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雄師北上鎮國門,神匠苦心破天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全伯領了軍令狀,帶走了那兩張圖紙,連官帽都忘了戴,就火急火燎地衝出了御書房,直奔城外的皇家格物院而去。

  對他而言,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皇帝提出的那兩個劃時代的概念,像兩顆驚雷,在他那片早已被各種奇思妙想填滿的腦海里,炸開了全新的天地。

  御書房內,陳平川看著全伯消失的背影,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科技的競賽,他已經按下了加速鍵。全伯是他手上最鋒利的一把刀,他相信這位為了技術可以痴狂的老人,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但光有鋒利的刀,還不夠。

  「王世福。」陳平川將目光轉向了一旁,從剛才開始就大氣不敢喘的王世福。

  「臣在。」

  「你的海外事務司,還有天算司,要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給朕盯緊歐洲。朕要知道他們每一家大船廠、大兵工廠的動態。他們造了什麼船,造了多少炮,賣給了誰,錢,不成問題。朕要讓他們的王公大臣,甚至是工廠管事的枕邊人,都變成朕的眼睛和耳朵!」

  陳平川的語氣森然。既然對方已經把手伸了過來,那就別怪他用更陰損的招數,往他們心臟里插釘子。

  「臣……遵旨!」王世福心中一凜,他知道,陛下這是要開啟一場規模空前的間諜戰了。

  「另外,沙俄那邊有什麼動靜?」陳平川問道。伊凡已經被押解進京,軟禁在鴻臚寺,一個月之期,已經過去了一小半。

  「回陛下,沙俄使館那邊,一片死寂。他們每天除了派人來鴻臚寺,請求探望伊凡將軍,就是向禮部遞交抗議國書,說我方偽造條約,要求立刻無條件釋放所有戰俘。對於那二百萬兩白銀和割地的要求,他們絕口不提。」玲兒在一旁開口回答。

  「意料之中。」陳平川冷笑一聲,「看來沙皇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他以為把事情拖下去,等歐洲那邊有了動靜,他就能翻盤。」

  「傳朕旨意給鴻臚寺,」陳平川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就說伊凡將軍在我大夏水土不服,染了風寒,需要靜養,不見客。」

  「這……不太好吧?」王世福猶豫了一下。

  「怎麼?怕有失我天朝體面?」陳平川斜睨了他一眼。

  「臣不敢。」

  「對付無賴,就要用比他更無賴的手段。體面是留給朋友的,對付豺狼,朕只有獵槍。」陳平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遼東以北,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光靠科技領先,還不夠。朕需要一支能隨時拉出去,打硬仗,打惡仗的軍隊。一支能讓那些西夷聯軍,還沒上岸,就先掉半條命的軍隊。」

  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次日清晨,一場小範圍的軍事會議,在紫禁城的武英殿召開。

  秦鋒、石頭、林勇等大夏軍方的核心將領,悉數到場。他們都是剛剛從遼東凱旋,封賞加身,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但當他們看到皇帝那嚴肅得有些過分的表情時,心中的喜悅,便悄然褪去,換上了一抹凝重。

  「諸位愛卿,今日叫你們來,是為了給你們,給我們大夏的軍隊,敲一個警鐘。」

  陳平川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和眾將一樣,站立在巨大的沙盤前。

  他將王世福報告中的核心內容,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西夷的蒸汽戰艦、後膛槍、線膛炮等字眼時,這些身經百戰的將軍們,臉上的表情,和當初的全伯如出一轍。

  震驚,不信,而後是憤怒和不甘。

  「陛下!這不可能!」脾氣最火爆的石頭第一個叫了起來,「那些西夷蠻子,不過是仗著船堅,在海上橫行罷了。論及陸戰,他們的步卒,怎能與我神機營相提並論?他們的騎兵,又怎是我玄甲龍騎的對手?」

  「石頭將軍,萬不可輕敵。」秦鋒要沉穩許多,他皺著眉頭,「遼陽之戰,沙俄的速射槍,已經讓我軍吃過一次虧。雖然那槍有諸多缺陷,但其射速,確實在我軍之上。若那普魯士人的後膛槍,當真解決了炸膛和射程問題,其威脅,不可小覷。」

  「沒錯。」陳平川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秦鋒一眼,「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們能用火炮和鐵甲車,碾壓蒙古人的騎射。焉知有一天,西夷不會用更先進的武器,來對付我們?」

  「朕今日告訴你們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們喪失信心,而是要讓你們知道,我們未來的敵人,不再是揮舞著彎刀的蒙古人,也不是扛著鳥銃的倭寇。我們的敵人,是和我們一樣,甚至在某些方面,即將超越我們的工業強國!」


  「戰爭的形態,已經變了。未來的戰場,將是鋼鐵、蒸汽和爆炸力的較量!個人勇武,在排山倒海的炮火面前,將變得微不足道。」

  陳平川的話,讓在場的將軍們陷入了沉思。遼陽之戰的景象,還歷歷在目。神威大將軍炮的遠程轟擊,蒸汽鐵甲車的無情碾壓,確實顛覆了他們對傳統戰爭的認知。

  「所以,朕需要你們,從現在開始,轉變思想。全軍上下,都要做好與世界上最強大的敵人,進行一場前所未有之戰爭的準備!」

  陳平川拿起一根代表軍隊的紅色小旗,插在了沙盤上,外東北沿海的一個點上。

  「海參崴。」

  「朕決定,從京畿三大營和神機營中,抽調一萬精銳,即刻北上,進駐遼陽都護府。其中五千人,由林勇你親自率領,攻占海參崴軍鎮!」

  林勇猛地出列,大聲道:「末將領命!」

  「你的任務,有三個。」陳平川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配合王奎大都護,在外東北沿海,選擇險要之地,修建永久性的炮台和棱堡。朕會調撥最新式的『神威大半將軍』炮給你。朕要讓我們的海岸線,變成一道鋼鐵長城!任何敢於靠近的敵艦,都要有來無回!」

  「第二,訓練!所有士兵,必須熟練掌握步炮協同、灘頭攻防、反登陸作戰等全新戰術。朕會派格物院的教官,給你們講解最新的武器知識。」

  「第三,威懾!」陳平川的語氣變得冰冷,「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任何未經我大夏允許,擅自闖入我外東北領海的船隻,無論是商船還是戰船,警告無效後,可直接擊沉!」

  「末將……遵旨!」林勇激動得滿臉通紅。這第三條命令,簡直是給了他無上的權力,也代表了皇帝對外敵不惜一戰的決心。

  「秦鋒。」陳平川又看向秦鋒。

  「末將在!」

  「你的玄甲龍騎,是帝國最鋒利的矛。朕要你,在接下來的半年內,完成全軍換裝。所有騎兵,都要熟練掌握騎馬射擊和下馬步戰兩種戰法。朕的『龍騎兵』,不僅要能衝鋒陷陣,更要能成為一支快速反應的機動步兵!」

  「至於你,石頭。」陳平川最後看向了車騎大將軍。

  「末將在!」

  「你的步卒訓練,要加入更多的內容。防炮擊的散兵線隊列,土木工事的快速構築,巷戰技巧……這些都要成為士兵的本能。朕不希望,再看到我們的士兵,像黑松林那次一樣,在敵人的優勢火力下,因為戰術呆板而白白犧牲。」

  「末將明白!」石頭重重地點頭。

  一場關係到大夏全軍未來作戰思想和軍事部署變革的會議,在武英殿悄然進行。

  陳平川知道,這些準備,或許在短期內看不到效果,甚至會耗費巨額的國帑。

  但這就好比買保險。

  平日裡覺得是浪費,可一旦災難來臨,它就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要做的,就是在西方的戰爭機器,真正轉向東方之前,為大夏帝國,買好這份最昂貴的,也是最可靠的「戰爭保險」。

  ……

  皇帝的旨意,如同最精密的指令,從紫禁城的核心發出,迅速傳達到龐大帝國機器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大夏,都開始以一種外人不易察覺,但內部卻無比高效的方式,悄然轉動起來。

  京畿大營,點將台前。

  一萬名從三大營和神機營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士兵,已經集結完畢。他們是全軍的精華,平均年齡二十二歲,至少都有過兩次以上的實戰經驗,其中不少人,更是跟隨皇帝,親歷了征倭和遼東兩場大戰的百戰老兵。

  他們穿著嶄新的「龍興三年式」軍服,胸前是閃亮的防彈鋼板,背上是統一配發的行軍背囊,手中的火銃,也都經過了兵工廠的最後一次校準和保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被挑選出來的自豪,和對未來的茫然。他們只知道,自己將要執行一項最高等級的秘密任務,開赴遙遠的北疆。

  車騎大將軍石頭,和神機營統領林勇,親自為他們送行。

  「兄弟們!」石頭站在點將台上,聲如洪鐘,「你們,是我大夏最精銳的兵!是皇上最信得過的人!」

  「現在,陛下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們。你們將要去一個很遠,很冷,但卻無比重要的地方!去為我大夏,守衛一道全新的國門!」


  「此去路途遙遠,前途未卜!或許,你們將要面對的,是比蒙古韃子和羅剎鬼,更兇惡百倍的敵人!有人害怕嗎?」

  「不怕!」

  一萬人的怒吼,匯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

  「好!都是我大夏的好兒郎!」林勇上前一步,他將親自帶領這支部隊中的五千人,常駐海參崴。

  「陛下說了,到了北疆,你們的軍餉、伙食、撫恤,皆是全軍最高等!你們的家人,在老家,有地方官府照應,若有人敢欺辱怠慢,滿門抄斬!你們,沒有後顧之憂!」

  「此去,你們是開拓者,是奠基人!你們的名字,將和遼陽都護府一樣,被刻在我大夏的史書上!百年之後,你們的子孫後代,會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土地說,看,那是我爺爺,用血和汗,打下來的江山!」

  林勇的話,直接戳中了這些出身普通軍戶家庭的士兵們,心中最樸素,也最炙熱的願望。光宗耀祖,封妻蔭子。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紅了,胸膛挺得更高。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這支承載著帝國北疆未來的萬人大軍,在無數京城百姓的注視下,排著整齊的隊列,踏上了漫漫的北上征途。

  他們將先乘船,沿著運河北上至天津衛,再從天津衛換乘鎮海大將軍丁遠派來的大型海船,直航海參崴。以最大程度,保證兵員的體力和士氣。

  ……

  與此同時,格物院。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和戒備森嚴的軍事禁區。

  全伯拿著皇帝的聖旨,幾乎把整個工部都搬空了。最優秀的工匠,最精密的工具機,最上等的鋼材,源源不斷地被送進格物院。

  格物院被分成了兩個獨立的區域,由重兵把守,嚴禁任何人互相串通。

  一邊,是「連發步槍」攻關小組。

  全伯親自坐鎮,他帶著十幾個最得意的弟子,將那張草圖,翻來覆去地研究了無數遍。他們不眠不休,爭論、計算、畫圖、建模。

  用木頭和軟鐵,造出了一個又一個的1:1模型,反覆模擬導氣、開鎖、拋殼、上膛、閉鎖、擊發的每一個動作。

  僅僅十天,他們就耗費了近百斤上等木料和數千張圖紙。各種各樣奇思妙想的方案被提出,又被否決。

  有一次,為了一個槓桿的力臂角度問題,全伯和他的大弟子,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竟然在模型前爭得面紅耳赤,差點動起手來。

  另一邊,是「內燃機」攻關小組。

  這邊的氣氛,則要沉悶和壓抑得多。

  負責這個項目的,是全伯的二弟子,一個名叫「吳墨」的中年匠人。他以心思縝密,擅長解決複雜機械問題而著稱。

  但此刻,他和他手下的幾十個工匠,卻對著那張「天書」一般的圖紙,一籌莫展。

  「汽缸……這個好辦,就是個小號的蒸汽機汽缸。」

  「活塞……連杆……曲軸……這些也都能造。」

  「可是……這『電火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怎麼才能憑空生出火花來?」

  一個年輕工匠,撓著頭皮,百思不得其解。

  吳墨也緊鎖著眉頭。皇帝在圖紙旁,用小字標註了「磁石轉動可生電」,但具體怎麼生,如何引導,如何控制,卻一概沒說。

  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把磁石綁在飛輪上高速旋轉,用銅線去靠近,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還有這燃料!」另一個工匠抱怨道,「陛下說用『燃油』,可什麼是燃油?是從石油里提煉出來的?我們連穩定的石油來源都沒有,更別說提煉了!」

  困難,一個接著一個。

  整個「內燃機」小組,陷入了停滯。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方向。

  這天深夜,吳墨實在熬不住,跑到院子裡透氣。他看到老師傅全伯的房間,還亮著燈,便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他看到老師傅正趴在桌上,對著一個步槍模型,用小銼刀,一點一點地打磨著一個細小的零件,神情專注得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

  吳墨心中一動,走上前去。

  「老師。」

  全伯抬起頭,看到是他,放下工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是吳墨啊,怎麼,內燃機那邊,還沒頭緒?」


  吳墨羞愧地低下頭:「弟子無能。那『電火花』,實在不知是何物。整個項目,都卡在了這裡。」

  全伯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水壺,喝了一口涼茶。

  「陛下給我的,也只是一張圖,一個念想。」全伯緩緩說道,「你以為,我這邊就很順利嗎?為了這個自動上膛的可靠性,我和你的師兄弟,已經吵了三天三架了。失敗的模型,堆了半間屋子。」

  他看著吳墨,眼神變得語重心長。

  「吳墨啊,你要記住。我們是工匠,是格物之人。我們的天職,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陛下指明了方向,剩下的路,就要靠我們自己,一步一步地去蹚。」

  「那電火花,既然陛下說了,就一定存在。磁石生電,想不通,那就試!用一百種,一千種方法去試!把磁石做成各種形狀,用不同的速度去轉,用銅線、鐵線、銀線去接!總有一種,是對的!」

  「至於燃油,沒有石油,就不能想點別的嗎?我們有的是煤!煤可以煉出煤焦油,煤焦油可以蒸餾出各種油!實在不行,酒精總有吧?那玩意兒一點就著,就不能試試嗎?」

  全伯的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讓吳墨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自己怎麼就鑽了牛角尖?他們是工匠,最擅長的,不就是「試錯」嗎?

  「弟子……明白了!」吳墨重重地躬身行禮,「多謝老師指點!」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工坊。

  那一夜,「內燃機」小組的工坊里,也亮起了徹夜不息的燈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