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一鯨落,萬物生(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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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0章 一鯨落,萬物生(4K)

  幽暗地域中,卓爾精靈嚮導的腳步在一條幽深的裂隙前停下。

  杜堊登抬頭望向頭頂那一片隱約透著微光的黑暗,轉身朝羅蘭走來。

  「魯道夫先生,從這裡上去,就是地表了。」

  他的聲音在地底通道中迴蕩,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出口在艾鐸隆東南方向大約二十里處,一個被遺忘的遺蹟。」

  羅蘭順著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那裡有光,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

  那是陽光穿透層層岩隙後殘留的痕跡,是地表世界給予迷途者的指引。

  「多謝。」

  羅蘭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這位已經脫胎換骨的年輕卓爾。

  「若不是你帶路,我們怕是還要在下面轉上很久。」

  杜堊登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您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這點小事算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羅蘭,投向更遠處那片他們來時的黑暗。

  「只是——我就不上去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上面的出口靠近艾鐸隆,那是地表精靈的領地,若是我們出現,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杜堊登垂下眼帘,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卓爾與地表精靈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眼下我們的族人剛剛從惡魔的侵襲中緩過來,物產貧瘠,實力弱小,與那些住在銀白高塔里的表親起衝突,是最愚蠢不過的事。」

  他抬起頭,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某種光芒。

  「與其把力氣花在無謂的爭鬥上,不如先壯大自身,等我們足夠強大了,再去考慮其他的事。」

  羅蘭看著他,仿佛看見了那個在「未來」與他並肩作戰的卓爾長老。

  那個沉穩、睿智、將族人安危放在首位的長者,此刻正在這個年輕的軀體裡悄然成型。

  「你說得對。」

  羅蘭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杜堊登用力點了點頭。

  兩隊人在裂隙前分別。

  卓爾精靈們向後退入黑暗,身影很快被幽暗地域無盡的陰影吞沒。

  杜堊登走在最後,頻頻回頭,直到那抹瘦削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岩壁之後。

  羅蘭收回目光,率先踏進那道向上延伸的裂隙。

  艾薇兒緊隨其後,翠絲裹著斗篷,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後,嘴裡嘟囔著「好黑」「好窄」「我是不是變胖了」之類的抱怨。

  裂隙越往上越窄,兩側的岩壁向內擠壓,潮濕的空氣變得稀薄而清冷。

  那些陪伴了他們一路的發光苔蘚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純粹的、濃稠的黑暗。

  羅蘭不得不放慢腳步,用手摸索著岩壁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出現了一抹光亮。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線,細如髮絲,在無盡的黑暗中微不足道。

  但隨著他們不斷向上,那線光越來越寬,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片刺自的白。

  羅蘭眯起眼,抬手擋住那過於熾烈的光線。

  身後的艾薇兒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翠絲更是直接鑽進了羅蘭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小截翠綠的髮絲。

  他深吸一口氣,邁出了最後一步。

  陽光傾瀉而下。

  不是幽暗地域那種幽藍的微光,不是法術造出的虛假光明,而是真正的、溫暖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陽光。

  它毫無保留地灑在身上,驅散了地底殘留的最後一絲陰冷。

  羅蘭站在原地,讓雙眼慢慢適應這片闊別已久的光明。

  等視線終於清晰,他抬起頭,望向前方。

  那裡,是艾鐸隆。

  那座曾經巍峨的銀白之城,此刻正靜靜地臥在遠處的山巒之間。

  陽光依舊灑落,卻再也照不出往日的輝煌。

  城牆還在,卻已殘破不堪。

  尖塔依舊矗立,卻再無人點亮其上銘文。

  那道曾經籠罩整座城市的銀色屏障早已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城門大開,卻無人進出。

  街道空曠,只餘風聲。

  那些精美的建築還在,卻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沉默地矗立在陽光下,等待著永遠不會歸來的主人。

  人去樓空。

  但與之相比,另外一邊,羅蘭當初第一次抵達艾鐸隆時,城門外那片由各族商販臨時搭建的棚戶區域,此刻卻熱鬧非凡。

  那些原本只是為了交易而臨時支起的簡陋攤位,如今已然擴建成了一片片錯落有致的木質建築。

  街道雖然依舊泥濘,卻被踩得平整堅實,兩側掛滿了各色旗幟和招牌。

  規模比之前大了何止數倍,遠遠望去,竟已有了村莊的模樣。

  而且還不止這一處。

  羅蘭的目光掃過艾鐸隆周圍的山野,發現這樣的聚集地還有多處,星星點點地環繞著那座銀白色的空城,如同潮水退去後附著在礁石上的藤壺。

  這在此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畢竟艾鐸隆中的精靈,可不會允許其他種族將聚集地建立在如此靠近他們聖地的位置。

  眼見此景,羅蘭輕輕嘆了口氣。

  「一鯨落,萬物生。」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但感慨過後,他並沒有急於出發前往銀輝城。

  畢竟在此前墜入幽暗地域之時,身上便滿是創傷。

  雖說隨後因為力量、敏捷屬性突破凡人極限,身體恢復了大半,隨後的幾場與惡魔的戰鬥也輕鬆解決,但精神上的疲憊卻無法緩解。

  再加上幽暗地域昏暗、壓抑的場景,以及那難以下咽的食物..

  想到這裡,羅蘭不自覺咀嚼了一下口中殘留的、不知名根莖物那如同砂礫般的碎渣,而後轉過身,衝著身後的艾薇兒和翠絲開口。

  「先去那裡的村莊休整一番如何?」

  二人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艾薇兒點了點頭,翠絲則從斗篷里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嘴裡嘟囔著「終於能吃點正常的食物了」。

  三人沿著山道向下,很快便走進了那片村莊。

  這裡的景象與艾鐸隆的沉寂截然相反。

  街道上人來人往,嘈雜得如同集市。

  不同種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有裹著厚重皮襖的矮人,有穿著簡樸布袍的人類,有渾身鱗片的蜥蜴人,還有幾個頭上長角的半魔人蹲在牆角,低聲交談著什麼。

  更多的,是冒險家和傭兵的身影。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酒館門口大聲談笑,有的在武器攤前挑選趁手的傢伙,還有的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某個懸賞任務的細節。

  那些人的裝備參差不齊,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眼中都燃燒著某種光芒。

  那是機會的味道。

  是精靈們離去後,留下的權力和財富真空,吸引來的禿鷲和豺狼。

  因此羅蘭一行三人走在街道上,倒也並不顯眼。

  人類男子,精靈少女,外加一個裹著斗篷、只露出一截翠綠髮絲的小姑娘。

  這樣的組合,在別處或許會引人注目,在這裡卻再尋常不過。

  唯一引來些許目光的,是艾薇兒和翠絲的面容。

  前者清冷如月,後者嬌俏靈動,即便是在這片混亂之地,也足以讓人多看幾眼。

  但也僅此而已。

  那些目光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收了回去。

  羅蘭帶著兩人在街道上轉了一圈,先是找了一家裁縫鋪,買了幾身乾淨整潔的衣物。

  他和艾薇兒對這些沒什麼講究,但皮克精對衣服的樣式卻挑三揀四,一會兒嫌顏色太暗,一會兒嫌布料太硬,直到才選中了一件淡綠色的連衣裙。

  折騰了片刻,三人才走出裁縫鋪,徑直走向村莊中看上去最為豪華的一家酒館。


  那是一座三層的木石建築,門楣上掛著一塊碩大的招牌,上面用通用語寫著「歸鄉旅者」。

  門口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的半獸人護衛,腰間掛著沉重的鐵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

  羅蘭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麥酒、烤肉和汗水的熱浪撲面而來。

  廳堂里坐滿了人,嘈雜得幾乎聽不清對面說話。

  他在角落裡找到一張空桌,帶著兩人坐下。

  一名女侍者很快走了過來,將菜單遞到羅蘭面前,目光卻忍不住在艾薇兒和翠絲臉上多停留了幾息。

  羅蘭翻開菜單,隨意點了幾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壺酒。

  女侍者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羅蘭靠在椅背上,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那些緊繃了不知多少日子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下來。

  隨之而來的,便是周圍人的攀談聲。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混雜在酒館嘈雜的喧鬧中,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大多是關於艾鐸隆精靈遷徙的猜測。

  有人說他們去了更東邊的森林,有人說他們渡海去了另一片大陸,還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稱自己在南方的港口見過精靈的船隊。

  也有人談論著探索艾鐸隆遺蹟的計劃。

  幾支傭兵隊伍正在招募人手,想要趁著精靈離去、結界消散的時機,從那座空城中撈上一筆。

  他們壓低聲音討論著哪些區域可能藏著值錢的東西,哪些地方可能還殘留著危險的魔法陷阱,仿佛一群圍在腐肉旁嗡嗡作響的蒼蠅。

  羅蘭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只是聽著艾薇兒和翠絲的閒談,一邊等待著食物上桌,一邊在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眼下已然就職的超凡職業有【騎士】、【野蠻人】、【夜刃】,觸發了就職條件還未就職的還有施法者、術士————

  雖然羅蘭自認為眼下的實力,應當已然立於世界的頂端,即便在這個強者雲集的「過去」時代也不例外。

  但謹慎的性格告訴他,還得更進一步精進實力,才能更加從容地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意外。

  可【施法者】、【術士】這兩個超凡職業的就職條件都太過模糊,一時之間他找不到確切可行的方法。

  對了,信仰共鳴度已然達到了百分之百,但是【牧師】卻沒有成功就職,難道是還有什麼條件沒有達成嗎?

  正在思考間,隔壁桌一名食客的話語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人類傭兵,聲音粗獷而響亮,即便在嘈雜的酒館中也格外清晰。

  「聽說了嗎?刺殺烈陽王的那伙兇手,被一網打盡了!」

  他對面坐著一個瘦削的同夥,聞言立刻湊近了幾分。

  「真的假的?不是說跑了幾個嗎?」

  「跑?往哪兒跑?」

  那傭兵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帝國這次可是動了真格的,整整調了十數支精銳軍團,從聖輝城一路搜捕,甚至與其他國家達成了某些協議,足跡遍布近乎整片大陸,凡是跟刺殺沾邊的,一個都沒跑掉!」

  「那規模,嘖嘖——據說抓了好幾萬號人,分批押往環月城,前前後後拖了十幾里地!」

  瘦削的同夥倒吸一口涼氣。

  「好幾萬號?有那麼多刺客?」

  「刺客?」

  傭兵嗤笑一聲,壓低了幾分聲音。

  「哪來那麼多刺客,大多是趁亂抓的倒霉蛋,還有一些——聽說是什么女巫」,上頭一道令下來,管你有沒有證據,先抓了再說。」

  「女巫?」

  瘦削的同夥打了個寒顫。

  「就是那些被神眷顧的人?上頭不怕————」

  「怕什麼?」

  傭兵又灌了一口酒,聲音更低了。

  「烈陽王差點死在刺客手裡,現在整個帝國都瘋了,管你什麼神眷不神眷,但凡跟刺殺沾邊的,一律按同黨處置,再說了————」

  他四下看了看,聲音幾乎低成了氣聲。


  「聽說這次牽頭的是宮廷秘法師團那位灰衣樞機,有他坐鎮,哪個不長眼的敢跳出來說三道四?」

  瘦削的同夥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旁邊另一桌的食客卻接過了話頭。

  「話說回來,到底是誰在背後謀劃這件事?刺殺烈陽王,嘖嘖嘖————」

  那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那位可是號稱不落之陽」的強者,聽說當年一人屠過一整條成年紅龍,想殺他,真是異想天開。」

  灰衣樞機。

  聽到這四個字,羅蘭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

  這個名字,特蕾莎曾經提過。

  「灰衣樞機————帝國宮廷秘法師團的首席顧問。無人知其真名,無人見過其真容,只知他以樞機」之銜行走於朝堂與秘境之間,是帝國近二十年來最受國王信任的神秘學者。」

  是她在那間密室中發現那枚異質晶體後,被帝國追殺了整整兩個月的原因。

  羅蘭的眉頭微微皺起。

  女巫。

  幾萬號人。

  分批押往環月城。

  這些詞彙在他的腦海中盤旋,漸漸拼湊出一副不太妙的畫面。

  羅蘭的心,微微一沉。

  想起了特蕾莎以及那個總是蜷縮在毛毯里的紫發女巫。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羅蘭心底悄然蔓延。

  而很快,這種預感便化為了赤裸裸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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