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上班第一天就被下馬威?陳平川: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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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川卻不動聲色地反擊。

  「燕兄所言極是。」

  「吏部選賢任能,乃國之重器,責任之大,關乎國運興衰。正因如此,才最是考驗主事之人的眼光與德行。」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燕世藩身上,那眼神寒冷如冰,「可千萬不能把那些品行不端、才學疏漏、只知投機鑽營的無恥之輩選了上來。否則,便是誤國誤民,是我大業朝的千古罪人!」

  他語氣誠懇,像是在真心實意地提醒。

  「燕兄如今身居要職,肩上擔子不輕,選人時可要擦亮眼睛,仔細分辨,萬萬不能徇私舞弊,辜負了聖上的信任啊。」

  這一番話,聽著正常,但句句都在指著嚴世蕃的鼻子罵!

  罵他就是那個「品行不端、才學疏漏」的無恥之輩,是靠著家裡徇私舞弊,才混進吏部的!

  「你……你!」燕世藩也不傻,自然能聽出陳平川話里的弦外之音。

  陳平川不再理會嚴世蕃,與慕容修做最後的道別,兩人向著不同方向分別而走,留給嚴世蕃一個瀟灑的背影。

  「可惡!可惡!」嚴世蕃無能狂怒,發誓一定要讓陳平川吃盡苦頭!

  翰林院內,古柏參天,枝幹虬結,四周空曠寂靜,一派莊嚴肅穆。

  陳平川很快便在編撰廳見到了同科的另外兩位天之驕子。

  榜眼歐陽銳,面容嚴肅,身形瘦削,即便站著,手中也捧著一卷書,活像個行走的書櫥。

  他只是從書卷上抬起眼皮,對陳平川微微頷首致意,便立刻低頭看書,眼神里閃過不屑,他對陳平川那篇驚世駭俗、不合章法的策論頗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萬事皆有規矩法度,陳平川的「奇思妙想」不過是譁眾取寵的歪門邪道,根本無法實施。

  探花林錦玉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面如冠玉,目含秋波,一身剪裁得體的官袍更襯得他風流倜儻。

  他見人便帶三分笑,熱情地迎上前來拱手:「陳兄,久仰大名!你在殿上的那篇策論,我等拜讀之後,皆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日後你我同僚,還請多多指教。」

  他態度熟絡自然,言語間滴水不漏,既捧了陳平川,又顯得自己謙遜有禮,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正當三人寒暄之際,一個內侍走了過來,對著三人一躬身。

  「三位,掌院孫學士請你們過去一趟。」

  翰林院掌院學士,孫承志,也是陳平川的頂頭上司。

  他端坐在紫檀木書案之後,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了笑容,只是那笑意如浮萍,絲毫未曾抵達眼底。

  「三位來了,快,賜座。」

  等陳平川三人落座,孫承志首先看向了陳平川。

  他讚揚陳平川文采斐然,乃國之棟樑,隨即話鋒陡然一轉。

  「陳狀元的那篇殿試策論,本官也拜讀了,當真是石破天驚,振聾發聵啊。」他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用眼角的餘光看向陳平川,「可見狀元郎是經世致用的大才,非我等尋常書生可比。讓你去做那些尋常的修書編典工作,倒是屈才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慢悠悠地開口。

  「正好,我翰林院史館積壓了百餘年的人事檔案,卷帙浩繁,多有錯漏,一直缺個得力人手去整理校對。本官思來想去,這等浩繁無比、需要極大耐心和驚人學識的重任,放眼整個翰林院,非狀元郎你莫屬了!」

  此言一出,旁邊的幾名翰林官吏,皆是眼觀鼻,鼻觀心,裝模作樣專心研究書卷,神色卻變得無比微妙。

  誰不知道,整理檔案,是翰林院裡最耗時、最無聊、最沒有前途的苦差事,灰塵滿面,不見天日,專門用來發配那些不聽話、得罪了上官的倒霉蛋。

  一頭扎進去,沒個十年八年別想出來,到那時,同科的早已飛黃騰達,自己卻還在故紙堆里發霉。

  這是赤裸裸的下馬威,是要將這位新科狀元一棍子打入冷宮,讓他永無出頭之日!

  不遠處的歐陽銳,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弧度。

  鋒芒太露,樹大招風,又不提前花錢打點,被如此對待,純屬活該。

  這,才是官場的真實面目!

  林錦玉則壓低了聲音,用同情的語氣悄悄勸慰道:「陳兄,孫學士也是愛才心切,想磨鍊你的心性。你莫要放在心上。這活兒不急,你慢慢來就是了。」


  他的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告訴陳平川:你可別找我幫忙。

  出乎所有人意料,陳平川臉上沒有絲毫憤怒、委屈。

  他反而站起身,對著孫承志深深一揖,神色如常認真:「多謝孫學士看重!下官定不辱使命,鞠躬盡瘁,必將這些積年檔案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不辜負學士的期望!」

  這番出人意料的順從恭敬,和激情似火的工作熱情,讓孫承志準備好的一肚子敲打的話全都噎了回去。

  「嗯,你知道就好,今日便開始吧!」

  「是。」旁邊,歐陽銳看向陳平川的眼神中,鄙夷更深。

  他本以為陳平川會反對,原來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軟骨頭,全無讀書人的風骨。

  ……

  當晚,華燈初上,翰林院的官吏們早已散去。

  唯有檔案庫房,一盞孤燈,在堆積如山、散發著霉味的卷宗間,徹夜未熄,投下一個孤獨而堅定的身影。

  而在京城最繁華的酒樓「天仙閣」的雅間內,探花林錦玉正設宴款待榜眼歐陽銳和幾位同僚。

  歌女吟唱,酒香四溢。氣氛熱烈。

  席間,一人笑著提起白日之事,語氣中滿是幸災樂禍:「那陳狀元也是倒霉,才來第一天,就被孫學士發配去整理檔案。那地方我去看過,比冷宮還不如,看來他的仕途之路,是走到頭了。」

  歐陽銳端著白玉酒杯,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此人好高騖遠,心浮氣躁,文章里滿是些不切實際的胡言亂語,本就不是沉下心做學問的料。如今被發配去磨磨性子,倒也算是人盡其用,是件好事。」

  他抿了一口醇厚的花雕,斷言道:「依我看,不出一個月,他必然受不了那份枯燥苦楚,自己哭著上奏陛下,請求辭官歸鄉了。」

  林錦玉舉杯,笑呵呵地打著圓場,將話題引開:「來來來,不說那些掃興之事。我等同科,乃是天大的緣分,當浮一大白!預祝我等,前程似錦!」

  眾人轟然應和,觥籌交錯間,無人再記得那個被他們斷定前途黯淡的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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