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馬車裡的同類(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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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4章 馬車裡的同類(4K)

  有了艾倫的存在,讓進入環月城這件原本需要羅蘭費一番功夫才能達成的事情,變得輕鬆無比。

  城門口的守衛顯然認得這位年輕的英雄,原本冷硬的面孔在看見艾倫的瞬間便柔和下來,連盤查都只是走個過場。

  甚至連艾薇兒和翠絲,這兩位顯然不是人類的同伴一,都看在艾倫的面子上,被守衛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行了。

  那些守衛的目光在精靈的尖耳和翠絲裹著斗篷的身影上掠過,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揮揮手讓他們過去。

  原本需要排上大半天的長隊,也因為艾倫的關係一路暢通無阻。

  那些還在排隊等候的旅人和商販紛紛側目,有人認出馬車上的暗金紋路,低聲議論著什麼,那議論聲里有羨慕,有感慨,卻沒有不滿。

  羅蘭一行人便與艾倫一同乘坐馬車,順利進入了環月城。

  馬車穿過城門洞時,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甬道很深,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便嵌著一盞魔法燈,幽藍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甬道中迴蕩,混著馬蹄的噠噠聲,顯得格外空曠。

  駛出甬道的一瞬,光線重新亮起,整座城市便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

  環月城比羅蘭想像中更加規整,也更加壓抑。

  街道寬闊筆直,縱橫交錯,將整座城市切割成一個個整齊的方塊。

  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平整如鏡,縫隙間連一根雜草都看不見。

  兩側的建築多為灰黑色的石砌結構,敦實厚重,與艾鐸隆那種輕盈優雅的銀白尖塔截然不同。

  這裡的每一座房屋都像是為戰爭而建。

  牆壁厚實,窗戶狹小,屋頂的瓦片層層疊疊,如同魚鱗般緊密排列。

  街道上行人不少,卻並不喧鬧。

  人們行色匆匆,偶有交談也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商販們安靜地守在攤位後,不叫賣,不吆喝,只是用目光打量著來往的行人。

  有孩子蹲在巷口玩耍,被大人低聲喚了回去,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氛。

  不是恐懼,不是壓抑,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東西。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待著,做著自己該做的事,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眼。

  偶有幾隊巡邏的士兵從街角轉出,甲冑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們步伐整齊,目光如炬,掃視著街道上每一個行人。

  每當他們經過,兩側的行人便不自覺地低下頭,加快腳步,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驅趕著。

  羅蘭坐在馬車上,目光掠過那些緊閉的窗戶,掠過那些低垂的面孔,掠過那些在陰影中一閃而過的巡邏隊身影。

  他忽然想起特蕾莎說過的話。

  「帝國正在變成一座牢籠。」

  此刻,他第一次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但眼前這幅景象,也讓羅蘭心中產生了些許疑惑。

  單從特蕾莎透露的信息來看,羅蘭原本以為,所謂的「烈陽王被刺殺事件」,只是為了掩蓋特蕾莎所發現的那枚蘊含時空屬性的晶石,所以才舉起這個名號來抓捕她。

  但眼下看來————

  此時城中這種緊繃的氣氛,以及無處不在的壓抑,不像是單純為了抓捕一個「間諜」而營造出來的。

  難不成晨輝帝國的掌權者,烈陽王真的遭遇了刺殺?

  而特蕾莎發現晶石的秘密,只是被這件事情所牽連導致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救出特蕾莎或許沒有此前預想中的那般棘手。

  畢竟刺殺烈陽王的真兇另有其人,特蕾莎不過是被波及的池魚。

  正在思考間,此前站在馬車外與圍觀群眾打招呼的艾倫返回了車廂之中。

  他掀開帘子時帶進一陣風,吹得艾薇兒額前的碎發輕輕飄起。

  精靈少女微微側過頭,淡銀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艾倫顯然注意到了那雙眼眸的色澤,也注意到了那對從髮絲間微微探出的尖耳。

  他的目光頓了頓,又移向一旁。

  翠絲正趴在車窗邊,好奇地向外張望,那頭翠綠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發間別著的花環在昏暗的車廂里格外醒目。

  年輕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靦腆地沖兩人點了點頭,以示敬意。

  「這是從柯恩大叔那兒拿的,怕你們餓著。」

  他將一個油紙包放在艾薇兒和翠絲中間的小桌上,那動作有些笨拙,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羞澀。

  紙包里是幾塊烤得焦黃的麵餅,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出爐不久。

  艾薇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翠絲卻已經伸出手,偷偷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活像只偷吃的松鼠。

  艾倫沒注意到這些。

  他緊挨著羅蘭坐下來,從腰間解下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順著下巴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只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副在馬車外被眾人簇擁時的拘謹,此刻才徹底鬆弛下來。

  「魯道夫先生。」

  他側過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依舊亮得驚人。

  「方才我有些興奮,卻是忘了問——您此行來環月城,是有什麼要事嗎?

  」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驕傲地拍了拍胸膛。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儘管說,我眼下在環月城中,還是有些門路的。」

  望著年輕人真誠的目光,羅蘭卻一時陷入了猶豫。

  眼下關於特蕾莎被抓捕的真相,都源自他的推測。

  若是她真的是所謂「烈陽王被刺殺事件」的關鍵人物,那麼告知艾倫,便不算是一個穩妥的選擇。

  俗話說交淺言深。

  雖然他與艾倫看上去關係不錯,也算是名義上的師徒,但二人實際上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

  再加上他眼下的身份,以及對於晨輝帝國發自內心的認可————

  思索片刻後,羅蘭並未告知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緩緩開口。

  「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霍蘭以及埃利斯。」

  依據此前從【心痕】上探查到的信息,雖然不清楚霍蘭依靠那項小魔法所留下的「埃利斯有門路可以進入環月城」這句話中,所謂的門路到底是什麼,但想來他們二人以及范布倫應當已經進入了城中。

  與其冒進,不如先聚齊同伴,再行思考拯救特蕾莎和瓦妮莎的計劃,更為穩妥。

  「霍蘭大叔和埃利斯先生嗎?他們也來到環月城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艾倫眼前一亮。

  此前在灰岩城的那段歲月,這兩位也沒少指導他。

  因此聽到羅蘭的這個請求,少年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他拍了拍胸脯,那副驕傲的模樣又浮現出來。

  但很快,那驕傲便化作了一絲窘迫。

  少年撓了撓頭,聲音也低了幾分。

  「不過————環月城實在是太大了,要在這裡搜尋兩個人的蹤跡,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羅蘭對此倒是能夠理解。

  這座城市的規模,在進入城門時他便已經窺見一斑。

  因此他沒有催促,只是輕笑一聲。

  「不急,你如今可是大忙人,慢慢找便是。」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讓艾倫的臉又紅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訕訕地撓著頭。

  羅蘭沒有繼續逗他,目光轉向窗外。

  馬車正沿著一條寬闊的街道前行,兩側的建築比方才更加高大厚重。

  街道上的人群依舊行色匆匆,但多了幾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押送著一群衣衫檻褸的人,沿著街邊緩緩行進。

  那些人手腳都戴著鐐銬,低著頭,看不清面容。有人跟蹌了一下,便被身後的士兵推搡著繼續向前。


  羅蘭的目光在那群人中掃過,沒有看見特蕾莎和瓦妮莎的身影。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很快鬆開。

  「那些就是刺殺烈陽王的人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隨意的口吻。

  「這一路上,我可是聽說了不少相關的事情,烈陽王準備怎麼處理這些人呢?」

  艾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按照帝國的律法,刺殺王室是叛國罪,所有涉案者都要經過審判。」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可那目光卻始終沒有從窗外那些低垂的頭顱上移開。

  「審判會由樞機院主持,烈陽王陛下親自裁決。有明確證據的,會被處以極刑,證據不足的,會繼續關押審問,而那些——實在查不出什麼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會送到礦場,或者邊境軍團,總之,不會再放出來了。」

  馬車碾過一塊鬆動的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艾倫的目光隨著那些身影移動,直到馬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

  「月祭日之前,這些人就會被處理完。」

  少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月祭日?」

  「下個月十五,烈陽王陛下誕辰,也是帝國的建國慶典。」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留著未愈的傷疤。

  「樞機院要在那天之前,把這件事徹底了結,不能讓刺殺陛下的陰影,籠罩到慶典上。」

  羅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上緩緩前行,兩側的房屋越來越高大,巡邏的士兵也越來越多。

  沉默了很久,艾倫忽然開口。

  「魯道夫先生——您覺得,這些人里,真的有那麼多刺客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羅蘭,又像是在問自己。

  「抓了那麼多人,浩浩蕩蕩從邊境押回來,沿途還要經過那麼多行省,我聽說,光是在路上就死了不少。」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柯恩大叔說,真正的刺客早就跑了,抓回來的不過是些替罪羊,可我問樞機院的人,他們又說證據確鑿————」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

  「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那些被押回來的人里,有老人,有女人,還有半大的孩子,他們連劍都握不穩,怎麼可能去刺殺烈陽王陛下?」

  對於艾倫的問題,羅蘭也無法回答。

  畢竟他眼下對這件事情也一無所知。

  那些被押送的人里,究竟有多少真正的刺客,有多少無辜的替罪羊,又有多少————

  只是恰好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寬慰眼前的少年幾句時,全身的血液,忽然開始涌動。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如同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被投入了一枚碎石,漣漪從深處泛起,一層一層向外擴散。

  不是恐懼,不是警覺,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能的東西。

  如同野獸嗅到了同類的氣息,如同沉睡的血脈被某種力量輕輕叩響。

  羅蘭的視線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穿透車窗,越過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低垂的頭顱、

  沉默的護衛,落在了那行隊伍的尾部。

  那裡有一輛馬車。

  不,與其說是馬車,不如說是一座被輪子馱著的鐵籠。

  車廂通體漆黑,被厚實的篷布從頭到尾嚴密遮蓋,不透一絲縫隙。

  篷布的邊緣用鐵箍死死固定,鐵箍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馬車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地簇擁著全副武裝的衛兵。

  那些衛兵的甲冑比城門口的守軍更加精良,胸甲上鐫刻的魔法紋路也更加密集。

  手中的武器不是尋常的鐵劍,而是某種泛著銀光的特殊合金,劍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咒文流轉。


  而在衛兵的外圍,還有一圈更加沉默的存在。

  那些人身披深灰色的長袍,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均勻的間距,腳步無聲,如同幽靈般飄浮在隊伍兩側。

  每當有風吹過,掀起他們的袍角,便能看見腰間懸掛著某種晶體。

  那些晶體散發著微弱的螢光,顏色各異,卻都蘊含著某種讓人心悸的力量。

  施法者。

  而且是不計其數的施法者。

  羅蘭的雙手陡然收緊。

  那雙慣常平靜的黑眸中,此刻泛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

  那輛馬車裡,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

  不是聲音,不是氣息,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共鳴。

  如同兩座相隔萬里的山峰,在同一陣風中同時震顫。

  他的血液在涌動。

  他的血脈在低語。

  他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睜開眼。

  巨龍。

  龍族。

  烈陽王阿斯塔祿————

  羅蘭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輛被重重封鎖的馬車,以及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還有那些如臨大敵的施法者。

  他是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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