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鄉試考場風雲起,隔壁考生竟是我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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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闈大比之日,貢院外的長街,早已被涌動的人潮和車馬填滿,無數張年輕或蒼老的臉帶著忐忑期待的神色,等待著考試開始。

  「平川大哥,你……你真的一點都不慌?」張金寶的個頭雖已超過陳平川,此刻卻像個跟班小廝,緊張得額頭冒汗。

  他壓低了嗓門,「這可是鄉試啊!三千多名秀才,只取六十個舉人!這哪裡是獨木橋,這簡直是踩著人頭過去啊!」

  陳平川正在不疾不徐地整理著自己的考籃,竹籃里的筆墨紙硯、乾糧水囊,都用乾淨的布巾隔開,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聞言,只從眼帘下淡淡地瞥了張金寶一眼,眼神沉靜如深井。

  「橋就在那,走過去便是。想多了,腳會抖。」

  一旁的陳仲和,穿著一身簇新的藍布衣裳,緊張地搓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他看著兒子如松柏般沉穩,心中既是驕傲,又帶著疼惜:「平川,爹不求你考多好,盡力就行,千萬別累著自己。」

  他聽人說,曾經有考生死在了考場上,他可不想自己的兒子出事。

  「放心吧,爹。」

  陳平川將整理好的考籃遞給父親,讓他做最後的檢查,自己則抬起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那扇在晨光中顯得威嚴而冷酷的朱紅色貢院大門。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在隊伍末尾的陰影里微微一凝,落在一個身影上。

  那身影熟悉又陌生,像一根被秋霜徹底打蔫了的野草,瑟縮地蜷在那裡。是大伯陳仲文。

  不過短短三年,他仿佛被歲月抽乾了精氣,憑空老了十歲。

  那身曾經引以為傲的儒衫,如今已洗得發白,又染上了不知名的污漬,變得又舊又黃,領口和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

  他的背佝僂著,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晦氣與頹唐,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感覺。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在注視,陳仲文抬頭,兩人的目光在瀰漫的晨霧中短暫交匯。

  一瞬間,陳仲文的臉上閃過一連串複雜的神情。先是驚愕,隨即是嫉妒,緊接著化為怨毒,尤其是當他看清陳平川一襲錦衣,氣度不凡,再看看自己落魄的邋遢模樣。

  他所有的情緒都崩塌了,像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在脊樑上,猛地縮回脖子,飛快地低下頭,再也不敢與陳平川對視。

  陳平川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心中不起絲毫波瀾,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塊路邊的石頭。

  自作孽,不可活。

  「開門——」

  一聲悠長沉悶的唱喝傳來。

  貢院那兩扇沉重的朱紅大門在「嘎吱」聲中,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暗入口。人潮開始騷動,考生們在兵丁的呵斥下,開始排隊,準備接受入場前那近乎羞辱的嚴格搜檢。

  「解開發髻!脫掉外衫!鞋襪也要脫下!」官兵的喝令聲冰冷而嚴厲,不絕於耳。

  考生們褪去外衣,只著單薄的中衣,在微涼的晨風中瑟瑟發抖。他們垂著頭,任由官兵粗魯地從頭搜到腳,連束髮的髮髻都要被捏散開來,用手指細細檢查,生怕裡面藏了一粒米大小的夾帶。

  輪到陳平川時,他從容地解開衣衫,動作坦蕩磊落,配合著官兵的檢查。

  「下一個!」沒什麼發現,官兵發出不耐煩的喊聲。

  陳平川穿好衣物,從父親手中接過考籃,邁步入院,主考官身旁的一名吏員,正手持名冊,用尖細的嗓音高聲唱名,分配號舍。

  「甲字柒號,陳平川!」

  他應聲,依言走向左手邊的甲字號區。

  「甲字捌號,陳仲文!」

  陳平川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他轉過頭,只見陳仲文正臉色煞白地站在那裡,聽到自己的號牌,整個身體都明顯地僵硬了一下,顯然也沒料到。

  他竟然和自己的侄兒是「鄰居」。

  陳仲文拿著木製號牌,雙腿如同灌了鉛,磨磨蹭蹭地走過來。

  他全程低著頭,不敢看陳平川一眼。

  陳平川懶得理會他,徑直找到自己的號舍,推開那扇矮小的木門,走了進去。

  號舍狹小得令人髮指,僅能容身。兩塊斑駁的木板,白天架起來是桌案,晚上拼在一起是床鋪,空氣中飄浮著一股陳腐的霉味、汗臭和淡淡的尿騷味,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因為,考試期間,考生的大小便都要在這裡解決,平時也沒有人仔細打掃,味道可想而知。

  沒有抱怨,陳平川有條不紊地取出文房四寶,將筆墨紙硯一一擺好,然後便閉目靜坐,調整心態,將外界的一切嘈雜與內心的雜念,緩緩摒除在外。

  隔壁的號舍傳來一陣叮里哐當的響動,似乎是墨錠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陣被極力壓抑的、煩躁粗重的咒罵聲。

  「鐺——鐺——鐺——」

  開考的鐘聲敲響,三聲之後,整個貢院數千個號舍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考官們捧著一疊疊密封的試卷,開始在狹窄的巷道中穿行分發。

  試卷到手,紙張粗糙,墨香撲鼻。陳平川目光落在題目上。

  第一場考的是四書義,兩道題。

  一道出自《論語》:「子曰:『君子不器。』」

  另一道出自《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皆是堂堂正正的題目,宏大開闊,考驗的不僅僅是考生的記誦功底,更是對其經世濟民思想和格局的探查。

  陳平川的唇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這三年的寒窗苦讀,方先生的傾囊相授,早已讓他將這些儒家經典融會貫通,爛熟於心。

  他略作思索,腦中已迅速構架出兩篇文章的「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而後便提起筆,飽蘸濃墨,在草稿紙上開始行雲流水地書寫。

  隔壁的陳仲文,卻像是被扔進了熱鍋里的螞蟻。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題目,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腦子裡好似塞滿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

  這些年,家道中落,親戚不合,他哪裡還有半分心思治學?

  學問早已荒疏得一乾二淨。汗珠從他的額角密密麻麻地滲出,沿著乾癟的臉頰滑落。

  他偷偷透過牆壁上的一道縫隙,朝陳平川的號舍窺探。

  只見那個他的侄子,正襟危坐,神情專注得如同一尊石像,筆尖在紙上穩定地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仿佛一道道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一股尖銳的嫉妒和不甘,湧上他的心頭。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被趕出家門的小雜種能如此風光,而自己這個正兒八經的秀才,卻要在此坐以待斃,受盡屈辱?

  他不能落榜!絕對不能!

  家裡已經沒有錢再供他考試了,這是他翻身的唯一機會!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田中破土而出。他眼中最後的猶豫和掙扎,迅速被孤注一擲的瘋狂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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