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借梁坤的威,嚇馬德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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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蔥,只是個替人跑腿的小角色。」陳平川的笑容不改,語氣卻平添了幾分涼意,「不過,幾位官爺就算不給我面子,也得給我家大人的臉面。否則……惹惱了他老人家,幾位官爺可就吃罪不起了。」

  橫肉男和幾個狗腿子都聽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家大人是誰?」

  陳平川向前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家大人,姓梁。你們那位馬知州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叫聲『坤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橫肉男瞬間變化的臉色。

  是那個梁坤?!

  橫肉男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早就聽上頭的人提過,從京城來了兩位欽差大爺,一位是新科狀元,另一位,就是國舅爺的親信,梁坤!

  那是連馬知州都得當祖宗一樣供著的大人物!

  他們這些在底層的小魚小蝦,萬一衝撞了人家身邊的親信,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陳平川說的是不是實話,他可沒膽子驗證,萬一是真的呢?

  陳平川看著他驚恐的表情,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哦,對了。我家大人還說了,他們這次來專查虧空。這順城幾年的爛帳,總要有人出來扛。說不定哪天,就需要找幾個『頂罪』的,把這些事兒都擔下來。我看幾位大哥……就挺合適的。」

  這話如同一盆臘月的冰水,從橫肉男的天靈蓋直澆到腳後跟。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抄家、下獄、斬首示眾等一系列恐怖畫面,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再看陳平川那張雲淡風輕的笑臉,只覺得比索命的閻王還要可怕一萬倍。

  「不……不收了!今天不收了!」

  橫肉男結結巴巴地喊了一句,顧不上在手下面前丟臉,帶人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茅屋,那狼狽的樣子,仿佛身後有惡鬼在窮追不捨。

  屋子裡,斷腿老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許久才回過神來。

  他望向陳平川的眼神,徹底變了,那裡面有震驚,有疑惑,更有感激。

  這一幕,恰被巷口一道陰影里的身影盡收眼底。

  那人約莫四十餘歲,身上一件不起眼的暗色錦緞。

  看著就透著股精明勁兒,那雙眼睛雪亮,仿佛什麼心思都瞞不過他,世間的彎彎繞繞也看得一清二楚。

  「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拍手聲響起。

  「好手段。」那人緩步踱出陰影,臉上掛著一絲玩味又讚許的笑意,「借梁坤的威,嚇馬德的狗。在這順城,能有這般膽色和頭腦的年輕人,可不多見。」

  陳平川循聲望去,神色不動。

  他身側,張若素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

  「閣下是?」陳平川的語氣平靜無波。

  「鄙人劉四海,在這城裡做點小買賣,混口飯吃。」劉四海的目光在陳平川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隨即又越過他,朝著屋內的斷腿老兵微微頷首,那熟稔的神情,顯然二人相識。

  他收回目光,對著陳平川一拱手,言語卻帶著試探:「若是不嫌棄,可否到我的鋪子裡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陳平川心念電轉。

  他需要一個不在官僚體系之內,卻又十分熟悉順城的人。

  眼前這個精明的商人,或許是合適的人選。

  「那就叨擾了。」陳平川拱手回禮。

  劉四海的商鋪就在街角,鋪面不大,門臉也舊,但一踏進去,卻別有洞天。

  狹長的空間裡,貨架頂天立地,堆滿了琳琅滿目的貨物。

  南方的絲綢茶葉碼放得整整齊齊,北地的粗製皮毛、草藥則隨意地堆在角落,空氣中瀰漫著茶香、藥香和皮貨的腥膻味,混雜成一股奇特的氣息。

  劉四海親自取了火爐,煮了泉水,手法嫻熟地沖泡了一壺香片。

  他將一杯澄黃的茶湯推至陳平川面前,開門見山:「小兄弟看著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隨主家來此辦點事。」陳平川端起粗瓷茶杯,輕啜一口,茶味清冽。


  「主家?」劉四海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梁坤嗎?劉某眼拙,卻怎麼看怎麼不像。你若真是梁坤的心腹,剛才就不可能為了一介老卒出頭,更不會蠢到用梁坤的名頭,去壓馬德的走狗。」

  他不是傻子,陳平川的話術騙不了他。

  陳平川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在沒有摸清對方是敵是友之前,沉默便是最好的盾牌。

  劉四海見他這般沉得住氣,眼中閃過異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京城來的貴人,一個比一個架子大。可他們不懂,這順城,不是天子腳下的京城。這裡的天,姓馬,這裡的規矩,是馬知州和梁家定下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我敢拿我這間鋪子打賭,那個姓陳的欽差,不出三個月,要麼被他們聯手架空,動彈不得。要麼就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滾回京城去。順城這潭水,深不見底,淹死過不止一條過江龍。」

  他盯著陳平川的臉,試圖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驚慌或動搖。

  然而,陳平川只是平靜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笑。

  「聽劉老闆這意思,是對這位陳欽差,沒有半分信心啊。」

  「信心?」劉四海發出一聲嗤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信心能當飯吃?能讓這城裡的百姓穿上衣裳?我只信我眼睛看到的!這城裡,戍邊的士兵連軍餉都摸不著,街邊的百姓餓得啃樹皮,可馬知州的府邸,卻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酒肉臭得熏人!你告訴我,再來一個官,能有什麼不同?」

  陳平川不置可否,目光一轉,落在了牆角那堆皮毛上,話鋒也隨之一轉:「劉老闆的貨物倒是齊全,看這些皮毛的硝制手法,不像是中原的貨色。」

  「跟北邊那些蠻子換的。」劉四海毫不避諱,坦然承認,「他們缺鹽、缺鐵、缺我們的一口茶,我缺銀子養家餬口。各取所需,一樁買賣而已。」

  「蠻族年年犯邊,殺我軍民,搶我牛羊。與他們做生意,劉老闆就不怕被人扣上一頂通敵的帽子?」陳平川的語氣依舊平淡,眼神卻陡然變得冷厲。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劉四海的某個開關,他臉上商人的圓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入骨髓的恨意,眼神里閃過一抹血色:「他們是狼,馬德就是條餵狼的狗!我劉四海,不過是從狼和狗的嘴裡,摳點殘羹剩飯養活一家老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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