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最終策論,該寫的不該寫的,我全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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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修伸出手指,在空中虛虛地對著陳平川點了點,模仿著江湖術士的腔調,眼神卻異常認真。

  「我看你眉宇之間,文氣沖霄,浩然正氣自成華蓋。但華蓋之下,又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伐之氣,此乃將相之才。狀元之位於你,恐非坦途,必有變數。」

  他話鋒陡然一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語氣篤定如鐵。

  「但我斷言,你此番必能高中,且位列三甲,至少也是個探花郎!」

  慕容修的這番話,其實說對了一半。

  陳平川確實會高中,但他的目標,從不只是探花。

  陳平川放下龍鬚筆,筆尖在硯台上輕輕一擱,發出一聲清越如玉磬的微響。

  他抬眼看嚮慕容修,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眸子裡,此刻竟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承慕容兄吉言。不過,功名利祿,皆是浮雲。」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在小小的房間內迴響。

  「我只求此去,能將胸中所學,心中所想,盡數傾注於紙上,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萬民,無愧於心,便足矣。」

  ……

  次日,天邊露出魚肚白,京城的輪廓被描上一道金邊。

  貢院那兩扇厚重的朱紅大門,在萬眾期盼下,緩緩開啟。

  燕世藩在一眾家奴的前呼後擁下,乘坐著一頂由八個壯漢抬著的華麗大轎,停在門前。

  轎簾高高捲起,他意氣風發地走出來,仿佛不是來赴考,而是來接受萬民朝拜,登基為王。

  陳平川則與慕容修一道,布衣簡行,匯入了那片由無數青衫學子組成的、黑壓壓的人潮之中。

  他們沒有言語,只是隨著人流,踏向那座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龍門。

  考場之外,一道格外洪亮的聲音穿透了人群。

  「大哥!加油!考個狀元回來!我請你吃全京城最好吃的烤鴨!」

  張金寶正像個猴子一樣,手舞足蹈地站在一輛高大的馬車頂上,扯著嗓子大喊。

  他真誠而熱烈的呼喊,引得周圍無數考生與送考的家人紛紛側目。

  陳平川在踏入貢院前的最後一刻回首,看到了張金寶那張漲得通紅、卻無比真摯的臉。

  他緊繃的心弦不由得一松,回以一個安心的笑容。

  就在貢院大門即將關閉的前一刻,一頂樸素的青布官轎在幾名衙役的護衛下,悄然抵達。

  轎簾掀開,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清冷的老者,身著朝服,緩步走了下來。

  他正是以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聞名朝野的當朝大學士,本次春闈的主考官,張廷玉。

  老者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在燕世藩那奢華得近乎挑釁的排場上,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他那溝壑縱橫的眉頭,微微一皺。

  「哐當——」

  沉重的朱紅大門緩緩關閉,發出的巨響,萬眾矚目的會試,正式開始!

  ……

  會試前幾場題目都比較簡單,幾乎難不倒人。

  關鍵在最後一場,策論。

  當題目「論流民匪患之根源及安邦定國之策」被書吏用飽蘸濃墨的筆,一筆一划寫在考場中央高懸的牌板上時,整個貢院數千個號舍內,齊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題目太過尖銳,就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尖刀,直指大業朝胸腹之間最深、最痛的傷口。

  它避開了所有歌功頌德的可能,逼著每一個考生直面王朝最嚴峻的現實。

  燕世藩看到題目的一剎那,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中滿是志在必得。

  父親早已通過門路,讓他知曉了策論的大致方向。

  而且還請名家代筆,寫出一篇驚世雄文,讓燕世藩反覆背誦,他都要背吐了,現在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暗笑一聲,提起筆,幾乎不假思索,一篇洋洋灑灑、辭藻華麗的策論便從筆端行雲流水般淌出。

  文中大談君王當施以仁政,官吏需以德教化,則流民自會感恩戴德,匪患亦將自行消弭。

  通篇引經據典,對仗工整,華美異常,卻空洞得像一尊鑲滿寶石的空心神像,沒有絲毫的血肉與筋骨。

  而另一間號舍內,陳平川看到題目,卻是心中激盪。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幕幕畫面。

  黑風寨里,鳳三娘那雙藏著血海深仇的決絕眼眸;

  望河鎮上,被當做祭品的小女孩那無助的啼哭;

  州府牆角,那些被打斷手腳、被逼乞討的孩童……

  這些鮮明的記憶,化作了奔騰的血,湧上他的心頭。

  他手中那支昭華郡主所贈的龍鬚筆,仿佛承載了千鈞之重,那是萬千生民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鬱結的塊壘化作墨池中的萬頃波濤。

  筆尖觸紙,發出的不再是尋常的沙沙聲,而是一種金石交擊般的鏗鏘。

  他的策論,開篇便如平地驚雷,直言流民與匪患,非天災,實為人禍!

  上策,安撫流民。

  他摒棄了施粥贈銀這種治標不治本的傳統思路,詳盡闡述了「以工代賑」之法。

  他將消極的、施捨般的救濟,徹底轉變為積極的、有尊嚴的建設。

  他甚至列出數十條具體的建議,讓流民用自己的汗水與勞力,換取果腹的糧食與為人的一絲尊嚴。

  中策,剿撫匪患。

  以黑風寨為引,陳平川提出「甄別、改造、收編」六字方略,將「賊」這一籠統的概念徹底剖開。

  他主張化賊為兵,以賊制賊,將匪徒中尚存血性良知、被逼無奈落草者篩選而出,加以整訓,編入行伍。

  這既能瞬間壯大地方軍力,又能從內部瓦解匪幫的根基,釜底抽薪。

  這也是他當初在黑風寨執行的政策。

  中策寫下最後一個字,陳平川稍微休息片刻。

  真正的雷霆,在下策!

  他筆鋒陡然一轉,字跡變得鋒利如刀,直指病灶的真正根源——土地兼併、賦稅沉重、吏治腐敗!

  「官逼民反」四個字,赫然落於紙上!

  文末,他以黑風寨周邊的數個州縣為實例,附上了一份簡明扼要卻數據清晰的圖表。

  左側是逐年攀升的稅賦,右側是急劇流失的田畝,而中間,是一條觸目驚心、隨之暴漲的匪患人數。

  這都是陳平川在黑風寨的時候,詳細調研後得出的結果。

  數據之詳實,分析之透徹,邏輯之嚴密,在文章的結尾處,圖窮匕見,寒光畢露!

  大業朝的變革,迫在眉睫!

  當落下最後一筆時,天光已近黃昏,最後一縷殘陽透過狹小的窗格,在陳平川墨跡未乾的試卷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吹乾墨跡,將自己穿越至今的所有見聞、思考與抱負,都押在了這張薄薄的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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