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聲告訴我,三千七百萬和五十萬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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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突兀的動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朝堂竟為之一靜。

  他雙手執軸,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隨著「嘩啦」一聲輕響,緩緩展開。

  那並非什麼名家字畫,而是一幅形制古怪的圖。

  上面用硃砂和墨筆,標註著清晰的線條、區域。

  更讓眾人不解的是,在圖的一側,竟附著數個整齊的方格與圓餅,裡面用複雜的曲線、高低不同的色柱,標註著他們從未見過的符號與數字。

  然而這等鬼畫符般的東西,卻透著嚴謹與精密。

  滿朝文武,何曾見過如此詭異之物,一時間全都愣住了,議論聲戛然而止。

  魏忠讓兩個小太監幫陳平川將畫軸完全展開,方便他講解。

  「諸位大人請看。」

  陳平川聲音清亮,他伸出手指,點在畫軸一側的圖表上,從容不迫地講著。

  「此乃我朝近十年,為應對北境邊患,所有用兵、犒賞、修築軍堡之消耗。有據可查者,共計白銀,三千七百萬兩。」

  三千七百萬兩!

  這個數字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梁越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陳平川的手指,緩緩移到另一側,形成一個觸目驚心的對比。

  「而據臣估算,若行臣之策,設立榷場,開放互市,前後三年,所有修建、管理、人員之花費加起來,絕不會超過五十萬兩。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那些被震驚得目瞪口呆的臉。

  「諸位大人只知蠻族兇悍善戰,卻不知他們更缺食鹽、鐵鍋、茶葉與布匹。離了這些,他們的牧民便活不下去,他們的生活便會倒退回最原始的境地。」

  「我們可以用他們最急需的生活必需品,換來他們多餘的牛羊馬匹,充作軍用。再用精美的絲綢、甘甜的美酒、華麗的瓷器,去瓦解他們上層貴族的鬥志,讓他們沉溺於安逸享樂,疏於征戰。」

  「至於私通外敵之憂,」他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臣以為,可為此專設『商部』,頒發『商引』!凡與蠻族交易者,貨物種類、數量,人員來往,皆需登記在冊,嚴加盤查!同時,課以重稅,此為『商稅』,此稅既能極大充盈國庫,又能以此為韁繩,牢牢掌控所有通商之人!」

  他的論述環環相扣,邏輯嚴密,數據詳實令人信服。

  在場的官員,都瞪大眼睛,這是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思維方式,心裡震撼無比。

  陳平川用數字和嚴密的邏輯解構戰爭與國策,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梁越一黨,包括梁越本人,全都張口結舌。

  他們擅長權謀攻訐,擅長黨同伐異,卻不知該如何去反駁這些鐵一般的事實和滴水不漏的邏輯。

  就在眾人以為梁越無話可說時,他忽然陰冷一笑,厲聲道:「一派胡言!你一個新晉翰林,從何處得來這些軍國機密?我看你這圖表根本就是憑空捏造,譁眾取寵!來人,此人妖言惑眾,給我拿下!」

  陳平川不慌不忙,對著龍椅一拜:「陛下,臣所有數據,皆從翰林院史館舊檔中摘錄,頁頁皆有出處,卷宗可查。梁國舅若是不信,大可派人與臣同去史館,一一核對便是。只是不知,國舅爺是單純懷疑臣,還是在懷疑我大業朝數十年存檔史官的清白?」

  梁越頓時語塞,咬著牙瞪著陳平川。

  龍椅之上,景帝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抹激動的神色。

  他頭一次看到國舅被人懟的無話可說!

  抓住龍椅的扶手,景帝身軀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他登基以來,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光芒,叫希望。

  梁越說不過陳平川,立即向自己人遞眼色。

  他身後立刻竄出一位鬚髮斑白的御史,官袍上繡著的獬豸,本應是法度的象徵,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那御史先是對著陳平川一拱手,乾癟的老臉似笑非笑:「陳狀元少年英才,心繫天下,老夫佩服。只是,自古華夷之辨,乃立國之本。我天朝上國,以禮儀教化四方,豈能自降身份,與那茹毛飲血之輩,做斤斤計較的商賈之事?此舉,恐有損我大業國威,失我天朝體面啊!」

  他話音剛落,另一名滿面油光的戶部官員立刻跟上,他晃了晃腦袋,語氣輕蔑:「馮大人說的沒錯!再者,狀元郎說得輕巧,設個商部,頒發商引,就能管住那些利慾薰心的商人了?簡直是痴人說夢!商人逐利,如水就下,今天你給他一分利,明天他就能為三分利賣了你的腦袋!到時候,軍械鐵器源源不斷送出關外,誰來承擔這個天大的責任?是你陳狀元嗎?」


  「沒錯!此乃養虎為患!資敵通匪!」

  「一個黃口小兒的臆想之談,竟也敢在金鑾殿上蠱惑聖聽!其心可誅!」

  一時間,梁黨眾人七嘴八舌,口誅筆伐,各種攻訐之詞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聲浪滔天。

  他們就是要用這股洶洶的聲勢,將陳平川徹底淹沒,將他這個人批倒批臭!

  張廷玉等人又氣又急,卻又插不上嘴,因為他們也不了解陳平川現代人的思維方式。

  現在,能幫陳平川的只有他自己。

  陳平川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些奸臣污吏攻擊他,臉上卻平靜如古井,毫不在意。

  直到魏忠高喊:「肅靜!」

  大殿上漸漸安靜下來,陳平川這才淡淡開口:「都說完了吧?現在輪到本官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面目猙獰的官員,直視那位最先發難的老御史。

  「敢問這位大人,」他的聲音平緩,卻力量十足,「是坐視國庫空虛,邊軍斷餉,流民遍地,更有國威?還是用商賈之策,充盈國庫,安定萬民,更能彰顯我聖朝仁德?」

  「這……」

  那老御史臉色一白,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雖說他是梁越的狗,但他也不想得罪皇上,左右逢源才是他的官場生存之道。陳平川大聲替他說了出來,振聾發聵:「國威,不在於這宮殿有多華麗,而在於萬民能否安居!民心若失,江山不存,這金碧輝煌的殿宇,與那斷壁殘垣,茅草破屋又有何異?」

  隨即他轉向那名戶部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藏鋒芒。

  「這位大人說商人逐利,不可掌控。那敢問,如今軍中將領,吃空餉、冒軍功,難道不是為了利?朝中百官,結黨營私,賣官鬻爵,難道不是為了利?既然都是逐利,為何不用這人性之利,開闢財源,為國分憂?反而要將其堵死,任由其在暗處滋生腐敗,蛀空我大業的根基?」

  他的聲音穿透力極強,仿佛不是在說話,而是在發問,在審判。

  「我之策,正是要將這匹名叫『利益』的野馬,套上我大業朝律法的韁繩,讓它拉著國庫的馬車向前跑!而不是任由它在朝堂和邊野之間橫衝直撞,最終被內賊外敵所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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