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睜眼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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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霜月的話如同轟雷,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五皇子靜靜看著眼前二人,既是驚訝他們三言兩語就猜中了真相,也是佩服於二人敏銳,他忍不住拍了拍手,「裴侯爺,你與沈娘子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復又抬頭看向了魏太后,「皇祖母,你這輩子唯一做的件好事,怕就是成全了他們二人。」

  魏太后,「……」

  哪怕早就已經知道今日逃脫不過,也在沈霜月出現時,就已經驚覺自己被這二人給算計了,可聽到五皇子那看似稱讚實則嘲諷意味十足的話,卻依舊忍不住鬱氣沖頭。

  她滿心想要阻攔裴覦的「好婚事」,以為他想要和肅國公府聯姻,想盡辦法的破壞此事,為此甚至不惜在宮宴之上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只為了讓裴覦不能得償所願。

  她自以為贏了裴覦一籌,逼著他迎娶沈霜月這個世人皆知的二嫁婦人。

  可誰能想到,這姓裴的從頭到尾都是在耍著她玩。

  他從來都沒有想要和肅國公府定親,也從來都不喜歡鄭家那個么女,他看上的分明就是沈霜月。

  他一早想要的也是這個二嫁婦人,怕是就連當初謝家那些事情,除了想要藉機對付魏家之外,更多的也是先是衝著沈霜月去的。

  魏太后竭力忍著到了喉間的血腥,想起裴覦之前裝模作樣的舉動,這狗賊分明是怕她知道他心意之後,拿住沈霜月藉以要挾他,出手阻攔二人婚事,所以才故意借肅國公府轉移視線。

  結果她自詡聰明一世,竟被他騙的團團轉,親手將沈霜月送到了他跟前,成全了二人婚事,讓他得償所願。

  魏太后死死抓著椅背,面色陰冷,「哀家只恨沒直接弄死他們!還有你!」

  她滿是殺意的看著五皇子,

  「當年順嬪生你的時候,哀家就該掐死你這孽種!」

  五皇子聞言絲毫不惱,反而嗤笑了聲,「那不還得多謝太后娘娘,否則母妃怎麼能生下我,不過說起來這便是緣分吧,要不是你們當年費盡心力,哪能招來我這個魏家的報應。」

  「你!!」

  魏太后目眥欲裂。

  五皇子見狀反而越發高興,他憎惡魏家,憎惡太后,哪怕前些日子恨極了他們偏心涼薄,可往日太后他們高高在上隨時都能斷他前程,他不得不依附順從。

  可如今的她,不過是個失了權勢的老婦。

  他和魏家人今日都得死,魏太后也逃脫不掉,他還有什麼好害怕的?難不成怕她去了地底下咬他?

  五皇子被自己這想法逗笑,面上也是「撲哧」一聲,笑的在場其他人都是莫名其妙。

  沈霜月瞧著他眉開眼笑的樣子,卻是詭異的猜到了五皇子在笑什麼,她忍不住看了眼魏太后,殺人誅心吶。

  五皇子被所有人盯著,低咳了聲壓下了笑意之後,才說道,「裴侯爺和沈娘子說的不錯,金泉能夠假死,的確是蔡真幫他遮掩。」

  「我查探芮家往事時,意外發現芮家的事表面上是魏家出手,可蔡真竟也有出手幫忙,就連芮鵬誠夫人的親眷都被蔡真滅了口。」

  「我驚疑之下,便察覺此事恐怕沒這麼簡單,當年的事情也可能並不只有魏家出力,所以我就便命人十二時辰不輪休的盯著皇陵,足足監視了近三個月,才意外發現蔡真每月二十時都會悄悄下山一趟,去一處隱秘小院待上一晚。」

  「我自然好奇,蔡真入宮時便無親眷,也從未聽說過他還有親朋,有什麼人值得他親自前去,便讓人去探了探那院子,沒想到那院中住著的,居然是十幾年前就已經給先帝殉了葬的金泉。」

  當時聽聞蔡真探望的是個獨居的老人,五皇子也是極為驚訝。

  就如同他所說,蔡真當年在宮中的身份,他的底細無人不知,蔡家既無親眷,又無其他子嗣,有什麼人能值得蔡真月月前去探望。

  而且蔡真離開皇陵時也從不帶人,行為舉止都像是想要避開外間視線,不想讓人察覺他去見了那老人。

  五皇子就更奇怪了,所以命人在蔡真離開之後,偷偷潛入畫了那人的畫像,又尋了當年先帝還在時的宮中老人,這才意外發現,那與蔡真見面的赫然是本該已死的金泉。

  芮家和魏家勾結,害死定安王。

  蔡真橫插一腳,暗中替魏家收拾尾巴,而本該殉葬的金泉卻還活著。


  這些人本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尋常也不會有人懷疑他們有關係,可如今放在了一起,又出現在同一件事情上面……

  五皇子哪怕再蠢,也知道了當年定安王府被滅這事,非魏家一家所為。

  蔡真,金泉,先帝……

  誰都不乾淨。

  能在朝堂為官的本就不會太蠢,而如今立在殿中的好些人,更都是人精,那心思一轉八百個心眼,更遑論五皇子的話都已經說的這麼明白了,他們自然也能猜到五皇子這些話意味著什麼。

  許多人臉上都如同打翻了染色盤,乍青乍白或是驚疑,格外的精彩,而如同李瑞攀和沈敬顯、陳乾等人更是張著嘴,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柳閣老更是握緊了拳頭,眼帘微垂,若是細看還能瞧見他幾乎繃直的嘴角,可微顫了一瞬的身形。

  裴覦本就高於眾人,仗著身高優勢,幾乎將周圍所有人的神態都納入眼底。

  他靜靜看了眼柳閣老,挪開了目光。

  太子早已經不知何時起了身,顯然也是聽懂了五皇子話中之意,他張著嘴喃喃,「不可能,怎麼可能,皇祖父他怎麼會……」

  定安王府與皇室和睦多年,一文一武鎮守大業江山,盛家從上到下從來都沒有生過反意。

  他登基之後,盛家人對他恭敬有加,對於皇室之令也從無不從,旁人身居高位,或許會生猖狂,就像是魏家這般,攬權於手便想要一腳將齊家踢開,甚至扶持自己子嗣血脈坐上皇位。

  可是盛家從來沒有。

  他們從太祖立朝開始,就一直守在定安王的位置上,御守邊疆,抵禦外敵,替齊家南征北戰,卻不插手皇權,對皇室更無半點逾矩。

  先帝為什麼要動盛家?!

  而且當年先帝對盛貴妃的寵愛有目皆睹,那恨不得將所有珍寶和寵愛全部交給她的架勢,怎麼可能是假的?

  上手的景帝臉上也是驚詫懷疑,先帝竟然知道定安王府的事情,蔡真出手必然是先帝授意,那盛家之事真相到底是什麼?

  而且他比起其他人想的要更多,他是親眼見過先帝對盛家恩寵,對盛貴妃的寵愛的,他不惜冷待魏氏,六宮閒置,獨寵盛貴妃數年。

  如果五皇子說的都是真的,如果當年定安王府的事情先帝早就知情,甚至還暗中幫助魏太后和魏家收拾殘局,那先帝在這裡面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是與魏家合謀、縱容他們謀害定安王府,還是……

  從頭到尾,先帝對盛家的恩寵都是假的,他一直都隱在幕後,而無論是魏家還是魏太后,都不過是他對付定安王府的棋子?

  景帝忍不住開口,「所以金泉當年為何出宮?」

  五皇子說道,「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應該與盛家有關,父皇……」

  他喚了一聲「父皇」,卻陡然想起自己根本不是皇家子嗣,還有之前被揭穿的難堪身世,頓了下,改口,「陛下若想知道,讓裴侯爺派人去將蔡春和金泉拿進宮來,自然就能知道。」

  景帝臉色一頓,忍不住看向裴覦。

  而這一次裴覦沒有像是之前那樣「擅作主張」,反而抬眼對著景帝道,「陛下可要微臣出宮拿人?」

  景帝目光微顫,往日裴覦喚他陛下時,雖刻意表露的冷淡,但他看得出來他眼底是有幾分溫情的,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太子,裴覦都總會留有幾分餘地,可是如今他再喚「陛下」,哪怕神色如常,但那雙眸子裡卻再無半分親近。

  景帝知道,裴覦是怨了他。

  是他剛才衡量魏家生死時,不願揭開盛家往事讓他寒了心。

  「阿覦……」

  景帝張了張嘴,那聲輕喚聲音微顫。

  裴覦卻只是看著他不曾說話,也不應,他似是在等著他抉擇,等著看他是要將人拿進宮裡徹底揭穿往事,還是依舊想要壓下此事保全自己。

  那個曾經滿心依賴喚著他兄長的孩子,再也不會信任他了。

  景帝眼中生澀,開口說道,「既是假死,自然要審問清楚,立刻派人去捉拿蔡春和金泉進宮。」

  裴覦俯身應了聲「是」後,看向五皇子,「金泉在哪裡?」

  五皇子低聲說了個地方。

  裴覦朝著殿外看去,那邊牧辛立刻明白,點頭領命便轉身離開,而等他走了之後,裴覦才又看向五皇子。


  「所以當初,你便是拿芮家和金泉的事情,要挾的太后和魏家?」

  五皇子點頭,「我其實並未動金泉,因為怕驚動了蔡春,但當時太后和魏廣榮想要置我於死地,我說出芮家的事時,二人雖有動搖卻未曾放棄想要我的命,直到我提起金泉,他們才徹底變了顏色。」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魏太后和魏廣榮當時勃然大怒的樣子,那種被揭穿隱秘的羞惱和驚怕,哪怕二人很快就回過神來竭力穩住心神,可那瞬間的變色是做不了假的。

  也就是那時開始,五皇子便幾乎可以肯定,金泉當年離宮是和盛家的事有關,而蔡春恐怕也知道盛家舊案實情。

  說到底,是魏太后和魏廣榮,讓他知道了「真相」。

  裴覦聞言淡然看向魏太后,「原來如此,蔡真怕是知道一些事情,但又不願和魏家同流合污,太后娘娘當年會答應讓陛下登基,也是因為蔡真吧?」

  「怕他魚死網破,蔡真又答應你們,只要陛下登基他便前往皇陵從此不再提及隱秘,所以你當年才不敢對陛下趕盡殺絕?」

  魏太后冷笑了聲,「莫須有的事情,自然由得你們說,你們連先帝旨意都不放在眼裡,因為一個不仁不義的孽種胡亂幾句話就想要問罪哀家,哀家有什麼好說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裴覦聞言說道,「希望太后娘娘待會兒還能這般嘴硬。」

  魏太后面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對於裴覦口中要挾之言,都未曾如之前那般慌亂惱怒,她只是靜靜看著立在殿中的裴覦那張讓人厭惡的臉,冷聲道,「盛家的事情無論如何,都已經蓋棺定論,這麼多年世人早已知道他們是逆賊。」

  「你看似追究魏家,實則卻執著於掀開舊案,不惜偽造證據也要栽贓魏家,甚至為此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

  「當年盛家人的腦袋,哀家親自看過,懸掛在宮門前做不得假,裴覦,你和盛家是什麼關係?還是你就是當年盛家逃脫的孽種……」

  砰!

  太后口中惡言還沒說出來,就只聽到一道破空聲後,她瞬間慘叫了一聲。

  眾人抬頭看著捂著嘴滿手是血的太后都是大驚失色,而虞嬤嬤更是心神俱喪,猛地厲喝,「定遠侯,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出手傷了太后娘娘!!」

  魏太后口中滿是血腥,抬眼望著裴覦,口中含糊卻依舊說道,「怎麼,被哀家說中了心思,也只有盛家那般噁心的逆賊窩裡,才養得出這種賤奴,不忠不仁,大逆不道,哀家當年就該親自將盛家人挫骨揚灰……」

  裴覦滿面寒色,剛想說話,就被身旁的沈霜月按住了手。

  沈霜月知道裴覦隱忍了太久,也知道他對魏家的厭惡,今日這事一出,加上景帝和太子對於他的不同尋常,裴覦的身份早已經瞞不住,這大殿中的人十之八九恐怕也都已經猜到裴覦和定安王府有關。

  太后明知裴覦是盛家的人,明知今日魏家勢必會落敗,可她依舊口出惡言,擺明了是故意在激怒裴覦。

  沈霜月壓著裴覦的手,安撫輕拍了拍,自己則是走上前,「太后娘娘說笑了,盛家舊案已現逆反,逆賊一說更是立不住腳,何況定遠侯忠耿英勇,何來大逆不道?」

  虞嬤嬤尖聲道,「他當眾出手傷了太后娘娘,還敢說不是大逆不道?」

  沈霜月挑眉,「虞嬤嬤說笑了,金鑾殿上,誰敢傷人,太后娘娘方才不小心摔了跟頭見了血,怎能冤枉是裴侯爺所傷?」

  虞嬤嬤滿臉錯愕,「你信口雌黃,分明是裴覦…」

  「虞嬤嬤慎言。」

  沈霜月根本不與她爭執,沒等她說完就淡聲道,「民女知道太后娘娘不喜定遠侯,也厭惡定遠侯今日壞了魏家的好事。」

  「魏家勾結五皇子逼宮圍城,又欲謀害陛下遮掩所行惡事,定遠侯勤王救駕破壞了魏家籌謀,如今又順藤摸瓜牽扯出魏家當年勾結南朔,謀害定安王府舊事。」

  「太后娘娘自然視裴侯爺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處之而後快,可太后娘娘,您就算再恨裴侯爺,也不該這般當庭自損之後,又來冤枉裴侯爺傷人。」

  別說虞嬤嬤了,哪怕是以魏太后的城府,也被沈霜月這番話給說的呆住。

  景帝和殿中其他朝臣更都是目瞪口呆。

  見過睜眼說瞎話的,可沒見過沈霜月這樣的,她就差將「顛倒黑白」,「信口胡言」幾個大字貼在腦門上。


  魏太后捂著嘴,鐵青著臉,「沈霜月,裴覦欲傷哀家性命,眾目所見,不是你信口胡說就能抹過……」

  「誰看見了?」

  沈霜月冷淡打斷了魏太后的話,抬頭看向景帝,「陛下就在太后娘娘身旁,您可曾看到裴侯爺傷害太后娘娘?」

  景帝聞言沉默。

  沈霜月又轉身看向大殿之中其他人,「方才太子殿下和諸位大人都在這殿中,你們可曾看到裴侯爺出手傷人?」

  太子雖然被今日連番事情打擊,可面對裴覦和魏家,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小舅舅,「沈娘子在說什麼,裴侯爺何時動過手。」

  沈霜月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殿中那些朝臣都是沉默的震耳欲聾。

  景帝不表態,太子又明擺著偏向定遠侯,而且沈霜月剛才那番話也已經說的很清楚。

  魏家今日逼宮圍城,謀害聖駕,甚至還牽扯到叛國謀逆的事情上,先帝的聖旨擺明了是保不住他們的,何況裴覦如今拿著禁軍和京中兵力,這宮中怕是都由不得陛下說話。

  他們要是敢「幫」太后說話,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這位定遠侯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而且魏家如今落到這般田地,他們誰會蠢到去幫魏家得罪定遠侯?

  大部分朝臣都是默不吭聲,而太子一脈與裴覦交好的更是直接抬頭,

  「微臣什麼都沒看到。」

  「臣站的有些太遠,看不清楚前面的事情。」

  「太后娘娘可莫要妄言,裴侯爺就在殿中,一直未曾靠近過太后娘娘,反倒是太后方才隱約瞧見像是絆了腳,太后娘娘自己沒站穩傷及了鳳體,怎能冤枉裴侯爺?」

  「裴侯爺冤枉啊。」

  陳乾,「……」

  柳閣老,「……」

  二人看著一幫睜眼說瞎話的朝臣,都是默默移開了眼,簡直有些不忍相看。

  魏家那幾個朝臣和魏廣榮都是瞪大了眼。

  魏廣榮指著他們,「你……你們……」

  他氣得瞪眼,

  「你們這群無恥之徒,懼於裴覦威勢就這般睜眼說瞎話,你們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們魏家罪孽深重都不怕雷劈,諸位大人不過是實話實說,有什麼好怕的?」

  沈霜月的話格外的誅心,「而且魏老大人有功夫替太后娘娘冤枉定遠侯,要挾諸位大人,倒不如想想你之前所起的誓言。」

  「定安王府乃是國之柱石,更是大業戰神,若真是你們勾結南朔冤害了他們,出賣軍情害死邊軍精銳,那你們魏家可是要子嗣盡絕,血脈盡斷呢。」

  「魏老大人膝下幾個兒子雖然已經死絕了,但魏家應該還有不少人吧?您這一句誓言,可是要連累滿門。」

  魏廣榮臉色猛的慘白,陡然想起自己之前所發的誓言。

  他從未想過裴覦逼他立誓的時候,是衝著盛家的事來的,當年麓雲關的事情多是魏沖所為,他雖參與,卻也是魏沖行事之後才幫忙收尾,所以他幾乎快要忘記了魏沖是用什麼手段害得盛家。

  他起誓的時候理直氣壯,毫無半點畏懼,是因為他真的沒有做過什麼叛國的事情,可是魏沖他有。

  光只是出賣軍情,害死三萬精銳和盛擎,導致麓雲關之戰慘勝死傷無數,就已經足夠讓他們魏家落個勾結南朔的罪名。

  更何況還有後來嫁禍盛家,為了讓他們滿門落罪,魏沖可是真的從南朔人手中拿過一些東西,讓盛家辨無可辨……

  沈霜月懟的魏廣榮不敢開口之後,那幾個依附於魏家,原本想要開口附和的朝臣瞬間熄了火,幾人都是牙關緊閉不敢出聲,生怕成了第二個魏廣榮。

  沈霜月又看向二皇子和五皇子。

  二皇子癱軟在地,強撐著心神,「我什麼都沒看到。」

  五皇子更是幸災樂禍,毫不猶豫就說道,「裴侯爺一直都在我身旁,幾時朝太后動手了?而且我親眼所見,太后娘娘剛才自己絆倒了自己摔傷見了血,轉頭就想栽贓裴侯爺……」他嘖了聲,「太后娘娘這手段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髒吶。」

  滿殿之人,除了一個如喪考妣的魏廣榮,所有人都仿佛看不到裴覦做過什麼。

  魏太后整個人氣的發抖,看向沈霜月時更是恨不得殺了她。


  她知道今日魏家必死,她恐怕也難以逃過,一旦等到芮鵬誠的兒子,以及蔡春、金泉二人被帶進宮裡,當年盛家的案子就再也壓不住,而迎接魏家的勢必是抄家滅族的下場。

  她雖然是太后,但並非景帝生母,與太子又早有嫌隙。

  他們或許不會直接要了她性命,可她餘生剩下的日子,最好的結果怕也只是被關在壽安宮中,從此再難見外間天日。

  魏太后得勢風光了半輩子,曾是高高在上權柄在握的太后,她怎麼肯受這般囚禁的生活,而且如果魏家死絕了,她一人苟活還有什麼意思?

  她知道她無回天之力,救不了魏家,便想要故意激怒裴覦朝她動手。

  裴覦忍了這麼多年,對魏家更是仇恨,既知道他是盛家的孽種,提盛家必能激怒了他,只要他朝她動手,她便會將手中藏著斃命的毒藥餵入口中,屆時她死於裴覦之手,哪怕她有再大的罪過,裴覦也逃脫不掉謀害太后的罪名。

  魏太后看的清楚,景帝之前雖知道裴覦身份,放縱他與魏家為難,甚至借他對付魏家,但他對於近日發生的事情卻全不知情。

  他並不想提起盛家舊事,更不想動搖了他身下的位置,魏太后沒想著今日讓裴覦去死,而是給景帝留下一個朝裴覦動手的藉口。

  只要錯過了今日。

  只要景帝還想要坐穩這個皇位。

  他早晚會朝裴覦下手,哪怕五年,十年,身為帝王他絕不會容忍身側有一個曾經忤逆過他,甚至能要挾到他性命的臣子存在。

  哪怕他對盛家有愧疚,也抵不過對裴覦的猜忌和日益增長的害怕,而到時候,謀害太后就是他動裴覦最好的藉口。

  魏太后甚至都已經將那毒藥置於唇邊了,可誰曾想沈霜月這一番話,卻是毀了她所有的打算。

  眾目睽睽,是她自己「摔」了,滿殿之人都是裴覦的證人,所有人都「看到」裴覦未曾出手傷人,是她想要栽贓嫁禍。

  那就算這枚毒藥吃下去她也白死了,裴覦和她的死沒有半點關係,事後又怎麼拿此事「問罪」?

  沈霜月這個賤人。

  賤人!!

  當初她和謝家之事鬧出時,她就該不顧皇帝和太子,直接要了她的命!!

  「沈!霜!月!」

  魏太后氣得聲音都抖。

  裴覦原本動手時,就不曾在意事後追究,今日已經鬧到這般地步,魏家他必殺,魏太后也必死,可是沈霜月突然替他出頭,甚至以這般蠻橫不講理的姿態「要挾」滿朝大臣,「要挾」景帝。

  看著被氣得恨不吞她血食她肉的太后,裴覦眼底笑意瀰漫開來。

  這種被人護著的感覺,真的讓人沉迷至極。

  他眼底寒霜褪去了些,像是脫籠的凶獸收斂起爪牙,淡聲說道,「本侯也不是第一次被太后娘娘陷害,習慣了。」

  景帝,「……」

  朝臣,「……」

  魏太后眼前一黑,喉間腥甜。

  ……

  魏太后失了先機,裴覦因為沈霜月的出頭也懶得再理會魏太后挑釁,殿中其他人都是沉默不言。

  直到之前離開的季三一去而復返,手中抓著個穿著道袍的年輕人進來,所有人才打起了精神,目光「唰」的落在那人身上。

  芮鵬誠的兒子名叫芮陽,自被五皇子尋著之後,就一直被好生養在那觀中。

  今日被五大三粗的季三一突然帶人找上門時,就已經嚇得不行,這會兒被帶進宮裡,甚至對上那些幾乎恨不得將他扒乾淨的目光,嚇得臉都白了,「噗通」一聲就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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