那些人的笑容僵硬,言語謹慎,仿佛面對的不是帝國的君王,而是一頭蟄伏的猛獸,使得烈陽王的周圍,成了一片真空的區域。

  而阿斯塔祿並不在意,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著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搖曳。

  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大廳,從那些談笑風生的貴族身上、強顏歡笑的面孔上、角落裡竊竊私語的人群中掠過。

  琥珀色的眼眸,如同精密的儀器,一一掃視過在場眾人的面龐。

  埃利斯的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阿斯塔祿在幹什麼?

  或者說,其舉行這場審判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他方才沒有看錯的話,那些被拖走的囚犯,並非他此前打探到的無辜平民,也非其他種族的使者,而是晨輝帝國德高望重的掌權者與古老家族。

  其中不少,都是當年跟隨阿斯塔祿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功臣。

  那些人對於晨輝帝國,對於阿斯塔祿的忠心,在埃利斯看來毋庸置疑。

  可這位烈陽王,為什麼要懲處、絞殺他們?

  他的目光在阿斯塔祿臉上停留,試圖從那副平靜的面孔下找出什麼。

  正在思考之時,烈陽王的頭顱緩緩轉動。

  琥珀色的眼眸,穿過人群、酒杯與燭台,恰好與他的視線對視上了。

  埃利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發現那雙注視自己的眼睛裡,有驚疑,有訝異,然後是短暫的沉思。

  埃利斯下意識地低下頭,想要避開那道目光。

  但下一刻,阿斯塔祿卻是放下酒杯起身,邁開步伐,朝他的方向走來。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沉重的腳步聲在耳畔停住。

  埃利斯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沒有抬頭,只是盯著眼前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靴,靴面上映著燭火的光,一跳一跳的,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你好,這位先生————」

  渾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敲響的鐘,將周圍那些嘈雜的交談聲盡數壓了下去。

  埃利斯的目光微微抬起。

  一隻酒杯遞到了面前。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保養得如同從未沾過陽春水。

  杯中盛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掛出細密的酒痕,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

  阿斯塔祿的嘴角噙著一絲矜持的笑意,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您就是埃利斯·洛林?」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埃利斯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過了。

  久到他幾乎以為它已經被遺忘在時光的角落裡,被塵埃掩埋,再也無人問津。

  「洛林————」

  有人低呼出聲,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

  「法師學院百年來最年輕的講師————」

  「十四歲就重構了三環以下所有奧術模型的那個?」

  「聽說他離開學院的時候,院長親自挽留了三次————」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被驚動的蜂群。

  那些原本還在談論審判、談論權謀的貴族們,此刻紛紛將目光投向這道沉默的身影。

  阿斯塔祿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托著那杯酒,仿佛有無限的耐心。

  「當年,您離開法師學院的時候,我可是遺憾了許久。」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惋惜。

  「以您的天賦,若是一直留在學院,如今恐怕早已是帝國奧術領域的執牛耳者,可惜「」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不知您這次回來,是————」

  他的目光在埃利斯身上停留了一瞬。

  從那張消瘦的面孔上掠過,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柄沒有任何裝飾的法杖上。

  「要重返學院嗎?」

  周圍的聲音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埃利斯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期待,也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埃利斯垂著眼帘,沉默了片刻。

  「只是回來看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燭火的噼啪聲淹沒。

  阿斯塔祿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追問,只是將那杯酒又往前遞了遞,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光芒。

  「那希望您在這裡多停留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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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依舊從容,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我對您所鑽研的那些東西,關於逾越生死的禁忌,褻瀆亡者安眠的秘儀,以及將自己轉化為不死存在的法門,一直很感興趣。」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您在那方面的見解,可謂是驚世駭俗。」

  話音落下。

  埃利斯的手指猛然收緊。

  他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沉默而平靜的模樣。

  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卻有什麼東西驟然翻湧。

  莫名其妙。

  然後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阿斯塔祿口中吐露的學識和力量,在他看來是對生命最大的褻瀆,是對死者最大的不敬。

  他從未觸碰過那些污穢的學識,也從未靠近過那些被正統法師唾棄為異端的領域。

  而此刻,阿斯塔祿卻用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將那些骯髒的字眼安在他頭上。

  仿佛他埃利斯·洛林,是那種會為永生不死、會為褻瀆亡魂而沾沾自喜的人。

  這是對他的羞辱和污衊!

  但埃利斯深知對方的權柄。

  因此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而後昂首挺胸抬頭,原本看向阿斯塔祿時眼中僅存的一絲敬意蕩然無存。

  正當他準備出聲反駁,甚至用最擅長的譏誚語句回應對方時,耳旁卻響起了一道驚呼。

  尖銳而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擊中了心臟。

  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驚疑不定,以及一絲連發聲人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埃利斯————」

  娜塔尼亞不知何時到來,淡褐色的眼眸睜得大大的。

  「你現在——竟然在研究這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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